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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思遠方 他好像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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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思遠方 他好像知道

秋闈一過, 裴映淮又閑下來。

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誰看了都以為裴映淮這是在沈心溫書。

只有每日給裴映淮送膳的關倉知道,自家公子這是在思念陸將軍呢。

可惜邊關戰事吃緊, 陸將軍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想到這, 關倉長長嘆氣, 搖頭離開。

書房內的裴映淮仿佛沒聽到外面的聲音,全神貫註凝視面前的畫像, 眸底繾眷而偏執,兀自低語:“朝朝,我很快就來見你......”

風從關外吹來, 捶打在翻修不久的城墻上, 沒動搖分毫。

頭頂上有鷹隼盤旋,高亢的叫聲往關外傳遞。

城墻上所有人都神色凝重。

因為這鷹隼是來探路的,有鷹隼出現, 就說明韃靼的鐵騎快要來了。

陸雲朝一臉興味,孔知府才被下了大獄, 她正需要一場勝利讓百姓們重拾希望。

此仗,必勝!

念頭還未消散,就聽到大地在發顫,沒多久,天際邊黃沙漫天, 有黑雲壓過來。

陸雲朝手中拿了個千裏鏡, 待韃靼騎兵靠近, 心底默數幾個數,揚手高喝:“放箭!”

一聲令下,箭雨密布,朝著前進的蠻子射去。

“啊, 我的腿!”

“該死的中原人~”

虞朝的鐵箭無往不利,韃靼人又沒有堅固的盔甲,鋒利的箭頭輕易能穿透韃靼人脆弱的甲衣,刺進皮肉。

僅一個照面,韃靼鐵騎就損失了不少。

“後撤!快!”

領兵的將領見狀,忙喊著後退。

陸雲朝遺憾的收回視線,“可惜了。”

這箭可是軍營裏最好的那批,她這次全搬出來用了,可惜那群蠻子跑得太快。

隨著蠻子們後撤,虞朝這邊爆發響徹天地的歡呼聲。

城裏的百姓都準備等死了,聽聞北境軍把蠻子打退了,沒忍住又升起了希望。

“聽說這次的主將姓陸,跟鎮國公肯定同出一脈,有陸家人在,咱們北境命不該絕...”

“沒錯,那陸將軍我曾見過,去歲潛入敵營,差點把蠻子們打滅族了!”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城墻上,符溫聽到底下傳來的歡呼,緊繃的弦不由放松,語氣明顯歡快,“將軍,大家都很高興。”

陸雲朝依舊架著千裏鏡,神情凝重。

“不對勁......”

城墻上風太大,符溫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楞了一會才問:“將軍說什麽?”

陸雲朝搖頭,沒有解釋。

方才來的那批鐵騎還不是主力!

意識到這點,陸雲朝的心不斷往下墜。

旌旗獵獵作響,周遭只有風聲與鷹隼的鳴叫,偶爾帶來幾聲歡呼。

對面的蠻子似乎被打怕了,只駐紮在那處,安靜得可怕。

日頭逐漸西垂,漸漸的城樓上也有人發現了不對。

“陸將軍,蠻子有些不對!”

按照韃靼人的習性,這個時候他們早該帶著騎兵橫沖直撞往這來了,今日卻安靜得出奇。

北境軍常年跟韃靼人打,早就對韃靼人的打法了如指掌,韃靼人的不畏生死是出了名的,絕對不會被那場箭雨嚇到。

“他們好像在等什麽......”陸雲朝喃喃自語。

符溫不懂戰場,她面露疑惑,“將軍是說他們在等人?”

陸雲朝靈光一閃,原本怎麽也抓不住的某個念頭重新出現。

她握緊了拳頭,高聲提醒所有人警惕,“是帖木日巨日赫要來了,都打起精神來!”

帖木日巨日赫能親自前來,就說明韃靼人對應望府勢在必得了,他們這一戰要麽勝,要麽死。

夜幕降臨,風越來越大了,吹動城墻上的雜草不停搖擺。

對面的韃靼騎兵沒有點火把,從應望府望去,只看到黑漆漆一片。

陸雲朝看得眼睛發酸,依依不舍把千裏鏡放下。

“將軍,先用些吃食吧,想來那帖木可汗沒那麽快來。”符溫拿來一塊餅子,遞給陸雲朝。

陸雲朝隨手接過,沒有防備咬下去,差點硌到牙。

但她也沒嫌棄,面無表情咬著,腦子裏想了無數個帖木日巨日赫可能會使的陰謀。

夜晚的北境風格外大,夜半獨自走在外面,還容易遇到狼群。

帖木日巨日赫蹲在帳子外,眉宇間是隱忍的怒氣。

他旁邊是這次的騎兵主將巴根,一臉討好勸慰:“大可汗何必生氣,一個女人罷了,待我們打入中原,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

巴根嗓門很大,說話時也沒壓低嗓音,自然被帳子裏的人聽見,從裏面丟出一個枕頭,正正好砸在帖木日巨日赫腳邊。

帖木日巨日赫的臉驟然變黑,一拳錘在巴根的臉上,“要你多管閑事,滾!”

巴根被打了也不敢惱,只是兩眼茫然。

不等他開口說話,帖木日巨日赫已經擡腳往帳子裏走。

隔著厚實的簾子,巴根隱約聽到自家大可汗低聲下氣討好的聲音,瞬間如遭雷擊,掏了幾遍耳朵才肯相信。

巴根行屍走肉似的飄回去,心跳如雷:他好像知道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等了一日都沒見蠻子有進一步動作,繃了這麽久的心神見無事發生,不由放松下來。

“我看蠻子今夜不會來了。”

“噓,小心被陸將軍責罰...”

“哎知道了~要我看,陸將軍到底沒正經上過戰場,膽子恁小......”

夜間本就安靜,當兵的嗓門都不小,就算他們極力想壓低聲音,還是被符溫捕捉到。

她橫眉冷豎,當即要呵斥。

“算了。”陸雲朝拉了下符溫的手,用眼神示意她,“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贏。”

陸雲朝其實也疑惑。

都後半夜了,帖木日巨日赫不可能還沒到,難道真有事耽誤了?

陸雲朝一時間思緒紊亂,毫無頭緒。

胡思亂想之際,月上升天,縈縈騰起白霧,讓人看不清遠處的情形。

陸雲朝打了個激靈,直覺告訴她今夜註定不同尋常,高聲怒吼:“都打起精神!”

話音剛落,城墻下傳來動靜。

是蠻子在攻城!

不知道是何時摸過來的。

陸雲朝沒有慌張,有條不紊的指揮。

“火折子呢,準備好火油...把城裏的金汁全提上來,看準了往下倒......”

金汁一來,難以形容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

這種時候沒人嫌棄,當寶貝一樣抱在懷裏,見準了時機就沿著城樓往下淋,旁邊有人眼疾手快將火油混在裏面,火折子一點,“呼啦”冒起一串火。

可憐的蠻子好不容易爬上來,又是被潑糞又是被火燒,摔得七葷八素。

沒管哀嚎的蠻子,陸雲朝又命人放箭。

萬箭齊發,急促飛出去,黑夜中響起各種鬼哭狼嚎。

蠻子仿佛殺不盡,一茬又一茬,陸雲朝手裏也握了一把弓。

她的目標不是那些普通的蠻子。

她要找帖木日巨日赫。

黑暗中,陸雲朝的視線也受到了影響,但她耐心極好,銳利的目光往戰場上掃視,終於鎖定了一個方向。

張弓、瞄準,松手。

鐵箭順著風發出,“噗呲”進入血肉。

偏了。

陸雲朝遺憾撇嘴,連發幾支,把爬上來的蠻子射死。

帖木日巨日赫身邊保護的人太多了,陸雲朝暫時沒辦法傷到帖木日巨日赫。

“蠻子的大可汗就混在裏面,誰要是能把蠻子的大可汗殺了,賞金百兩!”陸雲朝高喊。

百兩黃金一出,果然鼓舞了士氣。

兵卒們個個打起了精神,原本的疲態一掃而空,嘶吼著殺蠻子。

東方既白,金烏不知何時冒出頭,將天邊的雲燒得通紅。

一晚上的鏖戰,雙方都死傷慘重。

但由於虞朝這邊是守城,傷亡人數遠遠不及草原蠻子。

陸雲朝的盔甲上也沾了不少血,手臂有幾處被刀傷,綁了繃帶,但還在洇血。

迎著日光,陸雲朝半瞇眼睛,瞧見遠處有塵土飛揚,心知是帖木日巨日赫的援兵要來了,她不作遲疑,擡手下令,“開城門,隨本將軍出城迎敵!”

老舊的城門被緩緩推開,陸雲朝率領一眾將士往外沖,城墻上的號角發出沈悶的聲音,伴隨將士們沖鋒。

雙方都殺紅了眼。

陸雲朝不知疲憊,這個時候已經不講究任何技巧,只有不斷揮刀。

帖木日巨日赫見陸雲朝出來,跨了馬過來,“陸雲朝,本汗今日就要一雪前恥!”

陸雲朝正跟韃靼的一名將領廝殺在一起,聞言沒有多餘言語,只是把那名將領的配刀甩出去,直直落在帖木日巨日赫眼前。

要不是帖木日巨日赫躲得快,早被一刀斬了。

彎刀落地的瞬間,那將領也失去了氣息。

帖木日巨日赫認出那是昨夜意圖討好他的巴根,內心生出難以言喻的怒火。

“本汗要你償命!”

說著,帖木日巨日赫策馬往陸雲朝這邊來。

殊不知他這一舉動直接就暴露了身份,虞朝將士正愁找不到這位帖木大可汗。

帖木日巨日赫主動冒出來,直接成了活靶子,原本還在殺敵的將士加快了手中速度,看帖木日巨日赫就像看黃燦燦的金子。

“蠻子吃俺一刀!”

“嘿,百兩黃金是我的了,誰也別想跟我搶!”

“給我留一刀啊~”

帖木日巨日赫身邊的親衛再多也比不上蜂擁而至的虞朝將士。

陸雲朝瞅準機會,抽出綁在馬上的弓箭,連發三箭。

三箭都落了空。

陸雲朝沒有氣餒,找到機會就往帖木日巨日赫射箭。

調整了方向後,又是三箭齊發。

帖木日巨日赫分身乏術,腿上被砍了幾刀,最後被陸雲朝射中後心,一個踉蹌從馬上滾下。

陸雲朝正準備乘勝追擊,發現韃靼的援軍已至。

陸雲朝沒有戀戰,當即下令鳴金收兵。

“鏜——鏜——”

銅鑼聲悠悠響起,虞朝的將士頭也不回往後撤。

撤走的時候順便砍了幾名擋路的蠻子。

陸雲朝走在最後,城門關閉的時候回頭望了眼,看到帖木日巨日赫生龍活虎被人救走,不由懊惱。

若她的箭能再快些......

“我們贏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們能贏~”

不同於陸雲朝的懊悔,城中百姓得知蠻子被將士們打退,紛紛奔走相告,臉上洋溢著笑意。

符溫悄悄走過來,滿眼欽佩,“將軍不愧是將軍。”

“說的什麽話,我當然是我。”陸雲朝失笑,心底的那點陰霾也隨之一掃而空。

公雞報曉,天光大亮。

裴映淮冷汗涔涔,從睡夢中驚醒。

他挺身坐起,眼中駭然。

他夢到朝朝受了重傷!

“公子,您起了嗎?”關倉提了食盒等在外面。

裴映淮怔怔望著前方,思緒像是斷了線,沈聲應了句“進來”。

關倉得到回覆,輕聲擡腳進來,見裴映淮還沒起,眼底劃過茫然,試探問:“公子,您身子又不舒服了?”

說著,關倉飛速掃了自家公子一圈,沒發現有問題,心中疑惑更甚。

裴映淮雙目開始聚焦,眼底迷茫漸散,“還有多久春闈?”

關倉楞住,大張嘴巴,遲疑道:“這才剛入冬呢,春闈還有幾個月,公子且安心溫書...”

裴映淮垂下眸子,輕言自語:“才剛入冬麽,北境的仗為何還沒結束......”

從窗外看去,庭院一片荒涼,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

外面陰沈沈的,烏雲密布,仿佛在醞釀什麽。

陸雲朝坐在大帳中,旁邊是臉色蒼白的鎮國公,其餘將領按照品級依次往下排。

“都來說說你們各自的想法。”鎮國公捂著唇,控制自己不咳出聲。

陸雲朝皺眉,欲言又止。

鎮國公看出她有話要說,順勢點了她的名,“朝朝你來說。”

乍被點名,陸雲朝楞了一瞬,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試探性說出自己想法,“我覺得我們應該派出一隊先鋒,潛入蠻子駐紮的營地查探......”

自上個月帖木日巨日赫在應望府受了傷後,便一直沒有消息。

北境軍的主帥前兩日才醒來,陸雲朝一本要拷問孔知府,還要抽空處理軍營的軍務,對帖木日巨日赫那邊也無暇顧及,如今鎮國公醒過來,陸雲朝的心思又活躍起來。

她抓心撓肝似的好奇:帖木日巨日赫傷勢到底嚴不嚴重,死沒死,多久死?

“別想了,此事我不會答應的。”鎮國公毫不留情拒絕,沒給陸雲朝說服他的機會。

其餘將領見陸雲朝的計策被否決,又是一陣嘰嘰喳喳討論,最後得出一個“按兵不動”的結果。

陸雲朝:......

等這些人都出去,帳子裏只剩下陸家人。

陸雲朝毫無形象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埋怨:“爹,您方才為何不答應?我潛入敵營的能力可是有目共睹的!”

陸雲朝十分不解,明明大家都想知道蠻子的動向,派去的探子不行,這不還有她麽,怎麽都不讓她去?

鎮國公沒好氣瞪她,“你以為那帖木可汗是傻子?吃一塹長一智,人家吃過一次虧,下次只會更警惕,這世上哪有這麽多空子等著你去鉆......”

“好了爹,您快別念了。”陸雲朝誇張的捂住耳朵,揚起唇角,“爹您怎麽好像跟娘一樣...”

“我這是為了誰?”鎮國公說久了,嗓子有些幹癢,沒忍住輕咳。

陸雲朝兄妹倆見狀忙上前,一個幫忙遞水,另一個幫忙拍鎮國公的後背。

“好了好了,老大先放開我。”鎮國公掙紮著從陸雲霆的手下挪開,一臉無奈。

“再等幾日,現下天越來越涼,草原上早便斷了糧,帖木日巨日赫沈不住太久...”鎮國公打了半輩子蠻子,經驗老道,分析起蠻子胸有成竹。

陸雲朝張口欲說點話來反駁,但鎮國公說得斬釘截鐵,最終嘴唇囁嚅半響,到底沒有再出言。

帳子裏燒起炭火,劈裏啪啦閃著火星,偶爾冒出白煙,嗆得人喉嚨刺疼。

陸雲朝被嗆到猛咳,緩過來後眸色覆雜:“爹,我娘也沒虧待過您啊,您怎麽連好一些的銀絲炭都舍不得?”

鎮國公忍了又忍,到底還是解釋,“你娘當然不可能虧待我,是我沒舍得用...”

“別以為如今有雲舒賺銀子就可以肆意花銷,府裏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雲舒在南邊辛苦著呢......”

“知道了,爹您真是跟娘越來越像了!”

丟下這句,陸雲舒飛快往外跑,假裝沒聽見鎮國公對她的數落。

跑出很遠,她才小口喘氣,暗自腹誹:總覺得她爹受傷醒來後,就變得啰嗦許多。

從軍營出來,陸雲朝徑直去了府城。

孔知府因為勾結當地富戶,給百姓胡亂加稅的罪名被關在地牢裏,為防他跟外面的人勾結,陸雲朝特意把看守的人全換了。

地牢裏終年昏暗潮濕,時不時有鼠蟲經過,發出“吱吱”的叫聲。

孔知府剛進來時每天都要叫上幾次,在發現沒人搭理他後,才學會了安靜。

“將軍,該招的都招了,背後沒有人指使。”獄卒一板一眼,向陸雲朝回稟這段時日對孔知府的審訊。

陸雲朝微微頷首,往地牢裏面走。

這地牢專門用來關押罪大惡極之人,後來宋泊簡嫌這裏太埋汰,下令把犯人全都挪走,導致這裏被擱置了許久。

本來宋泊簡還打算把這座地牢拆掉,可惜沒來及就升任京官,孔知府也是趕上趟了。

陸雲朝沒刻意放輕動作,有兩名獄卒在前方提著燈照明,幾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地牢裏顯得無比突兀。

孔知府雙目灰暗,聽到有動靜立馬從地上爬起來,眼裏迸發出強烈的光。

“終於有人來了...快,快放我出去!”

陸雲朝嫌棄撇嘴,讓人把門打開。

獄卒稍作遲疑,提醒陸雲朝,“將軍,小心有詐。”

陸雲朝還沒開口,孔知府已經先聽不下去,出言反駁:“就你能是吧?本官都被折磨成這副樣子了,還能使什麽詐?”

“本官現在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你以為你什麽東西?還敢審訊本官!等本官出去定要扒了你的皮。”

獄卒被訓了也沒放心上,只顧提醒陸雲朝。

陸雲朝擡手阻止了獄卒接下來的話,“不用開了,把人提出去,讓大家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別死了就行。”

她本來有話想問孔知府,聽他這樣說瞬間打消了念頭。

左右背後也沒多大勢力,死就死了。

虧她還以為這個孔知府是那位安放在北境的釘子,多餘讓孔知府活了這麽久。

想到這,陸雲朝只覺晦氣,頭也不回往外走。

這可把孔知府嚇壞了,尤其在看到那名獄卒當真打開牢房門要來拉他的時候,不自覺擡高了嗓音哀嚎。

“陸將軍,陸將軍...”

“你不要過來!本官命令你,離本官遠點!”

“陸雲朝~本官知錯了~我再也不苛待百姓了~”

地牢空曠,任由孔知府的聲音在裏面回蕩,傳到最後甚至有些瘆人。

幸好裏面只關了孔知府一個。

出了地牢,陸雲朝撞見在附近徘徊的司林,出言把人叫住,“你不在影衛營好生訓練,來府城作何?”

司林背對陸雲朝,聽到有人喊他猛得一顫,過了好幾息才轉過身,眼神躲閃:“回將軍,屬下來府城辦事......”

“何事?”

陸雲朝一眼就看穿了司林有事瞞著她,追根問底想問清楚。

但不管陸雲朝怎麽盤問,司林的嘴就像鋸了嘴的葫蘆,死活不松口,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將軍,屬下探查到章阜關那邊也圍了不少蠻子,眼下城外蠻子按兵不動,我們要不先分兵去救援章阜關?”

“那倒不必。”陸雲朝擺手。

章阜關那邊有她三叔,還有季將軍,蠻子沒那麽容易攻下。

若不然,帖木日巨日赫也不會親自領兵來攻打府城。

司林垂下去的眸子飛快閃過陰霾,遂松開了一直緊攥的雙手,扯出一抹笑,“是屬下考慮不周了。”

直覺告訴陸雲朝,司林不對勁!

陸雲朝有心想逼問司林,可司林適才的反應也說明他不願說實話,她只能當作不知情。

“司林,要是遇到麻煩事,千萬不要藏在心裏,可以說出來,我們都會幫你...”陸雲朝盯著司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司林像是被刺到,飛速移開目光,沈聲道:“多謝將軍。”

看著司林的背影越來越小,陸雲朝猶豫了半響,還是吩咐人去查司林近日的行蹤。

現在還不知道帖木日巨日赫到底在醞釀什麽陰謀,她不敢放松警惕......

那日打了勝仗後,府城的百姓們終於瞧見一絲希望,就算知道外面還有蠻子在駐紮,依舊擋不住他們對未來日子的期盼。

“只要有陸家人在,咱們應望府就不會丟!”

“是啊,聽說姓孔的狗官被關進去了,俺就知道朝廷不會派這樣的狗官禍害咱們...”

“明明是多虧了陸將軍。”

“俺不懂朝廷不朝廷的,俺只知道只要有陸家人在,咱們遲早會把那群蠻子趕出去。”

一路走來,陸雲朝聽到的都是類似的閑談。

她忽然想到前世。

那時大家也是這樣說,可後來她被誣陷成貪功冒進,害死一眾將士,為何沒有人幫她說話呢......

她死後,所有的榮譽都被收回,唯一為她說話的裴映淮,也被罷了官。

那時,裴映淮又在想什麽呢......

回去的路上,空中飄起雪粒,一開始還只有幾粒,洋洋灑灑落了下來,後面越下越大,嘩啦啦往地上撞。

陸雲朝身邊沒有遮擋物,只好加快速度往前莽。

遠遠看到軍營的時候,陸雲朝沒忍住往京城的方向望了眼。

她心想:這麽大的雪,京城肯定也轉涼了,裴映淮身體不好,萬一染上風寒就不好了。

雪片沒完沒了在下,細細密密往枯黃的樹枝飄,落在黛色的瓦楞上,發出“咯吱”的響聲。

支起窗,積雪被迫順著窗棱滑下,摔在地上。

裴映淮倚在窗邊,喃喃輕語:“朝朝,京城下雪了,你那如何了?”

沒片刻,他又搖頭失笑,“是我糊塗了,北境天冷,早該下起鵝毛大雪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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