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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忍見 “她這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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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忍見 “她這麽早

陸雲朝微微皺眉, 腦海中率先想到的是部落裏那些天真的孩童,想說不是所有牧民都做過惡,但話到嘴巴還是咽了回去。

幾人商討半天也沒商討出結果, 最後決定再探查幾日。

“一旦發現不對勁, 馬上告訴我們所有人, 不可擅自行動!”說這句話的時候,陸雲朝特意看了眼季書衡。

季書衡撇撇嘴, 到底沒有反駁。

很快日頭升起,照在遠處的草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草原人一日只有朝食跟夕食兩餐, 等到日頭升到最高, 所有人都背上行囊,繼續北上。

冬日的太陽並不熱烈,照在身上不但沒有暖意, 反把荒地上的薄雪融化,發出刺骨的寒。

黑壓壓的的隊伍在荒原上緩緩移動, 像一條沈默的河流,靜靜流淌。

走在最前面的尼斯格可汗披著厚重的羊皮大氅,不舍地回過頭,很快又變得堅定。

“大家加快些速度,我們要在天黑前找到合適的地方過夜。”

牧民們馱著滿滿當當的行囊, 明明腰背已經被壓彎, 還是堅持扛穩, 默默加快了腳下速度。

部落真的很窮,連幾匹像樣的馬都沒有,這些原本可以交給牲畜幹的活,全都被牧民扛在身上。

陸雲朝包袱不多, 隨意綁在背上,如履平地。

她獨自墜在最後,一眼望過去,牧民們所有的動向盡收眼底。

她的眼睛停在步履蹣跚的老人身上,頓了幾息便收回。

在這支北上的隊伍中,只有陸雲朝幾個外來人是最輕松的。

他們昨日才來,東西不多,加上又是貴客,沒有人會讓他們幫忙。

隊伍經過一處山坳,風好像更大了,裏面還裹挾著沙塵,所有人被迫放慢了步子,半瞇眼往前走。

陸雲朝用手擋住風沙,勉強睜開眼睛,剛睜開,她看到她前面那個小姑娘已經堅持不住,快要從坳上跌倒。

這裏的山坳不算高,但邊上結了一層冰,底下全是亂石,小姑娘摔下去輕則殘疾重則可能會喪命。

牧民們只聽得一聲驚叫。

背著鋪蓋的小姑娘從斜坡上滑落,將要撞上坡地的亂石堆。

她的母親登時失聲,丟了手中的行囊想要往前撲過去,卻被身旁人死死拽住。

“你會死的!”身旁人如此勸說。

千鈞一發之際,陸雲朝沖上前,足尖一點,將自己貼著冰面往下滑,身上的氅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一手探出,堪堪在小姑娘撞上石頭前把人攥住。

但危機並沒有接觸,又往下滑了數尺。

“快接住!”

是季書衡脫了自己的氅衣,丟下來充作繩索,他自己半個身子都倒在斜坡邊上,催促陸雲朝。

陸雲朝反應迅速,抓住季書衡拋下來的衣服,勉強穩住身形。

小姑娘早已被嚇得面無人色,見安全了,“哇”得哭出來。

陸雲朝沒空哄人,一手攥著孩子,一手抓緊季書衡的氅衣,等牧民們把他們拉上去。

到了坡頂,孩子的母親跪在地上對陸雲朝磕頭,嘴裏呢喃“長生天保佑”。

“您別這樣,我只是恰好看到...”

陸雲朝想去拉人起來,被那欽攔住,“貴客安心受著就是,你要是不受,她會一直無法安心的。”

陸雲朝無所適從,尤其那小姑娘也被按著向她磕頭道謝,淚水和著雪水糊了一臉,不住對陸雲朝磕頭。

這裏的動靜同時也驚動了隊伍前面的尼斯格可汗跟烏蘭薩滿。

薩滿仍舊沒有太大情緒,只是對著長生天拜了又拜,偶爾投來的目光帶著探究。

相比之下,尼斯格的感激就真誠許多。

“貴客是長生天派來拯救我們的使者!從現在起,所有人見到貴客都得像見到我一樣,給予最大的敬意!”

聽到這則命令,牧民們沒有太大抵觸。

孩子是部落裏的希望,陸雲朝舍命救人的一幕都被他們看在眼裏,他們最敬重這樣的人。

被這麽多牧民看著,陸雲朝本能的繃緊神經,手不由自主往腰間的軟劍摸去。

幸好他們還要趕路,隊伍僅停頓了片刻,再次啟程。

等人都走了,季書衡湊過來,披上已經半濕的氅衣,哆嗦道:“你怎麽會想到救人?那可是...”

陸雲朝斜眼瞥他:“那可是草原蠻子,你為什麽要幫忙?”

季書衡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眼神躲閃:“什麽啊?我那是在救你!”

“那是個孩子。”陸雲朝望著季書衡的眼睛道。

季書衡不自在地別開眼,低聲道:“嗯,我當然知道...”

知道歸知道,但不代表能坦然接受。

草原蠻子殺起中原人的時候可從來沒有想過那些百姓中有孩子,不論男女老少,全都難逃一死......

“下次不管了。”

陸雲朝輕聲保證。

季書衡沒有應,不知道有沒有聽到。

夕陽西下,天邊燃起橘色的晚霞,映著白雪,整個天空都被染成暖調,隊伍終於停下,有人解下腰間的水囊喝水,順便給部落裏僅存的幾匹馬餵水餵糧食。

炊煙重新升起,在這暮色中裊裊散開來。

第一顆星出現在天際邊時,大家已經搭好了簡陋的帳子。

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肉湯的香氣彌漫在帳子間,牧民們圍坐一起,喝著熱騰騰的奶茶,有一搭沒一搭閑聊著。

符溫跟司林都找了過來,低聲匯報今日白天打探到的事情。

“尼斯格的姨母嫁給了大可汗的一名親信,在幾年前因生產離世,他的姨夫在上一場跟虞朝的戰爭中陣亡,尼斯格有個表弟還在大可汗身邊,聽說並不受看重...”符溫面無表情,把自己暗中打聽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符溫說完,輪到司林。

“我聽木仁說,尼斯格跟他那位表弟的關系似乎並不好,兩人小時候經常打架,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來往了,這次是尼斯格在那欽的勸說下,才厚著臉皮去聯系他那表弟。”

“也就是說,尼斯格跟王庭那邊的聯系不深?”陸雲朝問。

“...暫且是這樣。”符溫性子謹慎,斟酌道。

季書衡聽了不由松了口氣:“太好了!總算不用再提心吊膽...”

“這麽說來,他們應當還沒懷疑我們。”季書衡不小心摸到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嫌棄地松開自己的手。

見季書衡又犯老毛病,陸雲朝不禁提醒:“不可放松警惕。”

“就是,這群蠻子可能吃人的,小心為上!”司林小聲補充,眼睛時不時偷看陸雲朝,猶豫問:“大人今日救那個孩子,是想得到尼斯格的信任嗎?”

“不是...”

陸雲朝斂下眼眸,難得無話可說。

司林眼中閃過失望,“大人這樣做,有沒有想過那些死在蠻子手裏的虞朝百姓?”

陸雲朝絞緊手指,咬牙道:“這次最後一次,下次我必不會再管。”

“我不是在逼迫大人...只是......”

司林最敬佩的人就是陸雲朝,因為是陸雲朝救他出火炕,給了他報仇的機會,此刻意識到自己讓大人為難,不禁恐慌。

他揪住衣角,心中忐忑不安。

“你不必自責,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怪你。”

陸雲朝看出司林的心思,隨口安撫他幾句。

她低頭松開手心,發現上面不知何時被劃破,上面的口子已經開始結痂,不自覺輕輕撫上去。

她忍不住想,要是裴映淮看到了,肯定要紅著眼給她處理傷口。

陸雲朝把心神放到現實,垂眸看著手上的口子,想學著裴映淮,在傷口上吹兩下。

季書衡無意間瞥到,驚訝道:“不是吧陸雲朝,這點小傷都值得你在意?”

陸雲朝被發現有些不自然,匆忙放下手,"我只是看看,這點小傷我什麽時候當回事過。"

“那倒也是...”季書衡嘟囔著收回視線。

陸雲朝把手收進袖子裏,用袖子遮好,若無其事四處張望。

夜深了,風聲依舊在呼嘯,即便躺在溫暖舒適的羊毛氈毯上,依舊四肢僵硬無法屈伸。

趕了一天路的牧民們沈沈睡去,只剩下外面熄滅的火堆冒出些火星子。

陸雲朝躺在毯子上,輾轉反側,幹脆起身去外面。

外面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雪。

陸雲朝披上大氅,走到不遠處的小山坡上,目光不由自主望向南邊。

夜裏的路很不好走,裴映淮一個人架著馬車,幾次都差點跌倒坑裏。

索性今夜的月很明,幾次都讓他逃過一劫。

後半夜,雪越下越大,好像天被捅破了個口子,有人拿了雪水往裏倒一樣。

鵝毛般的大雪飄落,路越來越不好走,裴映淮只能放棄趕路,找了處避風的地方過夜。

“誒!前面的,等等我!”

裴映淮轉過臉,發現馬車後面跟了個彪型壯漢,臉上橫生猙獰的疤,看著很不好惹。

“閣下有何事?”

關倉氣喘籲籲,縱身一躍,穩穩落在車轅上,“唉,我,我說...我在後邊喊這麽大聲,你怎麽就沒聽見呢?累,累死老子了!”

裴映淮抿住唇,眼底涼絲絲,望著關倉不說話。

關倉不好意思般撓頭,嘿嘿直笑:“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姓關,單名一個倉字,糧倉的倉!”

裴映淮沒有反應,繼續趕著馬車。

在關倉忍不住想再次開口的時候出聲打斷:“閣下可以走了。”

關倉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著外面的冰天雪地,聲線不由擡高:“外面這麽冷,你是要我凍死在外面嗎?你這人怎的這般沒有同情心啊!”

“與我何幹。”裴映淮面無表情。

關倉結巴了半天,發現自己說不出理由,只能悻悻然縮起脖子,“那...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載我一程?”

聞言,裴映淮側過頭,細細打量關倉,眼底帶著衡量。

關倉下意識挺直了腰,露出自己結實的臂膀,自誇道:“別的不說,我這身板可結實了!有的是把子力氣...”

“而且我會溝通天上的鷹隼,在這草原上絕對不會迷路!”

裴映淮收回視線。

良久,才在關倉的提心吊膽中說:“你太吵了。”

關倉忙閉上嘴,做了個手勢,表示自己不會說話。

擔心裴映淮不信,他毫不猶豫撕下裏衣布料,綁住自己的嘴巴。

見他綁嘴的動作做得如此熟練,裴映淮沒忍住瞥他,內心有了猜測,“聽過往商隊說,這關外常有馬匪,專做那種打家劫舍的活...我如何相信你?”

關倉緊了緊皮,目光躲閃,避開了裴映淮投來的眼神。

“我...我可是正經的虞朝人,前些年我們村遭災,我被征調過來做活...我沒見過你說的馬匪......”

裴映淮覷他,不知信了沒有。

“我要去草原上找人。”

“我護送你前去!”關倉果斷接話,想到什麽,撓撓頭道:“但是你得答應我,等你找到人了,要送我回虞朝。”

聞言,裴映淮詫異掃過他,“你有手有腳,這裏離虞朝不算遠。”

關倉這次沒有說話,含糊其辭。

“反正我幫你找人,你也要幫我回家......”

裴映淮了然於心,淡淡道:“可...”

聽得裴映淮答應,關倉欣喜接過趕車的活,“關外我熟悉,公子且安心休息!”

夜還很長,雪沒完沒了在下,趕了一天路的行人伴著雪落下的聲音進入酣睡。

陸雲朝漸漸有了困意,重新躺了回去。

夢裏光怪陸離,一會兒是她少時練武的場景,一會兒是她出門跟人打架的場景。

裏面有她少時的武師傅、有陸大夫人跟陸雲舒、有季書衡和蘇烈,還有...宮宴遇到的小哥哥......

夢醒,陸雲朝坐在毯子上發呆。

這回她聽清了,別人喚他“裴映淮”,原來...她這麽早就認識裴映淮了嗎?

剛好季書衡來喊她收拾東西趕路。

陸雲朝想到夢裏的場景,不由問了出來,“你以前認識裴映淮嗎?”

季書衡奇怪看她:“他不是你自小就定下的未婚夫嗎?”

“我的意思是,我小時候有見過他嗎?除了我去裴家偷看的那次!”

“這我怎麽知道?”季書衡一臉莫名,狐疑望了眼陸雲朝,還是認真回憶:“那時我們仨天天在外面瘋跑,應當是不認識的...”

陸雲朝心中悵然。

“可能是我記岔了。”

下了一晚上的雪,積雪全都堆在帳子外面,須得有人拿鏟子把雪清理幹凈。

牧民們早就習慣這樣的天氣,拿起工具去鏟雪。

陸雲朝不好意思坐享其成,拿起工具去幫忙。

用完朝食,繼續往北走。

越往北,天氣越冷,大家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今年的冬日比往年都要嚴寒!

到處是白茫茫一片,看久了人的眼睛都睜不開。

路上死了很多人,有老人有孩子,也有年輕的青壯,在大自然面前,人類無比的渺小。

烏蘭薩滿也病倒了。

隊伍一日比一日安靜,仿佛有巨大的烏雲籠罩在他們頭頂上方,隨著薩滿的病情加重,隊伍中終於出現啜泣聲。

“怎麽辦,連薩滿都...我們真的能找到王庭嗎?”

陸雲朝下意識停下腳步,側耳去聽。

除了陸雲朝,還有其他人也在偷聽。

可惜,回應他們的只有長久的沈默。

當夜,季書衡焦急找過來。

“我們不能再跟他們一起了,我聽到那欽跟尼斯格說糧食不夠吃,要把我們這些外人驅逐走。”

司林氣得不行,“果真是一群蠻子!”

他們對草原根本不熟,就算手裏有輿圖,沒有草原人帶路,他們根本走不出這片雪地,更別說他們還沒有糧食。

“現在怎麽辦?”季書衡看向陸雲朝,等她給主意。

三雙眼睛齊齊看過來,滿是信任。

陸雲朝遲疑了。

私心裏,她想一鼓作氣找到王庭所在,將他們一網打盡,可嚴酷的現實告訴她,他們再往前走,可能還沒找到王庭就死了。

可就這麽回去...她又不甘心......

“幾位貴客在這裏啊,卓娜在嗎?薩滿有話要說。”

木仁突然冒出來,打斷了陸雲朝的思緒。

其餘三人都不善的望向木仁,把木仁嚇得後退,咽了咽口水:“是不是我打攪你們了?”

“薩滿在哪?我這就去!”

陸雲朝走近,示意木仁帶路。

木仁心裏閃過異樣,但他沒多想,轉身走在前面帶路:“這邊...”

薩滿的帳子是除了可汗外最大最舒適的。

陸雲朝到的時候,裏面已經圍了一圈人,薩滿的面容看起來很不好。

“你來了。”

“薩滿尋我何事?”陸雲朝心情覆雜。

其他人見陸雲朝來了,紛紛讓開身,讓陸雲朝得以見到烏蘭。

烏蘭薩滿剛喝完藥,她擦擦嘴角,揮手道:“你們都下去吧,我有話要單獨跟卓娜說...”

......

等所有人都離開,陸雲朝往前走了幾步,準備聽烏蘭薩滿要說什麽。

“你不是此間人。”

烏蘭沒有給陸雲朝反應時間,第一句話就讓陸雲朝徹底楞住。

陸雲朝脊背發僵,呼吸不自覺放輕,死死盯住氣若游絲的烏蘭。

“薩滿在說什麽?我是卓娜啊,您是不是病糊塗了?”說這句話的時候,陸雲朝心口怦怦跳,頭腦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烏蘭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難道真有神靈?

“關於部落的命運,我算過很多次,沒有一次能如願...直到你來的前日,我算出了生機......”烏蘭閉了閉眼眸,有氣無力。

陸雲朝驚疑不定,見烏蘭閉上眼像在沈眠,最後化為嗤笑:“薩滿這話是何意?難道想說我是那個天命之人?”

“......我聽說部落裏的糧食不夠吃了,薩滿如此說,莫非是為了捧高我,想說服我帶著我的同伴離開?”

說完,她轉身將要離去,“既如此,我們走便是!”

“...等等。”

烏蘭虛弱的喊住陸雲朝。陸雲朝本想裝沒聽到,但身後傳來的響聲讓她不得不回頭。

烏蘭薩滿摔在地上,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臉變得更加慘白,咳嗽個不停。

陸雲朝咬咬牙,只得折返。

“您好生靜養。”

陸雲朝把人放回床上,頗不自在。

烏蘭薩滿仍在咳嗽,嘴角隱出血絲,“我想求你一件事...”

“薩滿說笑了,我不過一介外人,您該跟尼斯格可汗說。”陸雲朝不想聽烏蘭的懇求,幹脆出言打斷。

陸雲朝嘴上說不聽,實際身體並沒有移動,還站在原地沒動。

烏蘭看出陸雲朝在猶豫,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命定之人善良熱忱...長生天沒有騙我......”

“卓娜,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不欲探究,只希望你能夠擔起命定人的職責,幫助部落,幫幫大家...”

陸雲朝心下微哂:“薩滿怕是算錯了,我只是普通的牧民,什麽也做不了。”

烏蘭尤不相信,目光一個不錯凝在陸雲朝身上,一字一句道:“我擔任薩滿一職多年,絕不可能算錯,你就是命定人,是來改變部落,改變草原之人!”

陸雲舒仔細打量她,發現烏蘭眼裏滿是真誠,是真把她當作那所謂的命定人了。

不知不覺,陸雲朝松下一口氣。

她還以為......

“薩滿高看我了,現在部落缺的是糧食,我再武功蓋世,也沒法變出糧食來。”

“咳咳...”烏蘭艱難坐起來,眼裏重新有了幾分神采,“不用你做別的,你只需要像之前那樣就好。”

陸雲朝跟烏蘭聊了很久,基本都是烏蘭在說,陸雲朝在聽。

烏蘭舒出一口氣。

“你去叫可汗進來吧。”

陸雲朝看到她的眼睛開始灰敗,心尖一顫,脫口而出:“我只幫忙把人送到王庭,至於後面會發生什麽,都與我無關。”

烏蘭努力牽出笑容:“這就足夠了。”

不夠的。

陸雲朝在心裏補充。

她沒有再看烏蘭,頭也不回從帳子出去。

外面又開始下雪,大團大團的雪砸下來,裏面夾著冰渣,像是在告誡,又像在悲痛。

烏蘭死了。

所有尼斯格部落的牧民都傷心不已,就連早有預料的陸雲朝都沈默了很久。

草原上崇尚天葬,寓意死後讓身體回歸自然,魂歸長生天。

薩滿的離去,讓部落裏的牧民失去了主心骨,陸雲朝甚至看到有人準備用彎刀自裁,要不是她及時阻止,恐怕那人已經去見長生天了。

“為什麽要救我?這是長生天的懲罰,我們不可能找到王庭的!”

牧民被搶了刀,發瘋似的對陸雲朝吼叫。

前面的隊伍聽到後面的爭吵,沒有一個站出來,眼裏透著絕望。

陸雲朝抿著嘴,沒有言語。

“夠了!我知道薩滿的離世讓你們害怕,但請你們相信我,我們是受長生天庇佑的!我們是草原的孩子,以前這麽多次遷徙我們都熬過去了,這次也一樣能!”

尼斯格站出來把所有人訓斥一頓,隨後一臉疲憊走到陸雲朝面前,“多謝貴客...”

“現下天氣惡劣,可汗如何確認王庭的位置?”

草原人自有一套尋找王庭的方法,這個方法被世代可汗掌握在手裏,不輕易示人。

“可汗別多心,眼下部落的糧食不多,我想帶幾個人先行去探路,說不得能找到同行的部落呢?”陸雲朝趕在尼斯格可汗質問前補充。

聽完陸雲朝的解釋,尼斯格稍作安心,卻還是面露難色,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陸雲朝。

陸雲朝不急,她在等。

只要尼斯格不想所有人都死在這裏,自會把方法教給她。

尼斯格這一猶豫,就猶豫到第二日。

陸雲朝是被哭聲吵醒的。

“這真的不是天罰嗎?今年的雪這麽大,我們的牲畜被凍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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