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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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大家屏氣凝神看著這條血跡,似乎是比剛才短了那麽一點。

葉陽茜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確定自己看到了血跡憑空消失的那一瞬間,於是瞪著眼睛指著那邊,剛把嘴一張開就被北宮律給捂住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嚴肅地搖搖頭示意。

而澹臺涉的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四張符紙,他正輕輕地把其中三張擺在腳邊,三張符紙像一個開了口的漏鬥半罩著血跡最末的一段,最後一張符紙被澹臺涉留在了手上。

吸吮舔舐的聲音雖然很小,但是越來越近了,血跡消失的速度越來越快,盡頭處的三張符紙就是一個陷阱,等著那個暫時看不見的吃血小鬼慢慢爬過去。葉陽茜輕輕推開了北宮律捂住自己的手,聚精會神地盯著自己的那條血跡,眼看著已經越來越短了,澹臺涉則背對書架站在符紙的後面,等著獵物上鉤。

很快,血跡被看不見的東西吃得只剩下最後一尺,而那一尺血跡已然在三張符紙的包圍之中。“呲——”一聲奇怪的摩擦聲響起,三張符紙上朱紅的筆跡微微發亮,一個巨大肉團般的紅影扭動著現形,隱約可以辨出那是一個在地上爬行的浮腫嬰兒,它現在正想後退,卻被三張符紙的符光罩住,只能掙紮,不能挪開,特殊如貓叫的嘶嚎聲又開始了!

“四象和合,抱一困妖!”澹臺涉念著符咒扔出手中最後一張符紙,符箓朱光耀眼直沖而下,眼看就要四符圍妖的時候,好似是一個女人用盡最後氣力發出的叫聲從紅影內傳了出來,符光之下可見一個白色的影子從嬰靈的體內向上沖出,撞向了正要下來的第四張符紙。那是一個女人臨死掙紮時的呼救,影像在半空中被符光打散,這一聲瀕死的求生嘶喊雖然消失,但是下一聲嘶喊竟已然開始!

因為眾人意外地發現不斷的有形形色、色的女鬼從嬰靈的體內沖出,在向上的時候沖撞到了正在向下的靈符!半空中的符光開始飄零不定,痛苦呼救的亡魂源源不斷地從兇手體內沖出卻又撞上了靈符,這一上一下居然在半空之中僵持了下來,屋內的氣流因此開始產生了異常而有力的竄動,一股妖風在屋內漸漸壯大,嬰靈得以利用這點時間掙紮著要從地上三張符紙的靈光籠罩下逃脫出來。

葉陽茜看到不斷有亡魂從嬰靈瘦弱的軀體裏面沖出來,頓覺駭人聽聞,她說:“有沒有搞錯啊!怎麽這麽多受害者!”

“這些都是受害者?”遆星河在一聲又一聲的亡魂尖叫中捂住了雙耳,大聲問北宮律,“它到底殺了多少人?”

北宮律在越刮越烈的妖風中回答說:“一百來個吧!”

澹臺涉聽了這個數目自己也是一驚,終於開口跟北宮律說話了:“不早說它殺了那麽多人!”

北宮律眉毛冷冷一挑,針鋒相對地回道:“你也沒跟我說你要用抱一困妖陣!”

遆星河發現這個封閉房間內的氣流越來越不穩定,堆放在一邊的白色罩布被吹得翻動不止,他對身邊的北宮律說:“你怎麽不出手打它?幫忙啊!”

“抱一困妖陣現在將成未成,我出手的話,就是破陣!”北宮律雖然是這麽解釋的,但是他的手上已然捏著符紙準備著了,“而且,這陣法是請四象坐鎮抓妖,我不一定破得了。”

無數女人的死前尖叫聲在屋內回蕩,狂風大作,所有人的頭發都被吹亂,衣衫隨風翻動,就連房間裏面的家具也發出了站不穩的聲音,堆放在一旁的罩布現在全部移位被吹落在地。

“砰——”空中漂浮不下的符紙陡然自燃,方才與之沖撞的白色鬼影亦燃,火光只有一瞬就消失在了屋內回旋不止的大風中。再也沒有亡魂從嬰靈的體內沖出了,而嬰靈還被地上的三張符紙的符光所籠罩,無法脫身,它肆虐大叫、奮力掙紮,像一只血紅而瘋狂的猛獸拼了命要掙脫陷阱。

遆星河指著半空中符紙消失的地方說:“就這麽沒了?這是什麽意思啊?”

看著地上的還差一張符紙,陣法缺了一角,始終無法將頑固的嬰靈制服,葉陽茜著急地說:“四張符紙只剩下三張?你還有沒有第四張?”

“我只帶了一套!”澹臺涉看著現在的情形,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進退了,沒有了剛才那張符紙,風勢更大,澹臺涉晃了晃才重新站穩。

雖然房間內再也沒有出現白色的鬼影了,但是屋內的妖風卻沒有停息下來,地上被殘缺陣法困住一半的嬰靈仍在不斷扭動下半身,似乎是想把腦袋從符光裏面抽出來,不過符光依舊明亮,只是房內的妖風隨著嬰兒扭曲的號哭聲越變越大。

大家都被吹得東倒西歪,特別是遆星河讓一塊小一點的罩布蓋住了臉,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他一把扯開那塊罩布,大聲說:“這不是個辦法啊,照這個速度,遲早刮成12級臺風啊!”

“琉琰現世,灼其妄念,妖魔避退!”在膠著狀態下北宮律最終出手,可是沒有用,出自北宮律之手的符光還沒打中嬰靈的時候就被地上的三張符紙所發出的符光彈開了!北宮律看著自己的符紙被卷入風中,並沒有太過意外。

葉陽茜在風中扶墻站穩,說:“怎麽辦啊?同門的符紙相互排斥了!打不到那家夥!”

遆星河幹脆坐在地上不起來了,按下被吹翻的衣服,大聲給他們出主意:“把殘陣給拆了吧?”

仍舊站在書架前面低頭看著地上嬰靈瘋狂掙紮的澹臺涉馬上反對說:“不行!它現在被激怒,拆了之後我們沒有別的辦法立刻抓住它,那就不知道會怎麽樣了!”

葉陽茜掠開眼前吹亂的劉海發愁地說:“那怎麽辦啊!這進不進退不退的!”

“轟”的一聲巨響,澹臺涉一下子沒站穩撞在了身後的書架上,狂風肆掠中,聽見書本紛紛落地的聲音,薄一點的本子居然被刮了起來,無數張輕薄的宣紙被卷入風中。

“嘭——”又是一聲,嬰靈前方的那張符紙支撐不住,也自燃了,現在只剩下它一左一右的符光相交蓋在嬰靈的身上。

一條肉做的軟管從嬰靈的腹部下面伸了出來,像一條靈蛇豎立在狂風之中,嬰靈用力偏頭,看向葉陽茜的方向,那雙還沒有完全張開的眼睛內是黑洞洞的一片,似乎是盯準了她,於是軟管朝葉陽茜那邊越伸越長居然已有一米,而且還在向外伸出!

“又是那個東西!那是什麽啊?怎麽那麽長?”葉陽茜開始往後退想避開你惡心的玩意。

正在想辦法的北宮律說:“臍帶!”

葉陽茜在屋內止不住的旋風中搖搖晃晃地繼續後退,說:“騙人,誰的臍帶會那麽長啊?別沖我來啊!惡心死啦!”

“琉琰現世,灼其妄念,妖魔避退!”

“五符匡正,天令驅魔!”

“龍吟喚雷,刑縛妖邪!”

大家手忙腳亂,幾人紛紛拋出符紙,然而,那條長得前所未見的臍帶靈活地像一條人肉皮鞭,指哪打哪,反應敏捷,速度非凡,每張被臍帶打中的符紙都沾上了血水自燃。嬰靈雖然被地上的兩道符紙制住,卻根本就沒有什麽東西可以阻止它臍帶的前進。

已經靠在墻角無路可退的葉陽茜突然把手從口袋裏面掏出來,手中拿著一個銀牌飾品,上面刻著族符雕紋。

才吃過虧的澹臺涉看到那玩意就很反感,制止說:“你傻了!別用那個!”

“這是真的!和淵叔叔制的族符火焰最旺,試試啦!”葉陽茜奮力把銀飾族符朝咫尺之近的臍帶甩去,奮力喊道,“非我族類,必當引火焚之!”

頓時銀光大盛,半腐的臍帶不敵符光,退避不及生生融化成了血水劈裏啪啦往地上落去,頃刻消失無蹤,地上的嬰靈腹部抖動如受重創,族符符光依然威力不減向嬰靈那方追去,然而地上罩住嬰靈的符光卻暴漲起來朝銀符浸染過去,兩種符光在半空中相遇,地上的符紙斷然自燃,受傷的嬰靈被隨即而來的銀符火焰沾染,無力地在地上蠕動,族符恰好落在嬰靈背上,燙出銀牌大小的烙痕,一個嗷嗷待哺的哭聲充斥著整間房,屋內的妖風漸漸平息下來,族符深陷到了嬰靈的背部,一團紅色的肉團中間著了火,火焰沿著皺巴巴的皮膚包住了肉團——也就是那只嬰靈,而且火焰還順著地上的汙血散開,繼續燃燒。

哭聲漸漸變弱,嬰靈在火焰中虛弱地放棄了掙紮,慢慢地、緊緊地縮了起來,也許就如當初它在母親子宮中的姿勢一樣,縮成了一團,那是它最後的姿勢,不知道何時,風沒有了,哭聲也沒有了,地面上的團團火焰消失,血塊碎肉不見蹤跡,只有一塊黑得跟碳一樣的銀牌躺在地上,是族符之火燃盡其汙穢。

那啼哭聲,聽過的人可能一輩子都忘不掉,絕望、無辜而又淒厲的哀嚎,似人非人,似獸非獸。

在恢覆安靜的房間裏面,葉陽茜怔怔地望著那塊黑色的銀牌問:“為什麽會有嬰靈?”

“一個年紀很小的女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當時已經懷孕,她在回家的火車廁所裏面居然生出了一個孩子,她一直都以為是肚子疼而已,驚慌失措中,她一個人逃走了,留下一個在冬天夜裏被凍死的嬰兒。”北宮律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了葉陽茜,帶著他對這個悲劇的同情。

葉陽茜無法接受地看著北宮律說:“怎麽這樣啊!”

可是北宮律只是神情覆雜地說:“那個女孩子比你小多了!”

遆星河還坐在地上,望著前面已經漆黑的銀牌說:“好可憐啊,我至少還被送到了孤兒院,這個孩子剛一出生就凍死了。”

“他只是想找個溫暖的地方不用再挨凍,還可以吃飽就好,但是他不知道他殺了一個又一個的女孩子。”說完之後,北宮律嘆了口氣,然後看到了葉陽茜眼中的若隱若現的淚光,不由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有玻璃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大家看了過去,原來是澹臺涉在地上撿起了方才被吹到地上的相框,他慢慢撥開外面的碎玻璃說:“這裏面有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2016-07-26 22:08 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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