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生日宴 我給你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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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生日宴 我給你準備
【主播主播, 最近怎麽沒見你直播啊！】
晚上，寧湛微拖著酸軟的身體，久違地登錄了直播間, 因為他心裏有一件非常想要確認的事。
他一開播，很快那些聲控手控和漫畫控，都像蟑螂一樣從各個角落爬了出來。
一段時間沒經營，直播間裏的人還是比先前少了一半，寧湛微也不在意, 解釋道：“不好意思, 最近一段時間比較忙。”
【想主播的小漫畫了, 今年過年會開頭像定制嘛？】
【忙啥呢, 打工嗎？這麽冷的天就不要出去打工了，別給我們Zino寶包凍壞了。】
“有時間的話會開的, ”寧湛微一個一個解釋，“不是打工, 我結婚了。”
【什麽什麽什麽！！！】
【天塌了！】
【我們寶寶只有五歲半，怎麽可以結婚婚！】
【主包新婚快樂呀~】
哇哇大叫和流淚祝福之間，還夾雜著幾條打賞。
寧湛微一一謝過，然後才把一張畫拖到了自己的直播界面，那是一副風景畫, 畫的是風吹麥浪和漫天的烏鴉。經由專業設備掃描，還保留了那濃郁的色彩和鮮明的筆觸。
【哇，這是什麽！】
“是我媽媽的作品，這一幅名字叫《死亡盤旋的黃昏》，”寧湛微征求意見，“你們覺得怎麽樣？”
【果然大觸的媽咪也是大觸！】
【阿姨超會畫的，剛才我還以為是哪幅世界名畫呢！】
溢美之詞在對話框裏嘩啦啦地滾過, 寧湛微看得止不住微笑。當然，他知道自己直播間裏都是喜歡他的人，可是這些讚美無疑給了他很多勇氣。
“我媽媽是個畫家，她畫了非常多的作品。之後我打算把她的作品都貼到網上，大家覺得怎麽樣？”
【發發發！】
【可以買嗎？我好喜歡這幅畫！】
【Z家軍報道！Zino盡管發，我來給阿姨打call】
看到這熱情的聲浪，寧湛微趴在桌上臉埋進了臂彎裏，都藏不住臉上洋溢的快樂——好奇怪，原來好多事情去做之後，才發現那麽叫人愉快，可是他之前為什麽都想不到要去做呢？
【阿姨的風格和主包完全不一樣呢，這幅明明都是亮麗的色彩，可是就讓人感覺很陰森，可是主包無論用什麽顏色，都感覺很明亮很幸福[比心]】
寧湛微看到這條評論，心裏也是一暖。他翻開畫冊，把其中一頁翻出來：“其實這段時間，我也在閉關創作，這是我設計的新角色。”
那是一只Q版的圓頭圓腦的灰色小狼，設計略帶誇張又很可愛，看起來十分討喜。
“他的名字叫Asher，是一只小灰狼。”寧湛微介紹道，“他來自陰森森林，是一只白狼和一只黑狼的後代。因為毛色和家族不一樣，所以他很孤獨，和Zino相遇後，他們成了很好的朋友。”
【可愛捏！】
【哈哈哈哈小灰狼頂著鳥殼的樣子好蠢哦~】
寧湛微展示了幾頁漫畫，都是用馬克筆手繪的。
這幾天他仍然在努力畫那副油畫，然而畫得異常辛苦，他越是想模仿媽媽的筆觸，追逐她的腳步，就越是感到無與倫比的挫敗感。
所以畫累了的時候，他索性就拿起了馬克筆，在紙上隨意地塗抹，小灰狼的形象漸漸被設計出來。
寧湛微畫著幼稚的動物小故事，心情卻異常愉快，不知不覺已經畫了小半本。他下定決心，等畫滿一本的時候，就當作禮物送給江歧。
暢快地和觀眾們聊了一晚上天，寧湛微下了直播，就把那一幅《死亡盤旋的黃昏》發到了自己沒幾個粉絲的社媒上。
他的心裏仍有些餘熱，就把本子攤在床上，又畫了好幾頁小漫畫，才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而他萬萬沒有想到，《死亡盤旋的黃昏》居然在一夜之間，就在社媒上火了！
並且，還是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病毒式傳播——
【在半夜把這幅畫發給你的群友，並要求他在畫上找到人手在哪裏。】
這是最開始爆火的那條轉發，來自一個人文藝術博主。
有不幸的網友在淩晨兩點的被窩裏，調高亮度瞇著眼睛尋找，不慎發現那片金黃的麥田裏，生長的並不是麥子，而是一只只從黢黑的泥土裏向上生長的死人手臂。
寧棲的筆觸本就狂亂，若不仔細看，的確是一片麥浪，若是仔細瞧，仿佛連彎曲的手指都對得上號。而濃郁的金黃色給這些死物都賦予了瘋狂的生命力，乍一看的肉眼震撼程度，不亞於喪屍片裏被大群喪屍圍攻。
不過也有網友提出異議：【這畫上明明是藍天啊，請問黃昏在哪裏？？？】
早上九點，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再次引爆了轉發：【把這幅畫倒過來看呢。】
把這幅畫倒過來，畫面變得更加陰森詭譎：藍天變成了大海，黃昏是從天空墜落的金黃手臂，烏鴉則變成了海浪中破碎的沈船。
【臥槽牛逼！！！到底誰畫的，這個寧棲是何方神聖？？？】
霎時間，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懵逼。
寧湛微這邊，早上一爬起來，就被排山倒海的評論給嚇蒙了。
他暈乎乎地翻了一會兒上萬的評論，以及後臺的幾千條私信，感覺自己還在做夢。他拿著手機匆匆忙忙跑出去，直奔江歧的房間。
“江歧、江歧！”他大力敲著門。
還沒到江歧上班的時間，門裏面卻沒有動靜。
寧湛微再敲，“老公，老公！”
通關密碼正確，門一下開了，江歧穿著睡袍叼著牙刷，懶洋洋地看著他，“幹嘛。”
“我把媽媽的畫發到網上，結果火了，你看啊，新聞記者都說要采訪我呢！”寧湛微興奮不已。
“你發的是哪一幅？”
“就是你推薦的那一幅《死亡盤旋的黃昏》，”寧湛微露出了崇拜的星星眼，“你怎麽知道那一幅一定會火啊？”
我怎麽知道？江歧微微一笑，問我花重金砸下的媒體矩陣去吧。
“因為這一幅比較有話題性，現在這個世道，光畫得好是不夠的，要抓住流量才行。”
“那我趁現在流量多，再多發幾幅上去！”
“不用著急，你就每周發兩三張， 一直發到畫展開幕為止，而且最重磅的幾幅只能發局部，完整版要到線下才能看。等畫展日期確定了，就把宣傳頁也掛上去，把這些流量都轉化成線下的人流。”
寧湛微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不住地點頭，他感激地望著江歧，哪怕他現在頭發淩亂衣衫不整，也別有一番不羈的帥氣……唉，不愧是他老公，怎麽那麽厲害呢！
“謝謝你，”寧湛微真心實意道，“我準備了禮物給你，不過現在還沒有完成，你可以期待一下下哦。”
這幾天全身心都撲在那幅畫上了，有時候連飯都來不及吃，居然還要跟他玩神秘嗎？江歧忍住笑意，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好啊，那我就等老婆準備的驚喜了。”
/
寧湛微這麽努力是有原因的，因為時見辰的生日迫在眉睫，而他緊趕慢趕，總算在他生日的前幾天，完成了禮物的繪制。
待到落下最後一筆，他已經非常確信，他的繪畫天賦永遠不可能趕上媽媽了。然而這並不意味著這就是一幅失敗的作品，相反，它的完成度非常高，竭盡了他的一切努力做到了最好。
這其中有無數瀕臨崩潰、自暴自棄的時刻，然而最終的結果，比他所有糟糕的想象都要好。甚至到最後，當他忘我地投入其中時，連他的右手都仿佛忘記了顫抖。
這天下午，寧湛微便帶著裝裱好的油畫出了門，恰好今天晚上江歧有應酬不回來吃飯，他可以自由安排晚上的時間。
確認過地址後，他便打車到了時見辰的家裏。
那是一個帶花園的別墅，遠沒有江家莊園那樣巨大奢華，然而即使是草木雕零的冬天，那裏也裝點得十分溫馨。
院門敞開著，寧湛微小心地抱著那副系著蝴蝶結的畫，按響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便有人來應門，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探出頭來，朝他微微一笑，“歡迎~”
寧湛微一怔，因為發現她嬌小的身軀上，還挺著一個圓滾滾的肚子，看起來足有七八個月了。
時見辰的家裏，居然住著一個懷孕的女人……他頭頂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跟著往裏走，又看到一個長相挺斯文秀氣的年輕人，身上穿著時見辰的襯衫。
“誒？”寧湛微傻眼了，他是走進了情人窩裏嗎？
忽然，廚房門打開，一個紅色尖尖的壽星帽子，伴隨著蒸汽冒了出來。時見辰穿著一件羊絨衫，腰上圍著圍裙，沖他打了個招呼：“寧寧來啦。”
“嗯。”寧湛微把手上包好的畫框舉到面前，“生日快樂，我給你帶了禮物！”
“哎呀，來都來了，這麽客氣……”時見辰的眉眼本就滿是風情，這時候更是笑得眉飛色舞，連忙在圍裙上擦幹凈了手，接過了那幅畫。
他顯然早有預備，客廳最顯眼的那面白墻已經釘好了釘子，梯子也架在了一邊，就等他這幅畫上墻了。
拉開精心裝飾的蝴蝶結，那幅畫暴露在了時見辰眼前。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睜大了，露出了讚嘆的神色，“天啊，太漂亮了……”
寧湛微看著時見辰頭頂那個紅紅的尖帽子，就回憶起了很多年前的事，嘴角也不由揚起了微笑。
他想起了和時見辰的第一次相遇。
那是在他還小的時候，媽媽在街上擺攤賣畫，小小的他也在一旁幫忙。他記得那天也是臨近年關、天寒地凍的，看熱鬧的人都很少，更別提買畫的了。只要一拿起畫筆，媽媽就無比坐得住，可是他的小手小臉都要凍僵了。
也正是那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比自己大幾歲的少年，正漫無目的地逛著街。和成雙成對的行人不一樣，他只有落寞的一個人，手插在口袋裏，目光散漫地掠過那些精美的櫥窗。
“哥哥，要來看看畫嗎？”負責招攬顧客的寧湛微，鼓起勇氣喊道。
那個少年走過來，打量著陳列在架子上的幾排畫，忽然笑道：“最低的一幅都要賣1000？”
這話寧湛微聽多了，立刻解釋道：“不貴的，畫了好幾天呢，顏料都不便宜……”
“我不是說不值得這個價，而是這樣的畫，放在這種地方不可能賣出去……”那少年悠哉地說著，忽然目光定在了其中一幅上，忽然失去了言語。
那幅畫畫的恰好也是一個少年，跌落於萬千世相的塵埃之中，那幅畫的名字叫《世間塵》。
“這幅畫有點貴，賣8000。”寧湛微很沒底氣地小小聲道，“因為媽媽覺得畫得很好。”
“哈哈，我也覺得很好。”那少年笑了，拿出手機，“掃哪裏？”
寧湛微難以置信地把收款碼遞上去，“你真買啊？！是八千哦，不是八百哦！”
你爸媽知道你要花這麽多錢嗎，不會被未成年人退款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給自己送個禮物不行嘛。”俊秀的少年露出了笑意，“我叫時見辰。”
寧湛微一下聽懂了，“好巧，你的名字和這幅畫的名字很像呢！”
“是啊，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時見辰的手機一掃，八千塊錢就到賬了，寧湛微驚掉了下巴。而那邊寧棲聽到了收款的清脆動靜，立刻意識到本月的吃飯錢有了著落。
她第一次扭過頭，看向了那個少年。
而時見辰，就像所有第一次看見寧棲的人那樣，微微怔住了目光。
“今天是你生日？”寧棲問道。
“嗯。”在這樣一個美麗的成年女性面前，時見辰也略顯局促起來。
寧棲沒說什麽，拎著畫筆走過去，在那幅《世間塵》上用紅色添了幾筆，給那個跌落塵埃的少年加了一頂紅色的生日小帽子。這完全破碎的、冷灰色調的畫面上，便驟然多了一分暖意。
“謝謝，”時見辰得到了他的生日禮物，微笑道，“我好喜歡。”
那之後又過了一年，他們早就不知道換了多少個地方擺攤，沒想到時見辰又找來了，花了5500塊，買走了他心儀的15歲生日禮物。
他們交換了聯系方式，那之後的每一年，寧棲都會提前準備好畫，賣出一筆不菲的價錢。這也是她為數不多的一個穩定客戶，每年定時刷新一次。
這也是寧湛微和時見辰結實的原因，其實他們一年至多也就見個兩三次，但這個哥哥對他一直很好。尤其是在母親走後，時見辰幫他度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時間。
如今寧棲不在了，畫生日禮物的重任便落在了寧湛微頭上，盡管寧湛微已經很多年沒拾起畫筆了，對自己毫無自信，然而時見辰偏偏在這件事上非常執著。
所以在構思的時候，寧湛微也是以此作為靈感，設計了畫面：
那幅畫的最下方，是一個在街上吹泡泡的少年，空中飄浮著大大小小十二個泡泡，代表著他與時見辰認識的十二年。從一個俊秀少年到挺拔青年，這十二個泡泡也記錄著時見辰的14到26歲。畫面的色彩絢爛明快，清透的泡泡上折射著彩虹的輝光，是完全不同於寧棲的溫暖筆觸。
時見辰果然很喜歡，止不住地誇他：“太棒了，我從來沒收到過這麽棒的禮物……謝謝你，我真的非常喜歡。”
“沒有啦，”寧湛微被他誇得很不好意思，“沒有媽媽畫得好……”
時見辰搖頭笑道：“如果你是指畫技方面，可能的確如此，但是論心意，這是我收過的最用心的一幅生日禮物。”
在客廳的其他位置，還掛著11幅畫，那些畫都出自寧棲的手筆——當然都是驚才絕艷之作，然而這幅畫裏沒有任何主角，只有最純粹的藝術表達。
時見辰拿著畫，爬上了梯子，當即就準備掛好，“歪了嗎？”
“再往右邊點兒……過了，再回來一丟丟，好了。”
時見辰下了梯子，滿意地打量著那幅畫，他感慨萬千地說：“你不明白，這個禮物對我來說意味著很多，我想，對你來說也是這樣。”
“為什麽這麽說？”寧湛微望著這幅自己費盡心血的作品，心頭也有些說不出的感動和喜悅。
“因為我相信，等你能完整畫出一幅作品的時候，你的手一定會痊愈的。”時見辰微笑道，“你的手抖有變好一點嗎？”
“嗯，我的手已經好多了。”
此時此刻，寧湛微腦子裏想到的，卻是江歧。他的手能變好，幾乎全來自於江歧的努力，是他帶自己看醫生，請了很貴的康覆師，還教他彈鋼琴。在他一次次想要放棄的時候，也是他鼓勵自己畫下去，告訴他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他心裏湧動著一股熱流，忽然有些迫切地想把畫冊畫完，他好想知道江歧收到禮物時，會不會露出一樣驚喜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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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寧湛微拖著酸軟的身體，久違地登錄了直播間, 因為他心裏有一件非常想要確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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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沒經營，直播間裏的人還是比先前少了一半，寧湛微也不在意, 解釋道：“不好意思, 最近一段時間比較忙。”
【想主播的小漫畫了, 今年過年會開頭像定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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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了！】
【我們寶寶只有五歲半，怎麽可以結婚婚！】
【主包新婚快樂呀~】
哇哇大叫和流淚祝福之間，還夾雜著幾條打賞。
寧湛微一一謝過，然後才把一張畫拖到了自己的直播界面，那是一副風景畫, 畫的是風吹麥浪和漫天的烏鴉。經由專業設備掃描，還保留了那濃郁的色彩和鮮明的筆觸。
【哇，這是什麽！】
“是我媽媽的作品，這一幅名字叫《死亡盤旋的黃昏》，”寧湛微征求意見，“你們覺得怎麽樣？”
【果然大觸的媽咪也是大觸！】
【阿姨超會畫的，剛才我還以為是哪幅世界名畫呢！】
溢美之詞在對話框裏嘩啦啦地滾過, 寧湛微看得止不住微笑。當然，他知道自己直播間裏都是喜歡他的人，可是這些讚美無疑給了他很多勇氣。
“我媽媽是個畫家，她畫了非常多的作品。之後我打算把她的作品都貼到網上，大家覺得怎麽樣？”
【發發發！】
【可以買嗎？我好喜歡這幅畫！】
【Z家軍報道！Zino盡管發，我來給阿姨打call】
看到這熱情的聲浪，寧湛微趴在桌上臉埋進了臂彎裏，都藏不住臉上洋溢的快樂——好奇怪，原來好多事情去做之後，才發現那麽叫人愉快，可是他之前為什麽都想不到要去做呢？
【阿姨的風格和主包完全不一樣呢，這幅明明都是亮麗的色彩，可是就讓人感覺很陰森，可是主包無論用什麽顏色，都感覺很明亮很幸福[比心]】
寧湛微看到這條評論，心裏也是一暖。他翻開畫冊，把其中一頁翻出來：“其實這段時間，我也在閉關創作，這是我設計的新角色。”
那是一只Q版的圓頭圓腦的灰色小狼，設計略帶誇張又很可愛，看起來十分討喜。
“他的名字叫Asher，是一只小灰狼。”寧湛微介紹道，“他來自陰森森林，是一只白狼和一只黑狼的後代。因為毛色和家族不一樣，所以他很孤獨，和Zino相遇後，他們成了很好的朋友。”
【可愛捏！】
【哈哈哈哈小灰狼頂著鳥殼的樣子好蠢哦~】
寧湛微展示了幾頁漫畫，都是用馬克筆手繪的。
這幾天他仍然在努力畫那副油畫，然而畫得異常辛苦，他越是想模仿媽媽的筆觸，追逐她的腳步，就越是感到無與倫比的挫敗感。
所以畫累了的時候，他索性就拿起了馬克筆，在紙上隨意地塗抹，小灰狼的形象漸漸被設計出來。
寧湛微畫著幼稚的動物小故事，心情卻異常愉快，不知不覺已經畫了小半本。他下定決心，等畫滿一本的時候，就當作禮物送給江歧。
暢快地和觀眾們聊了一晚上天，寧湛微下了直播，就把那一幅《死亡盤旋的黃昏》發到了自己沒幾個粉絲的社媒上。
他的心裏仍有些餘熱，就把本子攤在床上，又畫了好幾頁小漫畫，才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而他萬萬沒有想到，《死亡盤旋的黃昏》居然在一夜之間，就在社媒上火了！
並且，還是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病毒式傳播——
【在半夜把這幅畫發給你的群友，並要求他在畫上找到人手在哪裏。】
這是最開始爆火的那條轉發，來自一個人文藝術博主。
有不幸的網友在淩晨兩點的被窩裏，調高亮度瞇著眼睛尋找，不慎發現那片金黃的麥田裏，生長的並不是麥子，而是一只只從黢黑的泥土裏向上生長的死人手臂。
寧棲的筆觸本就狂亂，若不仔細看，的確是一片麥浪，若是仔細瞧，仿佛連彎曲的手指都對得上號。而濃郁的金黃色給這些死物都賦予了瘋狂的生命力，乍一看的肉眼震撼程度，不亞於喪屍片裏被大群喪屍圍攻。
不過也有網友提出異議：【這畫上明明是藍天啊，請問黃昏在哪裏？？？】
早上九點，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再次引爆了轉發：【把這幅畫倒過來看呢。】
把這幅畫倒過來，畫面變得更加陰森詭譎：藍天變成了大海，黃昏是從天空墜落的金黃手臂，烏鴉則變成了海浪中破碎的沈船。
【臥槽牛逼！！！到底誰畫的，這個寧棲是何方神聖？？？】
霎時間，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懵逼。
寧湛微這邊，早上一爬起來，就被排山倒海的評論給嚇蒙了。
他暈乎乎地翻了一會兒上萬的評論，以及後臺的幾千條私信，感覺自己還在做夢。他拿著手機匆匆忙忙跑出去，直奔江歧的房間。
“江歧、江歧！”他大力敲著門。
還沒到江歧上班的時間，門裏面卻沒有動靜。
寧湛微再敲，“老公，老公！”
通關密碼正確，門一下開了，江歧穿著睡袍叼著牙刷，懶洋洋地看著他，“幹嘛。”
“我把媽媽的畫發到網上，結果火了，你看啊，新聞記者都說要采訪我呢！”寧湛微興奮不已。
“你發的是哪一幅？”
“就是你推薦的那一幅《死亡盤旋的黃昏》，”寧湛微露出了崇拜的星星眼，“你怎麽知道那一幅一定會火啊？”
我怎麽知道？江歧微微一笑，問我花重金砸下的媒體矩陣去吧。
“因為這一幅比較有話題性，現在這個世道，光畫得好是不夠的，要抓住流量才行。”
“那我趁現在流量多，再多發幾幅上去！”
“不用著急，你就每周發兩三張， 一直發到畫展開幕為止，而且最重磅的幾幅只能發局部，完整版要到線下才能看。等畫展日期確定了，就把宣傳頁也掛上去，把這些流量都轉化成線下的人流。”
寧湛微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不住地點頭，他感激地望著江歧，哪怕他現在頭發淩亂衣衫不整，也別有一番不羈的帥氣……唉，不愧是他老公，怎麽那麽厲害呢！
“謝謝你，”寧湛微真心實意道，“我準備了禮物給你，不過現在還沒有完成，你可以期待一下下哦。”
這幾天全身心都撲在那幅畫上了，有時候連飯都來不及吃，居然還要跟他玩神秘嗎？江歧忍住笑意，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好啊，那我就等老婆準備的驚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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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湛微這麽努力是有原因的，因為時見辰的生日迫在眉睫，而他緊趕慢趕，總算在他生日的前幾天，完成了禮物的繪制。
待到落下最後一筆，他已經非常確信，他的繪畫天賦永遠不可能趕上媽媽了。然而這並不意味著這就是一幅失敗的作品，相反，它的完成度非常高，竭盡了他的一切努力做到了最好。
這其中有無數瀕臨崩潰、自暴自棄的時刻，然而最終的結果，比他所有糟糕的想象都要好。甚至到最後，當他忘我地投入其中時，連他的右手都仿佛忘記了顫抖。
這天下午，寧湛微便帶著裝裱好的油畫出了門，恰好今天晚上江歧有應酬不回來吃飯，他可以自由安排晚上的時間。
確認過地址後，他便打車到了時見辰的家裏。
那是一個帶花園的別墅，遠沒有江家莊園那樣巨大奢華，然而即使是草木雕零的冬天，那裏也裝點得十分溫馨。
院門敞開著，寧湛微小心地抱著那副系著蝴蝶結的畫，按響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便有人來應門，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探出頭來，朝他微微一笑，“歡迎~”
寧湛微一怔，因為發現她嬌小的身軀上，還挺著一個圓滾滾的肚子，看起來足有七八個月了。
時見辰的家裏，居然住著一個懷孕的女人……他頭頂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跟著往裏走，又看到一個長相挺斯文秀氣的年輕人，身上穿著時見辰的襯衫。
“誒？”寧湛微傻眼了，他是走進了情人窩裏嗎？
忽然，廚房門打開，一個紅色尖尖的壽星帽子，伴隨著蒸汽冒了出來。時見辰穿著一件羊絨衫，腰上圍著圍裙，沖他打了個招呼：“寧寧來啦。”
“嗯。”寧湛微把手上包好的畫框舉到面前，“生日快樂，我給你帶了禮物！”
“哎呀，來都來了，這麽客氣……”時見辰的眉眼本就滿是風情，這時候更是笑得眉飛色舞，連忙在圍裙上擦幹凈了手，接過了那幅畫。
他顯然早有預備，客廳最顯眼的那面白墻已經釘好了釘子，梯子也架在了一邊，就等他這幅畫上墻了。
拉開精心裝飾的蝴蝶結，那幅畫暴露在了時見辰眼前。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睜大了，露出了讚嘆的神色，“天啊，太漂亮了……”
寧湛微看著時見辰頭頂那個紅紅的尖帽子，就回憶起了很多年前的事，嘴角也不由揚起了微笑。
他想起了和時見辰的第一次相遇。
那是在他還小的時候，媽媽在街上擺攤賣畫，小小的他也在一旁幫忙。他記得那天也是臨近年關、天寒地凍的，看熱鬧的人都很少，更別提買畫的了。只要一拿起畫筆，媽媽就無比坐得住，可是他的小手小臉都要凍僵了。
也正是那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比自己大幾歲的少年，正漫無目的地逛著街。和成雙成對的行人不一樣，他只有落寞的一個人，手插在口袋裏，目光散漫地掠過那些精美的櫥窗。
“哥哥，要來看看畫嗎？”負責招攬顧客的寧湛微，鼓起勇氣喊道。
那個少年走過來，打量著陳列在架子上的幾排畫，忽然笑道：“最低的一幅都要賣1000？”
這話寧湛微聽多了，立刻解釋道：“不貴的，畫了好幾天呢，顏料都不便宜……”
“我不是說不值得這個價，而是這樣的畫，放在這種地方不可能賣出去……”那少年悠哉地說著，忽然目光定在了其中一幅上，忽然失去了言語。
那幅畫畫的恰好也是一個少年，跌落於萬千世相的塵埃之中，那幅畫的名字叫《世間塵》。
“這幅畫有點貴，賣8000。”寧湛微很沒底氣地小小聲道，“因為媽媽覺得畫得很好。”
“哈哈，我也覺得很好。”那少年笑了，拿出手機，“掃哪裏？”
寧湛微難以置信地把收款碼遞上去，“你真買啊？！是八千哦，不是八百哦！”
你爸媽知道你要花這麽多錢嗎，不會被未成年人退款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給自己送個禮物不行嘛。”俊秀的少年露出了笑意，“我叫時見辰。”
寧湛微一下聽懂了，“好巧，你的名字和這幅畫的名字很像呢！”
“是啊，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時見辰的手機一掃，八千塊錢就到賬了，寧湛微驚掉了下巴。而那邊寧棲聽到了收款的清脆動靜，立刻意識到本月的吃飯錢有了著落。
她第一次扭過頭，看向了那個少年。
而時見辰，就像所有第一次看見寧棲的人那樣，微微怔住了目光。
“今天是你生日？”寧棲問道。
“嗯。”在這樣一個美麗的成年女性面前，時見辰也略顯局促起來。
寧棲沒說什麽，拎著畫筆走過去，在那幅《世間塵》上用紅色添了幾筆，給那個跌落塵埃的少年加了一頂紅色的生日小帽子。這完全破碎的、冷灰色調的畫面上，便驟然多了一分暖意。
“謝謝，”時見辰得到了他的生日禮物，微笑道，“我好喜歡。”
那之後又過了一年，他們早就不知道換了多少個地方擺攤，沒想到時見辰又找來了，花了5500塊，買走了他心儀的15歲生日禮物。
他們交換了聯系方式，那之後的每一年，寧棲都會提前準備好畫，賣出一筆不菲的價錢。這也是她為數不多的一個穩定客戶，每年定時刷新一次。
這也是寧湛微和時見辰結實的原因，其實他們一年至多也就見個兩三次，但這個哥哥對他一直很好。尤其是在母親走後，時見辰幫他度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時間。
如今寧棲不在了，畫生日禮物的重任便落在了寧湛微頭上，盡管寧湛微已經很多年沒拾起畫筆了，對自己毫無自信，然而時見辰偏偏在這件事上非常執著。
所以在構思的時候，寧湛微也是以此作為靈感，設計了畫面：
那幅畫的最下方，是一個在街上吹泡泡的少年，空中飄浮著大大小小十二個泡泡，代表著他與時見辰認識的十二年。從一個俊秀少年到挺拔青年，這十二個泡泡也記錄著時見辰的14到26歲。畫面的色彩絢爛明快，清透的泡泡上折射著彩虹的輝光，是完全不同於寧棲的溫暖筆觸。
時見辰果然很喜歡，止不住地誇他：“太棒了，我從來沒收到過這麽棒的禮物……謝謝你，我真的非常喜歡。”
“沒有啦，”寧湛微被他誇得很不好意思，“沒有媽媽畫得好……”
時見辰搖頭笑道：“如果你是指畫技方面，可能的確如此，但是論心意，這是我收過的最用心的一幅生日禮物。”
在客廳的其他位置，還掛著11幅畫，那些畫都出自寧棲的手筆——當然都是驚才絕艷之作，然而這幅畫裏沒有任何主角，只有最純粹的藝術表達。
時見辰拿著畫，爬上了梯子，當即就準備掛好，“歪了嗎？”
“再往右邊點兒……過了，再回來一丟丟，好了。”
時見辰下了梯子，滿意地打量著那幅畫，他感慨萬千地說：“你不明白，這個禮物對我來說意味著很多，我想，對你來說也是這樣。”
“為什麽這麽說？”寧湛微望著這幅自己費盡心血的作品，心頭也有些說不出的感動和喜悅。
“因為我相信，等你能完整畫出一幅作品的時候，你的手一定會痊愈的。”時見辰微笑道，“你的手抖有變好一點嗎？”
“嗯，我的手已經好多了。”
此時此刻，寧湛微腦子裏想到的，卻是江歧。他的手能變好，幾乎全來自於江歧的努力，是他帶自己看醫生，請了很貴的康覆師，還教他彈鋼琴。在他一次次想要放棄的時候，也是他鼓勵自己畫下去，告訴他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他心裏湧動著一股熱流，忽然有些迫切地想把畫冊畫完，他好想知道江歧收到禮物時，會不會露出一樣驚喜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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