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親吻與告白 他終又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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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親吻與告白 他終又開始
江歧的臉上毫無愧色, 也完全無視了臺下的歡呼和起哄聲，從頭至尾他都有一種直勾勾的、叫人莫名心悸的目光盯著新娘。
寧湛微被他盯得背後發毛，總有種自己正在被那目光層層剝開吞食入腹的感覺。他不禁回想起了在那些靈肉交融的時刻, 那些能溺死人的濃烈渴望和深沈欲念——而此時此刻江歧的目光，仿佛比之前加起來還要可怕得多。
好在江歧還維持著表面上的風度，看似很正常地走過來握住他的手，還和下面人微笑著打招呼。
只有靠得最近的寧湛微，才感覺得到他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大對勁, 握著他的那只手不知為何還有些發抖, 手心滾燙, 握住他就好像絞緊的鎖鏈, 死死不放。
那邊司儀是大大地松了氣，按班就班地走起了流程, 拿著個話筒喜氣洋洋熱情高漲，就差來一段唱跳rap了。很快到了宣誓的環節, 司儀朗聲問道：
“江先生，你是否願意與寧先生結為夫妻，無論順境逆境、富 裕貧窮、健康疾病，都愛他、珍惜他，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江歧的眼睛裏浮動著異樣的溫柔, 深情款款地開道，“我愛你。”
寧湛微有點懵，臺本上有“我愛你”這一句嗎？
江歧是不會記錯的，壞了壞了，難道是他又沒背牢……
司儀又問了他一遍相同的問題，寧湛微說完“我願意”後，連忙也補上了一句, “我也愛你。”
臺下人不疑有他，只以為是婚禮的正常流程，江歧卻輕笑了一聲，眼神裏浮現的那種不尋常的亢奮，讓寧湛微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接下來是交換戒指的環節——說到戒指，寧湛微腦袋裏又滾過一連串糟糕的回憶——好在今天他們使用的戒指還沒被汙染過，正是寧湛微一開始挑中的、比較素雅低調的一對戒圈。
發現最為重量級的婚戒，倒還沒有寧湛微身上的胸針昂貴，底下那些嫉妒的心才終於找回了平衡。時洺月的姐妹團裏響起了竊竊私語：“我就說，那個胸針肯定是老一輩結婚時留下來的，怎麽可能專門給他買這麽好的……”
“戒指也就一般吧，卡地亞的基本款。”
“不對，這是找大師定制的獨一無二的款式。”一個珠寶行業的女生倒是聽聞了一些密辛，“其實我倒聽說，前段時間有個大顧客，找來了國內外的頂級大師定制婚戒，最貴的鉆石珠寶無限供應，只求效果，不計成本。”
“應該是珠寶商定的吧，誰家結婚會定制那麽多戒指啊……”
嘀嘀咕咕的議論聲很快淡了下去，因為臺上的新人很快交換了第二次“我愛你”。
這下觀眾們也意識到這場婚禮含“愛”量似乎有點過高了，而且新郎新娘的眼神牽絲拉線，考慮到一個不屑演一個不會演，好像還真有那麽一回事兒似的。
“好，現在請新郎新娘轉身，好好看著眼前這個你選擇共度一生的人。忘記我們都在這裏，就當這是你們未來無數個清晨與黃昏裏，溫柔地表達愛意，然後——去擁抱和親吻彼此吧！”
在司儀煽情的話音和觀眾們的歡呼中，終於到了寧湛微最緊張的一個環節——接吻。
在此之前，他已經認真覆習過各種電視劇，嚴肅鉆研了“借位”技巧。反正他們站在臺上，離觀眾還有一段距離，只要稍微貼近一點，做做樣子就好。
寧湛微打定主意，墊著腳尖靠近了，嘴唇卻停在了毫厘之間。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悄聲對江歧說：“放心吧，我不會偷偷吻你的。”
別看他平時喜歡沒臉沒皮地貼著人家，但關鍵時刻，他還是很懂分寸的。
“是麽。”江歧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裹挾著危險的氣息靠近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不容拒絕地將他箍緊在了懷裏。
然後——當著所有目瞪呆的賓客，以及寧湛微那完全空白的表情——他極其野蠻、忘乎所以地吻了下去。
唇齒相融的那一刻，觸感比江歧此前所有隱秘的幻想還要甜美一萬倍。靈魂深處升騰起的戰栗尚未平息，懊悔便接踵而至——他真後悔為什麽沒有在與寧湛微相遇的第一秒，就吻住他的唇瓣，並在之後的日日夜夜裏，毫無節制地吻他一萬遍。
寧湛微就是曾經救過他的那個少年。他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明明已經見識過他那種近乎愚蠢的善良和不顧一切的勇氣，為什麽沒有早早地篤定那種猜測？
明明有時間去查，為什麽又一再被不重要的瑣事耽擱，而辜負了他最該珍愛的人？
他承認了，他是在恐懼，害怕那顆日益沈淪的心越陷越深。他仍然心懷僥幸，哪怕身體已經渴望到發瘋，哪怕整個靈魂都在向他傾斜，卻仍然不願意承認他愛他。
可現在，他不願再欺騙自己了。
江歧深深地吻下去，一心一意，掠奪他的津液，攫取他的呼吸，抱緊他好像要把那單薄的身軀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他們已經交換過戒指，宣讀過誓言，寧湛微是他的合法妻子，他具有一切權力在此刻擁有他。
“唔……”寧湛微根本招架不住，目光裏閃爍著迷茫、羞澀與慌亂，還有止不住的情動，睫毛狼狽地撲扇著，很快被溢出的淚水打濕了。腿軟得不行，被大手托著身體也止不住向後傾，狼狽地承受著這個異常激烈的吻。
這是在婚禮上，在這麽多人的面前啊……江歧瘋了嗎？！寧湛微想要伸手推開那堵堅實的胸膛，然而他被吻得那樣深，連氧氣都被劫掠一空，他漸漸無法思考，被籠罩在那樣濃烈的情感裏，身體也漸漸動情地開始回應。
“我喜歡你。”終於在一切失控前，江歧松開了他，雙手捧著他的臉頰，鼻尖抵著鼻尖，說話間又在他的嘴唇上輕啄了一下，“是真心的，寧湛微，我愛你。”
寧湛微整個人都在發昏，“我愛你”這三個字仿佛巴甫洛夫的鈴，他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瞳，被蠱惑一般開了：“我也愛你……”
真可愛，真漂亮，怎麽會這麽討人喜歡……江歧滿意地瞇起眼睛，又忍不住想要親吻他。
而此刻，內心深受震撼的又何止是新娘，臺下在江歧吻上的那一刻便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巨大的震撼像是蘑菇雲一樣在每個人的心中升起——天啊，他們都看到了什麽？！
愛與不愛的區別如此明顯，那個來勢洶洶的吻，不容許任何歧義的發生，比一百個山盟海誓更加堅定不移。是江歧抱住了慌亂的新娘，是江歧不容拒絕地吻了寧湛微，一次又一次，他訴說著愛意。
那些看熱鬧的人，已經震撼得腦袋都飛了，時洺月的閨蜜團們，忽然全都牢牢地閉上了嘴，不敢多說一個字。她們明明是陪時洺月來看笑話的，怎麽好像自己變成了個笑話？
時見辰臉上也沒有了笑意，頗有些憂心忡忡——他忽然有些後悔勸寧湛微結婚了。
而這件事，越是熟悉江歧的人，就越是會覺得吊詭。江家人和穆家人心中都有種不可理喻之感——就類似於看到一個怪物長出了心臟，模仿著人類的模樣，向著俘獲他的獵人獻上了忠誠。
“老公、這、這是怎麽回事……”方憬呢喃道，“我怎麽覺得，這個……”
被震住了的李松屹還未回答，旁邊的李澄曜卻臉色鐵青，握緊的拳頭青筋畢露。輕松的心境不覆存在，他向來覺得江歧不可能看得上寧湛微，兩個人早晚得離婚，然而這個吻打破了他的一切幻想！
“恭喜兩位新人！”司儀激動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最誠摯的祝福，祝賀這對新人開啟人生新篇章！”
臺下轟然響起的掌聲，如潮水般漫過草坪，久久不退。只是那聲浪裏，最初那些幸災樂禍，早已在某一刻悄然變質，翻湧成無數的覆雜心思。
在這並無祝福的喧囂聲浪裏，一對新人完成了他們的儀式。
/
新婚夜，寧湛微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床上，並沒有從那種緊張感裏緩過來，因為這一晚還有一件更加嚴峻的任務在等著他。好在婚禮算是成功落幕了，對他來說，沒出什麽岔子就算是成功——如果說那個粗暴的吻不算岔子的話。
但寧湛微反過來想想，當時江歧的那個眼神，就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了一樣。但他畢竟沒有在婚禮上把自己一悶了，就只是反覆嗦了自己的嘴，這怎麽不能算是一種幸運呢？
身體雖然疲累，然而他的神經突突跳動著，興奮得一點都睡不著。只要閉上眼，白天的種種就開始像婚禮VCR一樣在眼前回播，嘴唇上依舊殘留著灼熱的溫度，好像男人的氣息還殘留在那裏。
江歧吻了他、吻了他、吻了……之後他們還要、還要……啊啊啊啊啊！
寧湛微在床上猛地翻滾兩圈，忍無可忍地爬起來，看到房間的地板上，堆著一大堆新婚禮物。他本來是準備第二天慢慢拆的，現在迫不及待地給自己找點事做，就開始拆禮物。
昂貴的珠寶、首飾、手表、藝術品……送禮的人大概花了很多心思，被他隨意地丟了一地毯。不知什麽時候，他好像對這些奢侈品都習以為常了。
忽然，他聽得身後“哢噠”一聲，門開了。
江歧剛洗完澡，披著一身黑色的浴袍，露出大片幹練的胸肌，身上猶帶著水汽。
看他信步走過來，寧湛微就開始緊張，手裏的包裹拆了一半露出白花花的輕紗，他也顧不上查看，單是仰著頭傻乎乎地看著他，就好像張著嘴巴的小鳥，等著他餵點什麽進來。
江歧卻盤膝坐在了地毯上，與他平視了，用很平穩的語調開了，“寧湛微，問你個事兒。”
“嗯？”
“你真的沒有去過我母親的葬禮嗎？”
“！”寧湛微虎軀一震，萬萬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渾身細胞警鈴大作，他咽了水，卻沒敢再說謊。
因為江歧凝視著他的幽暗雙眸，散發著他從未面對過的巨大壓力。
“答案是，你去過，對不對？”江歧沒等他回答，便好整以暇地開了，“偷偷坐車遠道而來，躲著保鏢翻墻進去——是為了做什麽？”
他說得分毫不差……寧湛微冷汗直流，難道說偷東西的事也被他發現了？那樣的話江歧會不會把他剁成臊子啊……因為剁太碎了，警察只能通過裏面那個戒圈，判斷出這是今天剛辦完酒的新娘……
江歧卻好像不是很在意那個答案，傾身湊近了他一點，然後握住了他的右手，憐惜地托在掌心裏，“在靈堂裏，你曾經救過一個人，為此挨了打，落下了右手骨折，是不是？”
寧湛微遲疑地點了點頭，“你怎麽知道？”
答應了媽媽要保密的，這件事他絕對沒有和任何人說過。
江歧不禁失笑，簡直有些無可奈何，“哈哈，你問我怎麽知道？”
寧湛微有點懵，開始調動有限的腦細胞琢磨這件事，這一琢磨，就感覺有點不對勁了——一直以來，他都好像漏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說起來，那不就是穆執白的葬禮嗎？
那麽當時跪在屋子裏的少年……還有那個在江歧手上的吊墜……不會吧？？？
“我救的那個人是你嗎？！”寧湛微吃驚到無以覆加。
江歧瞪著他從迷惑不解，到大徹大悟的神情，不由抓狂地搖晃著他的肩膀，“難道你自己想不到嗎？！！！”
他之前還以為是寧湛微故意瞞著不肯說，還在百般揣測緣由，沒想到他還是高估了這個笨蛋！
寧湛微也快被自己蠢哭了，“我、我沒想過……”
江歧扶額，想到這麽多年艱難地找著這號人，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只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很有被氣暈的風險。
緊接著浮現在他心頭的，是難以言喻的憐惜與後悔。如果他早就知道這一切，當初就不該那樣對待寧湛微，應該早早地把他捧在手心裏，傾盡一切對他好。不，都不需要等到重逢，他應該在更早更早的時候找到他，將他拉出那生活的泥沼。
這是賦予他第二次生命的人，他17歲以後的人生，都欠他的。
不過他既然敢把真相說出來，自然已經做好了準備。寧湛微或許會怨恨自己，或許會洋洋得意，毫無疑問的是，從此以後他都會在兩人的關系中占據上風。
江歧也情願丟盔棄甲，俯首稱臣。他輸得心甘情願，因為從來都不只是感激，還有愛，他愛他……
“我好高興！”
心中正翻滾著無數思緒，忽然間，江歧卻被一個大大的熊抱給抱住了。
寧湛微興奮地撲了上來，臉上洋溢著大大的笑容，興奮不已地說道：“我還一直在想，那個人有沒有跑掉，不能讓我白斷了一只手……結果你活得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嘛！”
他是真的好高興，眼角眉梢都洋溢著快樂，然而水汽卻又彌漫上眼眶，喉嚨也情不自禁地哽咽了，“我真的好高興，原來那個人是你呀，大壞蛋……手斷了真的好痛，治病也很痛，也沒法畫畫了，可是我救了你，真是太好了，都沒有白費……”
他是真的開心，他斷了一只手，可是真的救了一個人，那個人還是江歧，多麽巧的事啊！過去為這只手所受的一切磨難，好像都得到了回報，他現在擁抱住的，就是那所有痛苦的意義。
江歧結結實實地楞住了，可以說完全是猝不及防。他沒有想到寧湛微會是這個反應，會展現出那樣純粹的欣喜和快樂。他用力地回抱住寧湛微，心中湧動著無限的酸澀，那洶湧感情的浪潮，讓他幾乎想要嘶吼著發洩出來。
“謝謝你，謝謝你拯救了我的一切。”他閉上了眼睛，用力將寧湛微摟緊在懷中，不僅僅是他的命，還是他灰暗的走向窮途末路的17歲，讓他在萬念俱灰之中，相信這世上仍有公義和善良可言。
讓多年之後的他，終又開始相信命運，相信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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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歧的臉上毫無愧色, 也完全無視了臺下的歡呼和起哄聲，從頭至尾他都有一種直勾勾的、叫人莫名心悸的目光盯著新娘。
寧湛微被他盯得背後發毛，總有種自己正在被那目光層層剝開吞食入腹的感覺。他不禁回想起了在那些靈肉交融的時刻, 那些能溺死人的濃烈渴望和深沈欲念——而此時此刻江歧的目光，仿佛比之前加起來還要可怕得多。
好在江歧還維持著表面上的風度，看似很正常地走過來握住他的手，還和下面人微笑著打招呼。
只有靠得最近的寧湛微，才感覺得到他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大對勁, 握著他的那只手不知為何還有些發抖, 手心滾燙, 握住他就好像絞緊的鎖鏈, 死死不放。
那邊司儀是大大地松了氣，按班就班地走起了流程, 拿著個話筒喜氣洋洋熱情高漲，就差來一段唱跳rap了。很快到了宣誓的環節, 司儀朗聲問道：
“江先生，你是否願意與寧先生結為夫妻，無論順境逆境、富 裕貧窮、健康疾病，都愛他、珍惜他，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江歧的眼睛裏浮動著異樣的溫柔, 深情款款地開道，“我愛你。”
寧湛微有點懵，臺本上有“我愛你”這一句嗎？
江歧是不會記錯的，壞了壞了，難道是他又沒背牢……
司儀又問了他一遍相同的問題，寧湛微說完“我願意”後，連忙也補上了一句, “我也愛你。”
臺下人不疑有他，只以為是婚禮的正常流程，江歧卻輕笑了一聲，眼神裏浮現的那種不尋常的亢奮，讓寧湛微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接下來是交換戒指的環節——說到戒指，寧湛微腦袋裏又滾過一連串糟糕的回憶——好在今天他們使用的戒指還沒被汙染過，正是寧湛微一開始挑中的、比較素雅低調的一對戒圈。
發現最為重量級的婚戒，倒還沒有寧湛微身上的胸針昂貴，底下那些嫉妒的心才終於找回了平衡。時洺月的姐妹團裏響起了竊竊私語：“我就說，那個胸針肯定是老一輩結婚時留下來的，怎麽可能專門給他買這麽好的……”
“戒指也就一般吧，卡地亞的基本款。”
“不對，這是找大師定制的獨一無二的款式。”一個珠寶行業的女生倒是聽聞了一些密辛，“其實我倒聽說，前段時間有個大顧客，找來了國內外的頂級大師定制婚戒，最貴的鉆石珠寶無限供應，只求效果，不計成本。”
“應該是珠寶商定的吧，誰家結婚會定制那麽多戒指啊……”
嘀嘀咕咕的議論聲很快淡了下去，因為臺上的新人很快交換了第二次“我愛你”。
這下觀眾們也意識到這場婚禮含“愛”量似乎有點過高了，而且新郎新娘的眼神牽絲拉線，考慮到一個不屑演一個不會演，好像還真有那麽一回事兒似的。
“好，現在請新郎新娘轉身，好好看著眼前這個你選擇共度一生的人。忘記我們都在這裏，就當這是你們未來無數個清晨與黃昏裏，溫柔地表達愛意，然後——去擁抱和親吻彼此吧！”
在司儀煽情的話音和觀眾們的歡呼中，終於到了寧湛微最緊張的一個環節——接吻。
在此之前，他已經認真覆習過各種電視劇，嚴肅鉆研了“借位”技巧。反正他們站在臺上，離觀眾還有一段距離，只要稍微貼近一點，做做樣子就好。
寧湛微打定主意，墊著腳尖靠近了，嘴唇卻停在了毫厘之間。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悄聲對江歧說：“放心吧，我不會偷偷吻你的。”
別看他平時喜歡沒臉沒皮地貼著人家，但關鍵時刻，他還是很懂分寸的。
“是麽。”江歧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裹挾著危險的氣息靠近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不容拒絕地將他箍緊在了懷裏。
然後——當著所有目瞪呆的賓客，以及寧湛微那完全空白的表情——他極其野蠻、忘乎所以地吻了下去。
唇齒相融的那一刻，觸感比江歧此前所有隱秘的幻想還要甜美一萬倍。靈魂深處升騰起的戰栗尚未平息，懊悔便接踵而至——他真後悔為什麽沒有在與寧湛微相遇的第一秒，就吻住他的唇瓣，並在之後的日日夜夜裏，毫無節制地吻他一萬遍。
寧湛微就是曾經救過他的那個少年。他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明明已經見識過他那種近乎愚蠢的善良和不顧一切的勇氣，為什麽沒有早早地篤定那種猜測？
明明有時間去查，為什麽又一再被不重要的瑣事耽擱，而辜負了他最該珍愛的人？
他承認了，他是在恐懼，害怕那顆日益沈淪的心越陷越深。他仍然心懷僥幸，哪怕身體已經渴望到發瘋，哪怕整個靈魂都在向他傾斜，卻仍然不願意承認他愛他。
可現在，他不願再欺騙自己了。
江歧深深地吻下去，一心一意，掠奪他的津液，攫取他的呼吸，抱緊他好像要把那單薄的身軀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他們已經交換過戒指，宣讀過誓言，寧湛微是他的合法妻子，他具有一切權力在此刻擁有他。
“唔……”寧湛微根本招架不住，目光裏閃爍著迷茫、羞澀與慌亂，還有止不住的情動，睫毛狼狽地撲扇著，很快被溢出的淚水打濕了。腿軟得不行，被大手托著身體也止不住向後傾，狼狽地承受著這個異常激烈的吻。
這是在婚禮上，在這麽多人的面前啊……江歧瘋了嗎？！寧湛微想要伸手推開那堵堅實的胸膛，然而他被吻得那樣深，連氧氣都被劫掠一空，他漸漸無法思考，被籠罩在那樣濃烈的情感裏，身體也漸漸動情地開始回應。
“我喜歡你。”終於在一切失控前，江歧松開了他，雙手捧著他的臉頰，鼻尖抵著鼻尖，說話間又在他的嘴唇上輕啄了一下，“是真心的，寧湛微，我愛你。”
寧湛微整個人都在發昏，“我愛你”這三個字仿佛巴甫洛夫的鈴，他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瞳，被蠱惑一般開了：“我也愛你……”
真可愛，真漂亮，怎麽會這麽討人喜歡……江歧滿意地瞇起眼睛，又忍不住想要親吻他。
而此刻，內心深受震撼的又何止是新娘，臺下在江歧吻上的那一刻便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巨大的震撼像是蘑菇雲一樣在每個人的心中升起——天啊，他們都看到了什麽？！
愛與不愛的區別如此明顯，那個來勢洶洶的吻，不容許任何歧義的發生，比一百個山盟海誓更加堅定不移。是江歧抱住了慌亂的新娘，是江歧不容拒絕地吻了寧湛微，一次又一次，他訴說著愛意。
那些看熱鬧的人，已經震撼得腦袋都飛了，時洺月的閨蜜團們，忽然全都牢牢地閉上了嘴，不敢多說一個字。她們明明是陪時洺月來看笑話的，怎麽好像自己變成了個笑話？
時見辰臉上也沒有了笑意，頗有些憂心忡忡——他忽然有些後悔勸寧湛微結婚了。
而這件事，越是熟悉江歧的人，就越是會覺得吊詭。江家人和穆家人心中都有種不可理喻之感——就類似於看到一個怪物長出了心臟，模仿著人類的模樣，向著俘獲他的獵人獻上了忠誠。
“老公、這、這是怎麽回事……”方憬呢喃道，“我怎麽覺得，這個……”
被震住了的李松屹還未回答，旁邊的李澄曜卻臉色鐵青，握緊的拳頭青筋畢露。輕松的心境不覆存在，他向來覺得江歧不可能看得上寧湛微，兩個人早晚得離婚，然而這個吻打破了他的一切幻想！
“恭喜兩位新人！”司儀激動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最誠摯的祝福，祝賀這對新人開啟人生新篇章！”
臺下轟然響起的掌聲，如潮水般漫過草坪，久久不退。只是那聲浪裏，最初那些幸災樂禍，早已在某一刻悄然變質，翻湧成無數的覆雜心思。
在這並無祝福的喧囂聲浪裏，一對新人完成了他們的儀式。
/
新婚夜，寧湛微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床上，並沒有從那種緊張感裏緩過來，因為這一晚還有一件更加嚴峻的任務在等著他。好在婚禮算是成功落幕了，對他來說，沒出什麽岔子就算是成功——如果說那個粗暴的吻不算岔子的話。
但寧湛微反過來想想，當時江歧的那個眼神，就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了一樣。但他畢竟沒有在婚禮上把自己一悶了，就只是反覆嗦了自己的嘴，這怎麽不能算是一種幸運呢？
身體雖然疲累，然而他的神經突突跳動著，興奮得一點都睡不著。只要閉上眼，白天的種種就開始像婚禮VCR一樣在眼前回播，嘴唇上依舊殘留著灼熱的溫度，好像男人的氣息還殘留在那裏。
江歧吻了他、吻了他、吻了……之後他們還要、還要……啊啊啊啊啊！
寧湛微在床上猛地翻滾兩圈，忍無可忍地爬起來，看到房間的地板上，堆著一大堆新婚禮物。他本來是準備第二天慢慢拆的，現在迫不及待地給自己找點事做，就開始拆禮物。
昂貴的珠寶、首飾、手表、藝術品……送禮的人大概花了很多心思，被他隨意地丟了一地毯。不知什麽時候，他好像對這些奢侈品都習以為常了。
忽然，他聽得身後“哢噠”一聲，門開了。
江歧剛洗完澡，披著一身黑色的浴袍，露出大片幹練的胸肌，身上猶帶著水汽。
看他信步走過來，寧湛微就開始緊張，手裏的包裹拆了一半露出白花花的輕紗，他也顧不上查看，單是仰著頭傻乎乎地看著他，就好像張著嘴巴的小鳥，等著他餵點什麽進來。
江歧卻盤膝坐在了地毯上，與他平視了，用很平穩的語調開了，“寧湛微，問你個事兒。”
“嗯？”
“你真的沒有去過我母親的葬禮嗎？”
“！”寧湛微虎軀一震，萬萬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渾身細胞警鈴大作，他咽了水，卻沒敢再說謊。
因為江歧凝視著他的幽暗雙眸，散發著他從未面對過的巨大壓力。
“答案是，你去過，對不對？”江歧沒等他回答，便好整以暇地開了，“偷偷坐車遠道而來，躲著保鏢翻墻進去——是為了做什麽？”
他說得分毫不差……寧湛微冷汗直流，難道說偷東西的事也被他發現了？那樣的話江歧會不會把他剁成臊子啊……因為剁太碎了，警察只能通過裏面那個戒圈，判斷出這是今天剛辦完酒的新娘……
江歧卻好像不是很在意那個答案，傾身湊近了他一點，然後握住了他的右手，憐惜地托在掌心裏，“在靈堂裏，你曾經救過一個人，為此挨了打，落下了右手骨折，是不是？”
寧湛微遲疑地點了點頭，“你怎麽知道？”
答應了媽媽要保密的，這件事他絕對沒有和任何人說過。
江歧不禁失笑，簡直有些無可奈何，“哈哈，你問我怎麽知道？”
寧湛微有點懵，開始調動有限的腦細胞琢磨這件事，這一琢磨，就感覺有點不對勁了——一直以來，他都好像漏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說起來，那不就是穆執白的葬禮嗎？
那麽當時跪在屋子裏的少年……還有那個在江歧手上的吊墜……不會吧？？？
“我救的那個人是你嗎？！”寧湛微吃驚到無以覆加。
江歧瞪著他從迷惑不解，到大徹大悟的神情，不由抓狂地搖晃著他的肩膀，“難道你自己想不到嗎？！！！”
他之前還以為是寧湛微故意瞞著不肯說，還在百般揣測緣由，沒想到他還是高估了這個笨蛋！
寧湛微也快被自己蠢哭了，“我、我沒想過……”
江歧扶額，想到這麽多年艱難地找著這號人，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只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很有被氣暈的風險。
緊接著浮現在他心頭的，是難以言喻的憐惜與後悔。如果他早就知道這一切，當初就不該那樣對待寧湛微，應該早早地把他捧在手心裏，傾盡一切對他好。不，都不需要等到重逢，他應該在更早更早的時候找到他，將他拉出那生活的泥沼。
這是賦予他第二次生命的人，他17歲以後的人生，都欠他的。
不過他既然敢把真相說出來，自然已經做好了準備。寧湛微或許會怨恨自己，或許會洋洋得意，毫無疑問的是，從此以後他都會在兩人的關系中占據上風。
江歧也情願丟盔棄甲，俯首稱臣。他輸得心甘情願，因為從來都不只是感激，還有愛，他愛他……
“我好高興！”
心中正翻滾著無數思緒，忽然間，江歧卻被一個大大的熊抱給抱住了。
寧湛微興奮地撲了上來，臉上洋溢著大大的笑容，興奮不已地說道：“我還一直在想，那個人有沒有跑掉，不能讓我白斷了一只手……結果你活得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嘛！”
他是真的好高興，眼角眉梢都洋溢著快樂，然而水汽卻又彌漫上眼眶，喉嚨也情不自禁地哽咽了，“我真的好高興，原來那個人是你呀，大壞蛋……手斷了真的好痛，治病也很痛，也沒法畫畫了，可是我救了你，真是太好了，都沒有白費……”
他是真的開心，他斷了一只手，可是真的救了一個人，那個人還是江歧，多麽巧的事啊！過去為這只手所受的一切磨難，好像都得到了回報，他現在擁抱住的，就是那所有痛苦的意義。
江歧結結實實地楞住了，可以說完全是猝不及防。他沒有想到寧湛微會是這個反應，會展現出那樣純粹的欣喜和快樂。他用力地回抱住寧湛微，心中湧動著無限的酸澀，那洶湧感情的浪潮，讓他幾乎想要嘶吼著發洩出來。
“謝謝你，謝謝你拯救了我的一切。”他閉上了眼睛，用力將寧湛微摟緊在懷中，不僅僅是他的命，還是他灰暗的走向窮途末路的17歲，讓他在萬念俱灰之中，相信這世上仍有公義和善良可言。
讓多年之後的他，終又開始相信命運，相信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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