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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軟肋 “難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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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軟肋 “難道我的

江歧的十指交握, 搭在自己腿上,姿態看起來很放松,“大姨, 你說要請我吃飯,沒想到是來這種地方吃。”

“農家樂嘛,肯定是開在荒郊野外,自然風光好,味道也純正。”穆持墨道, “別急, 還有一段路呢, 那家的鐵鍋燉大鵝是一絕, 等我們到了正好燉得軟爛。”

江歧諷刺地勾起嘴角:“穆河洛不是在你那兒麽,怎麽不叫他一起出來吃?”

“哈哈哈, 要是被他看到我倆坐一塊兒,怕不是要氣得把桌子給掀了。”穆持墨掩唇笑道, “說起來,你怎麽知道他一定會來找我合作的?”

在那場慈善酒會,穆河洛來找她商議之前,江歧就已經同她聯絡,分毫不差地預言了穆河洛的行動。

而他許出的利益, 正是天元建設30%的股份。

兩邊都拋出了橄欖枝,甚至穆河洛那邊更好操控、更有議價空間,然而穆持墨是毫不猶豫地倒向了江歧一邊。她又不蠢,穆老爺子的偏向已經再明顯不過,而穆河洛那蠢貨在江歧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穆河洛別無選擇,他必須與人聯手, 才有保住天元建設的可能性,而那個人只能是你。”江歧道。

他有著極為謹慎的考量和極為精密的計劃,為的就是一步步鏟除穆河洛。第一是要剝奪他明面上的權力,將天元建設收入囊中;其次是要鏟除他手下養著的黑惡勢力,拔了他的牙斷了他的爪;最後,當那個決定性的證據出現時,將他一擊斃命不留餘地。

這個計劃的問題在於,穆河洛極為膽小且惜命,隨時可能夾著尾巴跑路。一旦被他逃到國外去,再抓回來可就困難重重,那麽之前的一切布置也只能付諸東流。

所以,他必須讓穆河洛抓住一個莫須有的“希望”,暫且將他穩住。當他安逸地躲在穆持墨的宮殿裏做春秋大夢時,不會知道自己腳下的積木正在被一塊塊抽掉。

當然,這個計劃也會招致另外的麻煩——穆持墨並不是一顆安分的棋子,而是一個比穆河洛更為可怕的對手,與她聯手更像是與虎謀皮。

江歧在後視鏡中打量著穆持墨的臉,與記憶中的母親有幾分相似,但又蒼老得多,渾濁的目光如泥沼,包裹著一個早已腐爛的靈魂。

穆持墨也有可能是殺害他母親的兇手。她比穆河洛更強大、更狡猾、更冷血,哪怕手上沾著至親的血,她也可以滿不在乎地笑出來。

就著後視鏡,穆持墨的目光與他短暫交匯,男人眼中的寒意真是叫人頭皮發麻。然而她是絕對不會放過到手的利益的,一下伸手勾住了寧湛微的肩膀,“江歧,我可幫了你不少的忙,甚至對自己的弟弟也出了手。我這個當姐姐的,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而且老爺子如果怪罪下來,我的損失可就大了……”

車內的暖氣那麽足,可是這個女人身上寒冷異常,那條胳膊就好像扭動的毒蛇一樣,讓寧湛微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那要怎樣,你才能‘過意得去’呢?”江歧問。

“說到底,你對天元建設毫無興趣,你只是想要對付穆河洛而已。”穆持墨嘆道,“可我對天元建設卻是充滿了感情,若不是少了劉市長那層關系,老爺子早就把公司給我了。”

雖然是明搶,但她說得振振有詞:“你看,不如這樣,我把穆河洛交給你,你把天元建設給我,我們皆大歡喜。等會兒到了農家樂,我開瓶好酒,請外甥媳婦好好喝一杯,咱們以後熱熱鬧鬧的,都是一家人。”

親切的話語間,穆持墨早已猙獰畢露,她手上握著兩重威脅:一個是穆河洛在她手上,她若不放人,江歧休想拿到手;一個是她手上這孩子,若是不能做“相親相愛一家人”,那只好撕破臉皮,降級為綁匪與人質的關系了。

對於前一條威脅,江歧並不意外,且早有準備。然而他未曾預料到的是,穆持墨會把手伸向寧湛微,好像那是他袒露在外的再明顯不過的一條軟肋。

意識到這點後,他的心裏竟然湧現了超出預料的憤怒,他極其厭惡寧湛微被置於這樣危險的位置。他是無辜的、幹凈的、毫無過錯的,不該被卷入穆家的血雨腥風。

“一家人啊……”他禁不住地冷笑道,“說起來,你女兒穆星最近怎麽樣了?這個點,她不會和新男友開了房,在酒店房間裏飛葉.子吧?”

忽然聽他提起自己養在國外的私生女,穆持墨的心便漏跳了一拍,“你什麽意思?”

“不打個電話查房嗎?”

不用江歧說,穆持墨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Bob,Where's my daughter?”

電話那頭響起了一長串急切的哇啦哇啦,全是英文,雖然靠得近,但寧湛微一句鳥語都聽不懂,只看到穆持墨的臉色越來越沈,然後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她像一只母獅子般豎起了獠牙,低吼道:“你別動小星!”

“沒有人動她,吸毒吸high了暴斃,只能算是咎由自取。”江歧扭過頭,那異色的眼瞳冷冷地盯著她,穆持墨楞了一下,忽然閃電般地縮回了攬著寧湛微的那只手。

江歧眼中的嘲諷更甚,誰都少不了有幾條軟肋,他敢赴穆持墨的鴻門宴,怎麽可能不做準備。若是非要打這樣齷齪的仗,他們誰也別想全身而退。

“大姨,現在我們能不能好好當一家人了?”

穆持墨攥緊了拳頭,精美的指甲深深嵌進肉裏,臉上卻浮現了微笑,“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穆星是從小在國外長大的,我沒管教好,讓她染上了壞習慣。她是無辜的,你別害她。”

軟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放在以前江歧早就給她個面子,笑笑過了,然而這一次他的神色卻極其可怕,厲聲問道:“難道我的未婚妻就不無辜嗎?!”

穆持墨一怔,察覺到他冰冷話音下的憤怒,她不可思議地扭頭看了寧湛微一眼,直到這時她才恍然意識到,這個年輕人在自己的外甥心中占據了多麽大的分量。

然而這種事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絕無好處,只有無窮無盡的禍患。就像她永遠沒法放著私生女不管,江歧也必須永遠小心地保護著這個脆弱的孩子,直到他踩著所有人的骸骨站到最高處的那一天。

江歧說完,也自知失言,寧湛微被威脅這件事的確讓他有些失控了。他長舒了一口氣,對穆持墨道:“你把穆河洛交出來,我把穆星還你。”

穆持墨點頭,比了個讓他冷靜的手勢,再度撥通電話。

這一次,她的吩咐非常簡潔:“動手。”

那頭也只回了兩個字:“明白。”

散布在宅院中的保鏢們同時行動起來,湧向了餐廳。穆河洛正在吃晚飯,對著一大桌山珍海味一個人喝了兩杯悶酒。

忽然看到保鏢都湧進來,他嚇得跳了起來,“江歧找來了?!”

無人回答,為首的保鏢走上來,擒住他的兩只手擰到了身後,“哢嚓”一聲,給他戴上了一副手銬,然後推搡著他就往外走。

“操!你們幹什麽?!你們這群走狗,全被江歧買通了?!讓我姐知道了,你們全都不得好死!”穆河洛大吼大叫,“蘇管家,給我姐打電話!快!全都反了天了!”

蘇管家仿佛沒聽到一樣,只是在心疼地查看被他蹬壞了的民國柚木地板。

直到這時,穆河洛才隱隱察覺了什麽,一個頭套從天而降蒙住了他的腦袋,七八只手把他推進了車裏。他倒在後座上,惶恐至極的聲音從麻袋裏冒出來:“這、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警察局。”開車的司機終於給了他個準話,“投案自首。”

遠處發生的這一切,很快以短信的形式逐條出現在了江歧的手機上。確定穆河洛已經被警察接手,他才擡起頭,淡漠地說了兩個字:“多謝。”

這兩個字,也標志著他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穆持墨再次撥通女兒的電話,那頭傳來女孩的抱怨聲:“幹嘛啊媽,這邊是淩晨3點啊我去!”

“你現在在哪裏?!為什麽瞞著Bob偷跑出去?!”

“和男友約會你都要管……”女孩哼了一聲,又揪著男友的領子罵道,“傻逼,你就一定要在淩晨三點叫醒我接電話嗎?!”

“你沒吸不該吸的東西吧?!”穆持墨對著電話吼道,“Bob已經快到門口了,你和那傻逼分手我和你說!!!”

“我靠,出來操個逼而已,沒吸,我早就戒了!!!”

更響亮的怒吼之後,電話掛斷,穆持墨卻是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再無情的人也會有軟肋,那副慈母敗兒的場景,看起來真是諷刺。

這頓晚飯顯然已經沒必要吃了,車在外環轉了一圈,將他們往家的方向送。穆持墨看起來有些疲憊,靠在車後座上望著車窗外的燈紅酒綠,忽然道:“你不要覺得把穆河洛送進監獄,這件事就結束了。老爺子還沒有表態,他雖然看不上穆河洛,但絕不會就這樣放棄他。”

“我明白,但誰發話都沒用,我會不計一切代價達成目標。”江歧沈聲道,“我的母親會心軟,但我不會。”

穆河洛未必是殺害母親的兇手,但是為了柏婷,為了所有被他折磨、玩弄、欺淩的人,為了母親當年未竟的心願,這個仇他必須得報。

“你以為你的心比你母親更硬?這樣想你就錯了。”穆持墨嘆了口氣,“當年執白和你一樣,也是鐵了心地要將穆河洛頂格判刑,她手上掌握的證據,可比你手上的要多——但你知道她最後為什麽沒有動手嗎?”

江歧還真的不知道詳情,但想來無非就是承受了各方壓力,最後迫不得已地做出了妥協。

畢竟憑穆家的手眼通天,本來那一年也是不必判的。

“來自各方的巨大壓力,你母親都頂住了。可後來,執白的母親,也就是你的外婆,因為這件事突發中風住院了。她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執白叫過去,從病床上爬起來,直接給她跪下來,求她不要趕盡殺絕自己的小兒子。若是執白非要動手,那麽就把她那條老命一塊兒拿去。”

江歧一怔,寧湛微也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心中的震撼難以言喻。恐怕沒有子女能受得住這一跪,更何況還是以死相逼。

所以穆執白到最後也沒能動手,她辜負了死去的柏靈,辜負了所有信任她的人,到最後,她自己也成為了下一個受害者,到死都受著良心的煎熬。

所以她種下了那朵蓮花。

在那深不見底的泥潭裏,她或許也渴望著洗凈罪孽,往世超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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