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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同床異夢的第八天 說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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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同床異夢的第八天 說你愛我

即使早已奔向太空, 家庭關系的處理對人類來說仍然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自從得知景元收養了一個小孩後,叢郁就開始思考,如果那孩子不接受自己的存在, 該怎麽辦?但排在前面的戀愛攻略顯然更為重要。

先學會如何讓景元喜歡他, 再考慮如何讓景元的家人喜歡他, 畢竟如果景元不喜歡他,彥卿喜不喜歡他都沒有意義。

抱著見招拆招想法走到今天,真面對起難題時,他還是不知道還怎麽做。

之前有和彥卿拉近一些關系, 結果在知道他的真實意圖過後, 那孩子對他的好感還是驟降了嗎?

叢郁無意識地撓著手裏的劍,書上說了,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孩子很難接受自己監護人找的下一任伴侶, 尤其彥卿還剛好處在情緒波動最為強烈的青春期。

該怎麽解決才對,要是連這樣的小事都解決不好,景元一定會對他失望的。

——那種事情絕對不行!

總之, 先去好好溝通……

“要一起去見那孩子一面嗎?他應該很想你吧?”

尖銳的嗡鳴碾過耳膜,刺得景元太陽穴突突直跳,好像有誰在他顱骨內壁用小刀刻字, 盡管事實也和這沒什麽區別了。

指甲的主人似乎很享受這個聲音, 劍身在他指尖下顫栗, 發出連綿不絕的悲鳴, 終於舍得放開的那一剎,嗡鳴戛然而止。

隨之而來的卻是噩夢般的低語。

彥卿……他一手撫養長大的孩子, 比他更為驚才絕艷的劍士,決不能就此折沒!

雲騎上陣,生死由不得他操心, 無論是面對鏡流或者刃,他都不會太過擔憂,盡管故人不再只是他的舊友,可一個人的底色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但這是少焉,是永不知足的非人之物。

景元抓住垂落的墨色發絲,狠狠一拉,迫使那人將邁出的腳步收回。

如果可以,他更想在那個項圈前面添上一根隕鐵打造的鎖鏈,好將眼前的大型兇獸徹底囚禁在牢籠中。

手掌攀上清晰的下頜線,用力一頂,不由分說地撬開緊閉的齒列,指節重重按上舌苔,幾乎要掐進肉裏,“先生不是對景元許諾過,只看著景元一個人嗎?為何要向他人投去視線?”

被外物侵入導致無法合上的嘴角微微動了動,柔軟的舌頭繞著指尖打了好幾個轉,那雙被鮮血染透的眼睛才堪堪亮起。

因嘴裏的阻礙,叢郁聲音含混不清,“所以,我才在征求你的同意啊,景元。”

景元扯出一個笑容,啊,竟然還給了他選擇的權利嗎?

他當然是——什麽都不選。

“剛才被打斷的那句話是什麽?再講給我聽聽吧。”

叢郁眨了眨眼,輕輕環住景元的脖頸,掌心貼在心臟的位置——這回他沒有判斷錯誤了,“如果喜歡的話,可以再說一句,你愛我嗎?”

景元沈默著回饋給了他許多愛意,卻鮮少從那張吝嗇的嘴裏吐出一句完整的情話來,盡管那些被做出來而非說出來的愛意,每一個符號都已經長進了他的骨頭裏,他也還是想聽。

明明最初覺得只是能待在景元身邊便好,如今卻想要更多,明明最初只是想喝一口水,最後卻恨不得將整條地下河都納入自己的根系……

不過這倒也無妨,生靈本就擁有貪婪的底色,否則[貪饕]的奧博洛斯怎會強到那種地步。

就連景元這般的完人,對他的欲念不也在日漸增長嗎?

“景元,”叢郁眨了眨眼,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你愛我的,對吧?”

倘若是否定的結果,那他……

景元垂眸。

少焉放在胸膛的手掌幾乎要嵌進他自己的血肉裏,意圖剜下那顆鮮紅的心臟,將跳動的痕跡盡數展現出來一般。

他也確實這樣做過了。

景元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這個怪物……叢郁口中吐露的愛意,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那句“我愛你”是真的發自內心,還是只是藤蔓纏繞獵物時的本能、花朵分泌蜜汁時的引誘,是一切捕食者都會使用的、讓獵物放松警惕的手段?

不,如今思考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他是羅浮的將軍,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關系著無數人的生死,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或許”上,不能把籌碼押在一個怪物忽然有了人心的可能性上。

他轉身,雙手緊緊抱住墨發青年的腰,長嘆一聲:“我當然愛你。”

……那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深思熟慮後的叢郁想通了,他只是一盞飄蕩的磷火,又怎能奢求得到太陽的全部光和熱呢?

但是,他剛才聽到了什麽——那輪高懸於天的太陽竟真的有主動奔他而來的一天!

可太陽的輝光越是奪目,被照耀之物投下的影子就越是渺小,最後,連一處狹窄的容身之地也趨近於無。

所以……

我恨你。

他的嘴唇徒然地一張一合,被滾燙溫度燒毀的聲帶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最恨的就是你了。

很快,蘇生的細胞帶來一陣癢意,沿著喉嚨向上蔓延,叢郁咳了幾聲,將嘴裏的東西咽下去,附在景元耳邊,用最小的氣音輕聲說道:“我聽見啦。”

濃重的鐵銹味縈繞在景元耳畔,轉瞬之間消失不見,快得仿佛是他的錯覺。

“就算沒聽見,我也可以隨時再講給你聽。”

只需要付出區區幾個音節,加起來的時候不會超過五秒,比喚出石火夢身還要短些。

擺在他面前的問題亟待解決,眼角餘光中,那柄青色飛劍上的劃痕很淺,只需輕輕一抹便可擦去,是少焉刻意收了力道的結果。

彥卿不是如此沖動的性格,那孩子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事,今早沒有傳來壞消息,那就是才發生不久?

景元松開環在叢郁腰間的手,貼心的撫平他弄出的褶皺,“叢郁,你只能看著我。”

那雙猩紅眼眸裏的燭火跳動一瞬,裹著蜜糖的甜膩語氣覆蓋了血色的陰影:“好呀。”

-

議事廳內氣壓很低,凝滯的空氣將一切都嵌了進去。

飛霄轉動著手裏的武器,鋒利得有如實質的殺意彌散開來,並非針對房間內的任何一個人,而是造成如今騎虎難下局面的始作俑者。

得知步離獵群的陰謀後,她們已經盡量減少了駐守在洞天外雲騎內的狐人數量,竟然還是被步離人鉆了空子!

意氣風發的少年驍衛耷拉著頭,再不見驕傲,“是我的錯,沒能守好住處,讓敵人潛了進去。”

知道他愛買飛劍的人不少,最近他又常常駐守前線,不是在洞天外巡邏,就是在軍營裏候命,一時疏忽,竟釀成如此大禍。

將軍與叢……與少焉對峙至今,不知道付出多少難以承受的代價,才讓岌岌可危的局面暫時穩定下來,符太蔔和青鏃策士長為了轉移居民的事忙得不可開交,自己卻什麽都幫不上,反而還拖了後腿。

當真有愧將軍的教導!

“是敵人其心可誅,莫要自責。”飛霄散去武器,揉了揉彥卿的頭權當安慰。

彥卿嘴唇翕動了一下:“……多謝天擊將軍。”

懷炎捋著自己的胡子,他本該在演武儀典召開前夕到達,可如今的羅浮沒有那個餘裕,所幸召開聖殿的小道消息流傳範圍不大廣,也尚未被官方證實,就此終止也不會有損仙舟的聲譽。

提前趕到的燭淵將軍沈吟片刻。

有關少焉的情報他都看過了,鐘情於偽裝的非人之物,即使對此不滿,也應當會掩飾幾分,做出個彬彬有禮的偽善模樣。

又有神策將軍在旁周旋,料想仍有挽回的可能。

三位天將同處一艦,若非顧及普通民眾,他們本不該如此束手束腳。

列席會議上,景元為羅浮爭取到的時間不多,但這幾天都按照他的設想,平平穩穩地度過,若是能一直這般順利,仙舟聯盟將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勝利。

“暫且……”懷炎的話一頓。

霜雪伴隨著無邊涼意降落,寒風裹挾著冰碴,碎成一地的月光。

鏡流緩緩踏步而入,迎著所有人的視線,被絲帶遮蔽的眼睛看向彥卿的方向,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冷,“習劍不可有一日荒廢,你沒有守時,我便親自來了。”

彥卿喉嚨一梗,擅自動用將軍手令,前往幽囚獄找師祖學劍的事還是暴露了。

“何事耽誤了你的行程,又是何事……才讓諸位聚集於此?”曾經的劍首提著無鞘的劍,一步一步走到中心,寒芒指向正前方的符玄。

“告訴我——景元何在?”

失去針對藥師的利器本就令她痛恨不已,身在幽囚獄底也無法阻隔的風雨氣息從四面八方的墻壁縫隙中滲出來,帶著她最討厭的惡臭味道。

獄卒們的閑談、彥卿的緊繃表現都在表明,羅浮上發生了足以翻天覆地的變化。

冰棱在燭光下折射出冷白色的光,落在符玄案上密密麻麻的卦象和批註的正中央。

“景元何在?”

符玄並指,不緊不慢地撥開近在眼前的鋒芒,遞出一沓記錄,“前輩看完,還請冷靜些,不要浪費了他的犧牲。”

鏡流默然接過,仔細翻閱起來。

她咀嚼著那個出鏡率極高的名字,眼中血色翻湧,又被她強行壓下。

“——少焉。”

安靜到異常的庭院外只餘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被叫到名字的那人卻絲毫沒有要回頭的意思,只是又與身旁的白發將軍說了些什麽,才緩緩投來視線。

“好久不見呀,鏡流前輩,真高興今天能在這裏見到你。”

作者有話說:

兩百霸王票加更章

↑按理說這句話應該放在下一章的,可看了一下發現下一章有提前寫一些東西,以防大家覺得我話多還是分開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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