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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身份存疑的第十四天 再用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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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身份存疑的第十四天 再用力一些

成功將叢郁引上星槎後, 景元才有了閑心,去分析從那束花中感知到的異樣。

最中心那朵艷麗的玫瑰,看似只是紅得格外奪目, 但並非他所知的任何品種, 而羅浮對外來物種的審查向來極為嚴格……

他怎麽忘了, 叢郁是由離開星穹列車的無名客通過界域定錨送來的,並未經受玉界門的查驗。

“這花確實好看,先生的眼光不錯。”

景元低下頭,鼻尖湊近花瓣, 那些如血管般的紋路在他眼前放大, 又迅速散開。

丹鼎司一役之後,雲騎軍中新增了一門屏息術課程,目的就是防範豐饒民通過氣體誘發魔陰身的手段, 他練習的時間雖然不長,卻也小有所成。

被保護了一路的花束超額完成任務後,叢郁便不會再小心對待它們了, 他頗為不滿地挪開花束,蹭過去和景元貼貼,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這是我自己養出來的!”

景元向後一靠, 任他施為:“是嗎?真厲害。”

他在神策府的偏院從未見過這種玫瑰, 那就是種在了丹鼎司?

他心不在焉地描摹著叢郁後頸的輪廓, 指尖順著頸側的曲線緩緩移動, 劃過那片蒼白得仿佛從未被陽光照耀過的皮膚。

混沌醫師的血液流動似乎也比常人更遲緩些。

景元手上動作一頓,指腹精準地按在叢郁頸動脈搏動的位置, 力道介於撫摸與鉗制之間,感受著他逐漸加快的心跳。

一下,兩下。

叢郁喉嚨發緊, 不敢吞咽,生怕驚擾了這場美好的舊夢,他微微向後仰頭,將更多的脖頸暴露在景元的指尖下。

落在身上的觸感極輕,卻足以讓叢郁意識到,景元隨時都可以收緊手指,扼住他的呼吸。

——而他竟然生出幾分期待。

叢郁對疼痛向來厭惡至極。

偏偏那深入骨髓的脹痛如影隨形,始終糾纏著他,即便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出於一片善心,他也無法克制地對其產生了怨恨。

可現在,他竟希望景元能再用力一些。

最好是讓那雙溫熱的手扼住他的脖子、限制他的行動,任憑烈日的炙烤灼傷他的每一簇枝葉、連最脆弱的脈絡都在過曝的光輝之下袒露無餘……!

到那時,景元,你會露出什麽樣表情呢?

叢郁沒有動彈,呼吸卻隨著皮膚上泛起的細小戰栗改變了節奏,缺氧的大腦眩暈起來,恍惚間將輕飄飄的意識捧上雲端。

因過度興奮而略顯不穩的喘息,落在另一人眼中,又被解讀出了不同的意味。

“是我太用力了嗎?實在抱歉,我思考時總會不自覺地這樣。”景元說著,手臂自然垂落,指背不經意間蹭過了套在叢郁手腕上的對鐲。

奇物的能量場會幹擾窮觀陣的運行,只取下來片刻,應當……不會出什麽大問題吧?

混沌醫師本就是極為脆弱的物種,至少他眼前的這個人是如此,僅僅是被按壓了一會兒頸動脈,呼吸就變得急促許多,甚至帶動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景元眉心微蹙,難道叢郁察覺到了他的敵意,所以才如此戒備?

看來自己的養氣功夫仍有待提升。

他從花束中抽出一支,隔開兩人間過近的距離,摘下一段時間後,花瓣邊緣原本飽滿的弧線已微微卷曲,再也承受不住水滴的重量。

啪。

一滴露珠落在叢郁手背上,濺起細小的水花。他隨手一抹,擦幹水漬,理智漸漸回籠,呼吸也平穩下來。

“不礙事。”

叢郁臉上病態的潮紅尚未退去,無意識攥緊的手指將無辜的花朵揉得面目全非,汁液滲出染紅掌心,又緩緩消弭於無形中。

他得做點什麽。

否則在心底生根發芽的情感遲早會破殼而出,大幅削減這具軀體的存續時間——盡管那本來也已經所剩無幾了。

無人駕駛的星槎毫無預兆地晃動了幾下,景元握住扶桿,順手扶住了毫無防備的叢郁,“先生,小心。”

是真看不見,還是假裝看不見?

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視線,明顯得仿佛要在他身上穿出兩個洞。

叢郁習慣性地想推一下墨鏡,摸了個空才想起今天應約出門前,換了個不適合戴墨鏡的新造型,“謝謝。”

他的視野廣闊得能容納整個仙舟,但他還是更喜歡低效的肉眼觀測;若不是景元不願動手,新生眼球捕捉到的第一抹色彩,本該是他才對。

現在立刻換一雙眼睛,會不會顯得太冒昧?

猶豫再三,叢郁打消了這個念頭。今天是他們的約會日,不適合出現這類過激的舉動。

星槎內的客艙不大不小,擠進兩名成年男性和一大束捧花後,每一寸空間都顯得格外珍貴。

過近的距離讓兩人間的氣息愈發暧昧,花香隨著霧氣緩緩爬上窗戶,悄無聲息地模糊了原本清晰的界限。

景元的手仍穩穩地輕握著叢郁的小臂,似是怕他再次從座位上摔下去。

叢郁張了張口:“我……”

一陣寒風突然湧入,瞬間將星槎內彌漫的濃烈香氣,連帶著幾片飄落的花瓣與葉子,一同卷出了舷窗外。

窗戶只開啟了一瞬,便被景元關了回去

大白貓的語氣聽起來滿是無辜,仿佛讓叢郁嗆了一口氣的不是他一般:“嗯?先生剛才說了什麽嗎?”

叢郁強壓下喉嚨裏的癢意,原本到了嘴邊的話早已忘得一幹二凈:“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飛散的葉片本可以充當他的眼睛,但此刻他沒有那個餘裕,所有註意力都被小臂上那幾根輕搭的手指牢牢占據。

花束仿佛有了自我意識,悄然舒展著姿態,在景元看不到的角度,每一朵花、每一片葉都齊齊朝向他,貪婪地攫取著他身上的每一縷色彩,將其深深藏進如血管般的脈絡之中。

景元輕笑一聲:“叢郁,你不會是怕我把你賣了吧?”

距離窮觀陣只剩最後幾分鐘的路程,他心中的不安卻愈演愈烈,等待命運裁決的滋味,竟是如此煎熬。

“不怕啊,”叢郁語氣輕快地說,“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回到你身邊的!而且我值不少錢呢,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說不定還能靠這個辦法賺一筆。”

許諾越是輕易,兌現往往越是艱難。

景元一雙金眸在建築投下的光影中明明滅滅,沒有說信或不信,只是松開手,率先穿過自動開啟的艙門,看著混沌醫師摸索著下了船。

從不說謊的人,隱瞞的真相才最為致命。

此次行動之前,他已告知飛霄,若在某個特定時間內沒有收到他的消息,便立刻趕來太蔔司。

收拾殘局的人已安排妥當,就讓他看看,叢郁絕口不提的那些事,究竟是什麽。

叢郁緩緩擡頭,瞇起眼睛望向窮觀陣的方向,黑暗的視野裏,大型能量集合體散發著極強的存在感。

“哦……原來目的地是太蔔司啊。”

好特別的約會地點,景元真會選。

叢郁睫毛輕顫,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們一定會在這裏,留下難忘的回憶。

“如此龐大的能量流,窮觀陣已經啟動了?景元,你這是……要對我用私刑?”

美夢成真的速度竟然這樣快,不愧是景元,選的真是個諸事皆宜的好日子!

叢郁並不反感景元的打算,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剖開自己的胸膛,將鮮紅的內裏盡數展示給景元看!

言語沒有佐證,表情可以偽裝,但若是用洞察人心、閱覽記憶的大衍窮觀陣驗明他的真心,想必景元就能徹底接受他了吧?

叢郁的平靜反應在景元預料之外,提前準備好的安撫手段徹底失去了派上用場的空間,他解釋的話語慢了一步:“先生見諒。還請移步靜室,讓我說明一二?”

既然叢郁沒有要反抗的意思,那自己也就不需要立刻強壓著人,就在這裏解除他身上過多的服飾了。

尚不知曉自己錯過了什麽的叢郁一楞,習慣性地答應下來:“好哦。”

他再次感受星辰匯聚成的陣心,其中探查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這有什麽好說明的?

不就是類似於確定關系前的政審和體檢嘛,多正常,雖然他的來歷確實不太清白,但他迄今為止一件壞事兒都沒幹,甚至還主動幫了那麽多忙呢!

叢郁信誓旦旦地想:就算是[巡獵]的嵐來了,也沒理由他做什麽的!

他跟著景元走進門。

供蔔者們靜心凝神的靜室陳設雖顯單調而乏味,好在擺放著幾盆綠植,為室內添了幾分生氣。

他不經意地調整了一下盆栽的位置,手指從花盆邊緣輕輕滑過,順勢摘下一片葉子,在掌心隨意撚玩著:“景元,你要對我說什麽呢?”

玉兆屏幕的光芒映在白發將軍的臉上,冷金色的眼眸中,飛快閃過數條來自匹諾康尼的信息。

全新的……征服命途?

銀河浩瀚,當真是無奇不有。

景元收起玉兆,關於如何說服叢郁,他心中早已打好了腹稿。

“聯盟將有戰事,屆時我會掛帥出征,將羅浮的一應事務托付給太蔔打理。”景元的姿態顯得十分放松,仿佛談論的並非什麽軍機要務,而只是與友人閑聊般尋常,“雲騎軍需要像你這樣可靠的醫師,而我也需要……你。”

他忽然頓住,似是察覺到言語的不妥,輕咳一聲後轉移話題,只是臉上升起的熱度卻出賣了他的真實心情。

景元的神情無比真摯:“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但僅憑我一人的信任,分量終究太輕。不少人都在盯著我的一舉一動,想要從中挑出些錯處來。”

“叢郁,你……能理解我的處境嗎?”

作者有話說:

混沌醫師——逐漸變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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