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p>

嗯！很適合殺人……放火</p>

幾十道黑影穿梭在溫州城各處，他們像來無影去無蹤的鬼魅掠空而過，不做任何停留</p>

三更了，閻王定的時辰</p>

年約五旬的更夫打著梆子，高聲喊著，“天幹物燥，小心火燭……天幹物燥，小心火燭……小心……”</p>

咦！那是什麽？</p>

遠遠地看見一片紅光，在幾條大街外，誰家在宴客，用了這麽多的紅燈籠，照亮半座城，可真是財大氣粗……</p>

啊！不對，那是火，失火了</p>

更夫用力敲著梆子，大聲叫嚷，把熟睡的人都吵醒了，眾人紛紛站在屋子外頭看是哪裏著火了</p>

“哎呀！是哪失火了？”</p>

“看起來火燒得挺大的”</p>

“火燒得這麽大，要不要幫忙救火……”</p>

“你傻呀！沒看到火燒多大嗎？不怕一進去就出不來……”</p>

“沒錯，沒錯，別去找死，看來是通判大人家的別院，他是官，肯定會派人來打火……”</p>

一聽是通判大人家的別院，本來想去提兩桶水幫忙救火的城中百姓停住了腳，反正有官差、衙役在，他們就不湊熱鬧了</p>

剛當上通判不久的宗政明方人緣並不好，即使他掛上偽善的嘴臉想表現親和力，和百姓打成一片，可是一看少了一只眼的睚眥面具，大家不知不覺便躲開了</p>

他是大人見了驚慌，小孩見了直接嚇哭，人與人之間是不是真誠感受得到，所謂相由心生，他明明笑得謙和溫潤，可是隱隱有股戾氣散發出來</p>

此時的宗政大人正急得跳腳，氣急敗壞的來回走動，他只剩一只眼的獨眼中滿是焦色，望著火光熊熊的別院</p>

為了完美避開火燒溫家大宅的嫌疑，他特意以協辦辦差為由離城五天，沒想到回府當天晚上這別院就走水了</p>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快救火呀！沒瞧見火快燒到你眉頭了，再發怔把你也燒了……”</p>

不會自己找事做嗎？要他大吼大叫才會動</p>

“大人，我們也想滅火呀！可是你看……”一名家丁把手上的水桶往火堆裏灑，火苗一下子竄高，變成十幾尺長的火蟒，差點把人吞沒“根本滅不掉”</p>

“怎麽可能有火滅不了，用水……”驀地，他一頓，臉色變得很難看，“去查，是不是有油？”</p>

這是有人蓄意放火</p>

“是，小的這就去查”</p>

不一會兒功夫，真找來幾個破掉的罐子，罐子一聞便有火油的氣味</p>

火油用來生火照明，持久耐燒</p>

“大人，有人在屋脊上擺了幾百個巴掌大的油罐子，油罐子不知怎麽破了，裏面的油便往下流，滲入瓦片之中，因此屋梁、屋子裏全是油，一遇到丁點火星便轟地大火直燒……”</p>

看到一發不可收拾的火勢，宗政明方的臉都黑了，他心裏也有火卻不知朝誰發，只能眼睜睜的看火越燒越旺</p>

“公主呢！救出來了沒？”誰都可以有事，唯獨她不行，一旦她有個萬一，宗政家吃罪不起</p>

“公主？”下人怔了怔</p>

“就是本官的表妹，這幾個月住在別院的表小姐”刻意隱瞞是不想讓人知曉公主在這裏，好方便行事</p>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推了一個人出來答話</p>

“稟大人，沒瞧見”</p>

“沒瞧見？”他驚得大喊</p>

“表小姐……呃，公主應該還在麗花院裏，小的沒瞧見有人從院子中出來”怕是嚇呆了，不知道要跑</p>

“你是說沒有一個人出來？”怎麽可能，除了宮中侍衛為護衛隊外，侍女中也有幾名會武的，她想在火中逃生並不難，除非……</p>

“是的，大人，大概是被火困住了”</p>

宗政明方根本聽不進去下人的話，他腦子裏想的全是他被人下套了，而且十分陰毒“去找，把人找出來，公主要是有個不妥你們全提頭來見”</p>

公主若是燒死，那他們也全都活不了了</p>

下人們一聽臉都綠了</p>

“大人，不是我們不救，實在是火太大了，就算你要我們的命我們也不敢進去”同樣是死，至少留個屍身，被火燒死只剩一堆灰了</p>

“就是呀！大人，你不是府衙的通判大人嗎？可以調人來幫忙，他們肯定沖在最前頭……”</p>

“沒錯，沒錯，找差爺，他們整天拿了把刀在街上晃，看來威風凜凜，很可靠的樣子……”</p>

宗政本家不在溫州，距離溫州城百裏之外，因為大營設在溫州，因此宗政家才為宗政明方在溫州城買了個通判的官，好在時機成熟時接管溫州大營</p>

所以他在溫州城的宅子也是另外置辦的，裏面的下人、仆婢都是當地人，只有少數幾個管事是自己人，聽命行事</p>

以前他想的是不要做太多引人註目的事，以致身邊能辦事的親信並不多，全是一些無知蠢貨</p>

如今他十分後悔沒安排些明面上的人手，這時候他還想不透就太枉費他自負才高八鬥的腦子，他被人陰了</p>

宗政明方不是沒想過調齊府衙的衙役，但在不久之前知府大人最疼愛的小孫子走丟了，府衙內的三班衙役全被調走了，一個也不剩，他上哪調人，而最近的衛所也沒人，他們派人來通知要出操，三日內只有五人留守，餘下的都得入山林操練</p>

“誰救出公主賞銀五百兩”重賞之下必有勇夫</p>

“五百兩？”</p>

“哇！好多銀子……”</p>

“小的一輩子也賺不到五百兩……”</p>

果然有人心動了，但心動不表示行動，大家還是很惜命</p>

“再加五百兩，一千兩白銀，不過你們最好想清楚，只有救出公主的人才有，若是跑得比別人慢就可惜了”宗政明方利用人性的弱點搧動人心，讓人有銀子在手的錯覺</p>

“我去我去”</p>

“我也去……”</p>

“一千兩呀！死也跟他拚了，銀子是我的……”</p>

一口氣十幾個下人沖進麗花院，烈焰熾熱灼燒人的臉和手腳，有幾個被迫退出來</p>

利益當前，遲疑的人當中有人受不住誘惑的發問</p>

“大人，如果救的不是公主有沒有銀子可拿”</p>

宗政明方眼神極冷的看向神色畏縮的下人“一百兩”</p>

公主的侍女和侍衛來自宮中，能救一人是一人</p>

“好，拚了”</p>

又有一些人進去了，但沒多久居然有火球人跑出來，邊跑邊喊救命，見到池子就往下跳，等被撈起時已奄奄一息，只怕是活不了</p>

一會兒，身上著火的下人又陸陸續續出來幾個，幾乎沒人能待在高熱的火場之中，見狀的宗政明方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遲了人就沒了</p>

到了這時候他也不能再有所隱瞞，他拉出掛在胸口的垂墜，那是一只純金的哨子，他吹響哨子</p>

驀地，別院中出現一群蒙面的黑衣人</p>

“去找公主”</p>

“是”</p>

“等等，如果公主的侍女和侍衛還活著一並帶出”死了就算了，不用白費勁</p>

“是，公子”</p>

黑衣人是宗政家培養多年的死士，他們自幼就被餵了毒不能背叛，只能效忠家主和少主</p>

火燒得很旺，火油的味道濃得嗆鼻，不少人受不了的往外跑，看著火燒別院卻救不了，以袖子捂鼻的宗政明方一臉陰沈，眼露憤怒和恨意</p>

在這江南地帶宗政家便是連龍都能一口吞下的巨蛇，有著誰也撼動不了的地位</p>

他想到溫家老宅以及溫家長女，在他有意無意的引導下，被嫉妒沖昏頭的香茉公主終於動手了，命護衛隊火燒溫家老宅，要燒得寸草不留，不能有一個活口</p>

難道他們的人來報覆，並未死絕了？</p>

宗政明方越想眼底的陰鷙越深，濃得如墨一般，久久無法散去，給人一種陰森的寒栗感</p>

“咦！是不是有人出來了，他背上背的是人吧！”</p>

“好像是人……啊！真是人，有活人……呃！是活著的人……”</p>

“公主，是公主”</p>

宗政明方第一個沖上前，接住昏迷不醒的香茉公主，他撥開她落在面上的發想將人叫醒，但是他撥發的手突然僵住，居然不敢再動，因為他指間碰觸到的是凹凸不平的水泡，而非是光滑水女敕的玉肌</p>

公主她……毀容了？</p>

還有些自欺欺人的他用著僥幸的心態低頭一看，雙眼緊閉的香茉公主看似無礙，呼吸平順，但是左臉頰有塊巴掌大的燒傷，從那焦卷的面皮看來是沒有恢覆的可能性，皮都燒焦了</p>

“公子，公主被下了迷藥才醒不過來”不然那麽大的火不可能沒有發覺，除非睡死了</p>

“迷藥？”是了，肯定是下藥，否則公主怎麽會毫無所覺，坐以待斃，這是存心想置她於死地</p>

宗政明方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公主鼻下一熏，可見下藥這種事他常做，身上才會備有解藥以防不時之需</p>

看，果然派上用場了</p>

過了約半炷香時間，沈睡中的香茉公主幽然醒來，她眼神迷茫，不甚清醒，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空茫感，可是臉上的劇痛讓她驟然睜大無神雙眸，伸手想去撫模為什麽這麽痛，她手才一擡就被宗政明方阻止了</p>

“表妹，別碰，你……呃，受了點傷”他有所保留，不敢明言，擔心她受不住刺激</p>

“我不是在歇息，怎……怎麽會受傷，誰幹的好事？”她痛得受不了，忍不住朝表哥發怒</p>

他語塞的放緩語速，考慮該如何開口，“別院……失火了，你沒逃出來……”</p>

她沒逃出來是什麽意思……不對，失火？“你是說我被……被火燒灼了，我……我的臉……”</p>

香茉公主抖著唇，雙眼透著絕望，她希望這是夢，不是真的，她是公主，怎麽可能遇到這種事，她的侍女呢？不是該以身護住她，還有父皇派給她的侍衛更應該拚死相救</p>

“會好的，就受一點點小小的傷，等大夫醫治了很快就會恢覆你花容月貌的嬌顏”他試圖安撫她激動的情緒，怕她一時想不開而做出傷害自己的行徑</p>

“真的會好嗎？表哥”她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情，像被遺棄的小獸般渴望得到保證</p>

宗政明方咬著牙點頭，對縱火者的恨意表露無遺，“會的，表哥帶你回京，宮裏的太醫醫術那麽精湛，這麽點小傷要是治不好憑什麽為宮中貴人治病”</p>

他心裏暗暗祈求著，宮中太醫有秘制的聖藥得以令被燒灼的肌膚去疤生肌，重現滑細嬌容</p>

說到太醫，香茉公主忽地想到一人，“溫太醫，他手中有芙蓉玉容膏，任何燒燙傷只要輕輕一抹，不出半個月便可膚白肌女敕，我看過寧婕妤的傷全好了，一點疤痕也瞧不見，新生的肌理更玉白女敕滑”</p>

“溫太醫在流放地”遠水救不了急火</p>

面頰上又熱又痛，感覺整個人都快燒起來的香茉公主是病急亂投醫“還有溫太醫的後人，他的孫女……”</p>

宗政明方直接掐滅她的奢望，“溫家老家早就燒成灰燼了，沒一個人存活”</p>

沒一個人存活？</p>

這是尉遲傲風和黎蒼穹合謀放出的風聲，他們對外散播溫家人已死盡，實則一個不缺的待在沒被火燒的屋子裏，等他們把事情處理好再“覆活”</p>

為了以防他人窺視，坐不住的溫雅還找三妹溫涵一起扮鬼，兩姊妹一身白衣飄來飄去，不時的喊痛，五官流血、死不瞑目的說自己死得無辜，閻王爺準許她們回陽世間報仇，把一些膽小鬼嚇得屁滾尿流</p>

不過也證實了一家老小葬身火窟的事實，溫家老宅再沒人敢靠近，讓宗政明方等人疏於防備</p>

“為……為什麽……都死了，那我怎麽辦……”她嗚嗚地哭起來，不覺得是得到報應，反而怪罪別人沒用，讓她受到傷害</p>

怎麽辦，他也想找個人問，這個鍋他不能一個人背，也背不動，“先別想太多，我帶你去我另一處宅子，找個大夫看你的傷，別自己嚇自己，肯定會沒事，會……”</p>

“好”字尚未落下，幾條街外的一處宅子忽地起火燃燒，還傳出有東西爆開的聲響，沖天烈焰直上雲霄，宗政明方不過轉頭從窗外看去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暗忖著又是何處著火</p>

其實他是有點幸災樂禍，三班衙役和衙所的人都被抽走了，在無人救火的情況下，這個責任該由誰來負責</p>

當然是下調令的人，也就是讓人放火燒別院的主使者</p>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又燒起來的宅子似乎是……</p>

“公子，我們在長順街的三進宅子起火燃燒，在地下訓練場的七八人沒有逃出”燒死在地底</p>

“什麽？”宗政家用心培養的死士……沒了</p>

竟然是他的私宅</p>

不等宗政明方憤怒，又有一名黑衣人飛奔而至，有了一個又一個，接二連三，他已經氣到麻木了</p>

整整七處，他用來養私兵和親信的宅邸，人數雖不多但加起來也有數百名，就在這接連轟然聲中，人和宅子都沒了，全都陷入火海之中，火勢狂猛地燒了三天三夜……</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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