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拆借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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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拆借伏筆】
春杏聞聲擡頭，看見顏青那張黑沈的臉，心裏咯噔一下。
顏青將那匹布“啪”地摔在她面前的案幾上：
“你自己瞧瞧！這就是你們織房趕出來的好布！三尺長的疵點！浸染第二道就花了！工期本就緊，現在拿什麽交貨？你們是存心要砸雲衣坊的招牌嗎？！”
布匹平鋪開來，一道刺眼的色差橫在布面。圍上來的織娘們看清布料，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春杏臉色煞白，快步上前，指尖撫過色差紋路，翻看布邊，一眼便看出癥結，是織造時梭子卡頓，造成一段布料疏密不均。
“這是校驗疏忽……”春杏聲音幹澀，又忍不住辯解，“可是顏師傅，染院這邊，預處理和頭道染的時候，難道一點都沒發現異常嗎？若早發現，或許還能……”
“或許還能什麽？！”顏青厲聲打斷她。
“頭道染只看整體，誰會料到你們送來的布中間藏著這麽大一個紕漏？現在第二道色都上去了，損失誰來擔？工期延誤誰負責？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你們織房就是這麽把關質量的？”
“顏師傅！”春杏被他一連串的質問砸得眼冒金星，上次外加這次的情緒一同湧了上來。
“是疏忽！該罰我認！可您不能一出過錯，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們頭上！染院就一點幹系沒有嗎？預處理難道只是走個過場？發現問題早提出來，大家想辦法補救，總好過現在這樣！”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利起來：
“是！您手藝高，眼光毒，規矩大！可我們也是血肉之軀！我們日夜趕工，熬紅了眼睛，磨破了手指，誰不想把布織好？出了差錯，我們比誰都著急！可您除了指責，給過我們一句體諒、給過一點實實在在的解決辦法嗎？”
“體諒？解決辦法？”顏青怒極反笑，花白的胡子都在顫抖。
“手藝行當，質量就是命！你自己手藝不精、把關不嚴，出了紕漏，倒要別人來體諒你、給你想辦法？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我看你就是被沈掌櫃平日裏太寬容給慣壞了！忘了自己幾斤幾兩！雲衣坊要都是你這樣的領工，遲早得關門大吉！”
“你……”春杏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周圍織娘們群情激憤，七嘴八舌地幫腔：
“顏師傅您這話也太傷人了！”
“春杏姐為了這批單子，幾天沒合眼了！”
“染院就永遠沒錯嗎？上回那缸廢料倒溝裏怎麽說？”
“就是！憑什麽總看不起我們！”
染院跟來的學徒也不幹了，扯著脖子反駁：
“是你們布沒織好！”
“我們師傅嚴要求有什麽錯？”
“你們織房才是拖後腿的！”
爭吵迅速升級，從質量事故演變成新舊積怨的總爆發。
織房和染院的匠人涇渭分明地站成兩派，互相指責，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勸架的、幫腔的、趁機翻舊賬的……場面混亂不堪。
沈念衣被阿蠻急匆匆喚出來，聽阿蠻語無倫次地講完大概，她只覺得十分無奈。
又是兩院爭執，這次還牽扯重要加急訂單。
沈念衣立在門口，看著兩撥人爭執不休，春杏被圍在中間，顏青氣得胸口起伏。“都住口！”
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轉頭看向門口。
沈念衣走到案幾前，拿起那匹染壞的秋水藍，仔細看了看那道色差帶，又摸了摸布料的質地。
“織房校驗疏漏，領工劉春杏監管不力，扣當月三成工錢，所有參與此匹布織造、校驗的織娘，扣五日工錢。”
春杏嘴唇翕動，終究低下頭，啞聲道：“……是，掌櫃的。”
沈念衣又轉向顏青：“顏師傅，染院亦有過失。染院負責此事的學徒，罰三日工錢。顏師傅監管之責，扣半月例賞。”
顏青猛地擡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和深深的失望。
這各打五十大板的處理，並未平息暗湧。
織房的人覺得顏青責任更大卻罰得輕，染院的人覺得沈念衣偏袒織房，寒了老師傅的心。
沈念衣當做沒看到眾人臉上的不服與怨憤，繼續道：
“這批訂單，工期緊迫。毀掉的這匹，損失從織房和染院本月整體績效中扣除。剩餘布匹，染院加緊趕工，務必在五日內完成全部染色。”
她看向春杏：“抽調最得力的織娘，立即重新織造一匹同等規格的底布，三日之內，必須完成，交給染院。可能做到？”
春杏咬牙：“能！”
顏青沈默片刻，硬邦邦道：“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沈念衣語氣加重，“織房、染院，此刻起需通力協作，若有再因私廢公、互相推諉延誤者，無論何人，立即逐出雲衣坊。”
最後一句，她說得斬釘截鐵，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眾人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爭吵的氣焰熄了下去，但心裏有了更沈重的壓抑和隱隱的不安。
“都散了，該幹什麽幹什麽。”沈念衣揮揮手。
***
秋水藍的風波暫時被壓了下去，織房和染院在沈念衣的高壓下，勉強維持著合作，日夜趕工。
但資金短缺的陰影，卻如同漸濃的暮色，悄然籠罩下來。
重新織造一匹頂級底布，意味著額外的原料支出。
染院加速趕工，燃料、輔料消耗劇增。
加上支付匠人們趕工的額外補貼，原本就因擴張和提升福利而顯緊繃的現金流，瞬間變得更加捉襟見肘。
韓先生敏銳地察覺到了坊裏的資金壓力。
一日午後，他尋了個由頭，來到沈念衣的賬房。
文先生不在，這時只有沈念衣對著賬冊蹙眉。
“掌櫃的，”韓先生笑容可掬，壓低聲音，“小人看坊裏近來用度頗大，那批加急訂單雖是好事，卻也占用了不少活錢。眼下又快到月底發放工錢的時候了，賬上可還周轉得開？”
沈念衣擡眼看他，沒有直接回答：“韓先生有何高見？”
韓先生左右看看，湊得更近些，聲音更低：
“小人前幾日，偶然結識了東市寶通號的二掌櫃。這寶通號背景頗深，聽說背後有宮裏貴人的幹股，專做銀錢拆借的生意，利息嘛……比市面上那些錢莊票號，要公道不少。若是坊裏一時周轉不開，或許可以……”
沈念衣眉頭一皺：“印子錢？”
韓先生連忙擺手：“哎喲，掌櫃的言重了！哪能是印子錢呢！是正經的短期拆借，有契約為憑，隨借隨還，方便得很。小人打聽過，他們名聲不錯，放款快，手續也簡便。
如今坊裏正是用錢之際，若能借此渡過眼前難關，等那批尾款和酬金一到，立刻便能還上，所費利息，比起誤工違約的損失，實在算不得什麽。”
沈念衣沈默片刻。
她深知民間高利貸的厲害，但韓先生說的也有道理，眼下確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坊裏幾十號人等著發餉，原料商也催了幾次賬……慕容瑾那邊的尾款，按契約還要等貨全部交付後才能結算一部分，遠水解不了近渴。
“利息幾何？期限多久？有何抵押？”她問得仔細。
韓先生報了個數，利息確實比普通錢莊略高，但尚在可接受範圍。
期限一個月，恰好能接到秋水藍的付款。
抵押……對方要求以雲衣坊接下來三個月的部分營收流水作為擔保。
“只是流水擔保，不動坊裏房產地契，也不幹涉經營，最是寬松不過。”
韓先生勸道：“掌櫃的，機不可失啊。寶通號這路子，尋常人還搭不上呢。小人也是費了好大勁，托了好幾層關系才說上話。”
沈念衣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借貸需謹慎，尤其這種背景神秘的寶通號。
但現實的壓力沈甸甸地壓在肩頭，看著賬冊上日益縮水的數字，想著匠人們期待的眼神……
“此事……我再想想。”她最終沒有立刻答應，“有勞韓先生費心，容我斟酌兩日。”
韓先生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臉上笑容不變：“應當的，應當的。掌櫃的慎重些好。那小人就先告退了，掌櫃的若有決斷，隨時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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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聞聲擡頭，看見顏青那張黑沈的臉，心裏咯噔一下。
顏青將那匹布“啪”地摔在她面前的案幾上：
“你自己瞧瞧！這就是你們織房趕出來的好布！三尺長的疵點！浸染第二道就花了！工期本就緊，現在拿什麽交貨？你們是存心要砸雲衣坊的招牌嗎？！”
布匹平鋪開來，一道刺眼的色差橫在布面。圍上來的織娘們看清布料，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春杏臉色煞白，快步上前，指尖撫過色差紋路，翻看布邊，一眼便看出癥結，是織造時梭子卡頓，造成一段布料疏密不均。
“這是校驗疏忽……”春杏聲音幹澀，又忍不住辯解，“可是顏師傅，染院這邊，預處理和頭道染的時候，難道一點都沒發現異常嗎？若早發現，或許還能……”
“或許還能什麽？！”顏青厲聲打斷她。
“頭道染只看整體，誰會料到你們送來的布中間藏著這麽大一個紕漏？現在第二道色都上去了，損失誰來擔？工期延誤誰負責？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你們織房就是這麽把關質量的？”
“顏師傅！”春杏被他一連串的質問砸得眼冒金星，上次外加這次的情緒一同湧了上來。
“是疏忽！該罰我認！可您不能一出過錯，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們頭上！染院就一點幹系沒有嗎？預處理難道只是走個過場？發現問題早提出來，大家想辦法補救，總好過現在這樣！”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利起來：
“是！您手藝高，眼光毒，規矩大！可我們也是血肉之軀！我們日夜趕工，熬紅了眼睛，磨破了手指，誰不想把布織好？出了差錯，我們比誰都著急！可您除了指責，給過我們一句體諒、給過一點實實在在的解決辦法嗎？”
“體諒？解決辦法？”顏青怒極反笑，花白的胡子都在顫抖。
“手藝行當，質量就是命！你自己手藝不精、把關不嚴，出了紕漏，倒要別人來體諒你、給你想辦法？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我看你就是被沈掌櫃平日裏太寬容給慣壞了！忘了自己幾斤幾兩！雲衣坊要都是你這樣的領工，遲早得關門大吉！”
“你……”春杏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周圍織娘們群情激憤，七嘴八舌地幫腔：
“顏師傅您這話也太傷人了！”
“春杏姐為了這批單子，幾天沒合眼了！”
“染院就永遠沒錯嗎？上回那缸廢料倒溝裏怎麽說？”
“就是！憑什麽總看不起我們！”
染院跟來的學徒也不幹了，扯著脖子反駁：
“是你們布沒織好！”
“我們師傅嚴要求有什麽錯？”
“你們織房才是拖後腿的！”
爭吵迅速升級，從質量事故演變成新舊積怨的總爆發。
織房和染院的匠人涇渭分明地站成兩派，互相指責，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勸架的、幫腔的、趁機翻舊賬的……場面混亂不堪。
沈念衣被阿蠻急匆匆喚出來，聽阿蠻語無倫次地講完大概，她只覺得十分無奈。
又是兩院爭執，這次還牽扯重要加急訂單。
沈念衣立在門口，看著兩撥人爭執不休，春杏被圍在中間，顏青氣得胸口起伏。“都住口！”
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轉頭看向門口。
沈念衣走到案幾前，拿起那匹染壞的秋水藍，仔細看了看那道色差帶，又摸了摸布料的質地。
“織房校驗疏漏，領工劉春杏監管不力，扣當月三成工錢，所有參與此匹布織造、校驗的織娘，扣五日工錢。”
春杏嘴唇翕動，終究低下頭，啞聲道：“……是，掌櫃的。”
沈念衣又轉向顏青：“顏師傅，染院亦有過失。染院負責此事的學徒，罰三日工錢。顏師傅監管之責，扣半月例賞。”
顏青猛地擡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和深深的失望。
這各打五十大板的處理，並未平息暗湧。
織房的人覺得顏青責任更大卻罰得輕，染院的人覺得沈念衣偏袒織房，寒了老師傅的心。
沈念衣當做沒看到眾人臉上的不服與怨憤，繼續道：
“這批訂單，工期緊迫。毀掉的這匹，損失從織房和染院本月整體績效中扣除。剩餘布匹，染院加緊趕工，務必在五日內完成全部染色。”
她看向春杏：“抽調最得力的織娘，立即重新織造一匹同等規格的底布，三日之內，必須完成，交給染院。可能做到？”
春杏咬牙：“能！”
顏青沈默片刻，硬邦邦道：“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沈念衣語氣加重，“織房、染院，此刻起需通力協作，若有再因私廢公、互相推諉延誤者，無論何人，立即逐出雲衣坊。”
最後一句，她說得斬釘截鐵，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眾人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爭吵的氣焰熄了下去，但心裏有了更沈重的壓抑和隱隱的不安。
“都散了，該幹什麽幹什麽。”沈念衣揮揮手。
***
秋水藍的風波暫時被壓了下去，織房和染院在沈念衣的高壓下，勉強維持著合作，日夜趕工。
但資金短缺的陰影，卻如同漸濃的暮色，悄然籠罩下來。
重新織造一匹頂級底布，意味著額外的原料支出。
染院加速趕工，燃料、輔料消耗劇增。
加上支付匠人們趕工的額外補貼，原本就因擴張和提升福利而顯緊繃的現金流，瞬間變得更加捉襟見肘。
韓先生敏銳地察覺到了坊裏的資金壓力。
一日午後，他尋了個由頭，來到沈念衣的賬房。
文先生不在，這時只有沈念衣對著賬冊蹙眉。
“掌櫃的，”韓先生笑容可掬，壓低聲音，“小人看坊裏近來用度頗大，那批加急訂單雖是好事，卻也占用了不少活錢。眼下又快到月底發放工錢的時候了，賬上可還周轉得開？”
沈念衣擡眼看他，沒有直接回答：“韓先生有何高見？”
韓先生左右看看，湊得更近些，聲音更低：
“小人前幾日，偶然結識了東市寶通號的二掌櫃。這寶通號背景頗深，聽說背後有宮裏貴人的幹股，專做銀錢拆借的生意，利息嘛……比市面上那些錢莊票號，要公道不少。若是坊裏一時周轉不開，或許可以……”
沈念衣眉頭一皺：“印子錢？”
韓先生連忙擺手：“哎喲，掌櫃的言重了！哪能是印子錢呢！是正經的短期拆借，有契約為憑，隨借隨還，方便得很。小人打聽過，他們名聲不錯，放款快，手續也簡便。
如今坊裏正是用錢之際，若能借此渡過眼前難關，等那批尾款和酬金一到，立刻便能還上，所費利息，比起誤工違約的損失，實在算不得什麽。”
沈念衣沈默片刻。
她深知民間高利貸的厲害，但韓先生說的也有道理，眼下確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坊裏幾十號人等著發餉，原料商也催了幾次賬……慕容瑾那邊的尾款，按契約還要等貨全部交付後才能結算一部分，遠水解不了近渴。
“利息幾何？期限多久？有何抵押？”她問得仔細。
韓先生報了個數，利息確實比普通錢莊略高，但尚在可接受範圍。
期限一個月，恰好能接到秋水藍的付款。
抵押……對方要求以雲衣坊接下來三個月的部分營收流水作為擔保。
“只是流水擔保，不動坊裏房產地契，也不幹涉經營，最是寬松不過。”
韓先生勸道：“掌櫃的，機不可失啊。寶通號這路子，尋常人還搭不上呢。小人也是費了好大勁，托了好幾層關系才說上話。”
沈念衣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借貸需謹慎，尤其這種背景神秘的寶通號。
但現實的壓力沈甸甸地壓在肩頭，看著賬冊上日益縮水的數字，想著匠人們期待的眼神……
“此事……我再想想。”她最終沒有立刻答應，“有勞韓先生費心，容我斟酌兩日。”
韓先生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臉上笑容不變：“應當的，應當的。掌櫃的慎重些好。那小人就先告退了，掌櫃的若有決斷，隨時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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