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巧言狡辯，無賴耍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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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巧言狡辯，無賴耍心機】
已經走出協理堂的陳挽晴，坐在回程的馬車上，對周婆子嘀咕：“李值年今天怎麽怪怪的？答應得倒挺痛快。”
周婆子心裏門兒清，嘴上卻道：“許是那胡旺財實在過分，值年也看不過眼了。”
“哼，算他識相。”陳挽晴揉了揉還在發酸的手腕，總算覺得憋著的那口氣，稍微順了點。至於李值年那點不同尋常的熱情？
男人嘛，見到厲害女人，態度好點也正常。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麽在下午的會議上，聯合沈念衣，把彩雲軒和胡旺財釘死在恥辱柱上！
彩雲軒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掌櫃胡旺財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櫃臺後新打的楠木圈椅上，美滋滋地數著這幾日的流水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每一聲都像是銅錢落袋的悅耳音符。
“掌櫃的，咱們這幾日可是這個！”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夥計豎起大拇指，滿臉諂媚。
“對面錦繡坊和雲衣坊的臉，都快綠了！聽說早上還有人去錦繡坊門口鬧了一場，陳娘子氣得差點撕人！”
胡旺財從鼻子裏哼笑一聲，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剛沏好的香片，臉上滿是得意：
“這才到哪兒？咱們這叫……嗯，叫市場下沈，滿足多元化需求。他們做他們的陽春白雪，咱們搞咱們的下裏巴人，井水不犯河水嘛。”
另一個夥計有些擔憂地湊過來：“掌櫃的，咱們這麽幹……商會那邊，還有錦繡坊雲衣坊，會不會……”
“怕什麽？”胡旺財擺擺手，一臉不以為然，“商會？商會講規矩！咱們一沒冒名，二沒強買強賣，價格低也是錯？至於那兩家……”
他嗤笑一聲，“她們越鬧，說明咱們越成功！鬧到商會才好呢，正好讓所有人都知道，西市出了咱們彩雲軒這號物美價廉的新選擇！”
他正做著壟斷布業的美夢，協理堂派來傳話的差役就到了門口。
“胡掌櫃，李值年有請，即刻前往協理堂議事。”
胡旺財一楞，隨即眼珠一轉，心裏迅速盤算：來了！正好！且去看看他們能奈我何？說不定還能再攪和攪和。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為了撐門面新做的寶藍色綢衫，清了清嗓子，對夥計們吩咐：
“看好鋪子，老爺我去去就回。記住，不管誰問，咱們就是薄利多銷，借鑒創新，滿足百姓需求！”
說完，他跟著差役，昂首闊步地往協理堂走去。
未時將近，西市商會協理堂內。
李值年早已端坐主位，面色嚴肅，幾位被緊急召來的布業行老也陸續到了，彼此交換著眼神，低聲議論。
“聽說陳娘子上午來過？氣得可不輕。”
“能不來氣嗎？都讓人堵門罵奸商了。”
“沈掌櫃那邊好像也……”
正說著，門口光線一暗。
沈念衣帶著裴厭書準時踏入堂內。
裴厭書則跟在她身後半步，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讓幾位行老莫名覺得……今天這議事怕是不會太平靜。
“沈掌櫃來了，快請坐。”李值年招呼。
沈念衣頷首行禮，與裴厭書在左側下首落座。
幾乎就在他們坐定的同時，門口傳來了動靜。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不耐煩的“嘖”，以及周婆子小聲的“夫人您慢點……”
李值年的背脊瞬間挺直了，目光灼灼地望向門口。
陳挽晴換回了平日那身更顯幹練的衣裳，插著支赤金點翠步搖。臉上脂粉勻凈，但任誰都看得出，那眉眼間壓著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她一進門，目光先是掃向左側——哦，沈念衣已經到了。
穿得還是那麽素，跟個清水掛面似的，坐在那兒倒是一派鎮定……嘖，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陳挽晴立刻移開視線，仿佛多看一眼都會眼睛疼。
她看向主位的李值年，扯出一個笑算是打招呼，然後徑直走向右側下首位坐下。
尷尬的氣氛開始在空氣中蔓延。
對面沈念衣的存在，就像一塊燒紅的炭烙在陳挽晴餘光裏。
她想說點什麽維持氣勢，可一想到要跟沈念衣“合作商議”，她喉嚨就跟堵了團棉花似的，渾身不得勁。
她只好喝茶，一杯接一杯，喝得周婆子都擔心她待會兒要跑茅房。
沈念衣倒是神色如常，偶爾與裴厭書低聲說一兩句。
裴厭書則是一副看戲的模樣，看看這邊如臨大敵的陳挽晴，再看看那邊強作鎮定的李值年，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李值年也有些不自在。
陳挽晴一直不說話，只悶頭喝茶，讓他有些擔心她是不是氣壞了身子。
他幾次想開口關心一下，又礙於場合，只好幹咳兩聲，翻翻手裏的文書。
就在這尷尬又微妙的氣氛越來越濃時——
“小人胡旺財，求見李值年！”一個中氣十足、帶著刻意討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門開處，胡旺財彎著腰走了進來。
他臉上堆著十二分的笑容，一進門就團團作揖：
“值年恕罪，恕罪！小人接到傳喚，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了一步！實在是鋪子裏生意太忙，走不開身啊！”
他邊說邊用眼角餘光迅速掃視全場——看到面色不善的陳挽晴時，笑容不變；
看到神色平靜的沈念衣時，笑容加深；
看到幾位行老時，笑容更加諂媚；
最後目光落在李值年身上，那笑容簡直能滴出蜜來。
李值年皺了皺眉：“胡掌櫃，今日請你來，是要問你彩雲軒仿制錦繡坊、雲衣坊布料一事。”
“哎喲！值年明鑒！”胡旺財立刻叫起屈來，聲音拔高了三度。
“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小人那金縷浮光、流霞錦、暮色沈，都是小人帶著夥計們日夜琢磨出來的新花樣！
主打的就是一個物美價廉、惠及百姓！跟陳掌櫃、沈掌櫃那些高檔貨，完全不是一路啊！”
他轉向陳挽晴，一臉誠懇：
“陳掌櫃，您那金縷衣用的是真金線，一匹要二十兩，穿的都是達官貴人。小人這金縷浮光用的是新式印染技法，一匹才五兩，穿的都是普通百姓。咱們這是……嗯，這叫市場細分！井水不犯河水嘛！”
他又轉向沈念衣，更加推心置腹：
“沈掌櫃，您那雲想霓霞、暮山紫工藝精湛，小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小人只是想著，能不能也讓普通老百姓穿穿帶霞光、帶山色的衣裳？這才琢磨出來嘛。雖然用料簡單，工藝粗糙，但也是一片赤誠之心啊！”
陳挽晴聽得火冒三丈，正要開口，胡旺財卻搶在她前面，突然“噗通”一聲跪下了！
“值年！諸位行老！陳掌櫃！沈掌櫃！”他聲音帶著哭腔，開始表演。
“小人知道，小人鋪子小、本錢薄，做的都是便宜貨，入不了諸位的眼。但小人也是憑手藝吃飯，想混口飯吃啊！
若是小人的生意礙了諸位大掌櫃的眼，小人……小人願意讓利！願意降價！只求諸位給小人一條活路！”
他說著，竟真的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擦了擦眼淚。
這一下，連幾位行老都楞住了。
這胡旺財……也太能演了吧？
李值年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苦情戲”弄得一時語塞。他看了看陳挽晴，又看了看沈念衣，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而此刻，裴厭書在沈念衣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評價道：
“這胡掌櫃哭窮賣慘、指鹿為馬的本事，可比西市茶館裏說書的還精彩。這眼淚說來就來，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胡旺財跪在堂下，正聲淚俱下地繼續說：
“=長安城這麽多百姓，不是人人都穿得起錦繡坊二十兩一匹的金縷衣，還有雲衣坊那會發光的料子啊！小人不過是想讓窮人也穿點鮮亮的，怎麽就錯了？為什麽都針對小人……”
李值年和幾位行老的神色開始變得覆雜。
他們固然看不起胡旺財的劣質貨，但“價格高昂”與“百姓需求”之間的矛盾，確實是敏感話題。
李值年皺著眉頭，但眼神明顯有些動搖——他確實在思考價格普惠這個角度。
陳挽晴“謔”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胡旺財面前，居高臨下：“針對你？我呸！胡旺財，你摸著你那黑心肝說，你那料子配叫布嗎？那叫裹屍布還嫌漏風！”
胡旺財擡頭，對上陳挽晴那雙冒火的眼睛，絲毫不懼：
“陳掌櫃，您這話就不對了。您身上的手帕，怕是就值小人一匹布的錢吧？您當然覺得二十兩不貴。
可賣菜的婆子、打鐵的師傅，他們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二十兩啊！小人這五兩一匹的料子，他們咬咬牙還能買得起，辦喜事時穿穿，多喜慶！”
陳挽晴氣得眼前發黑，胸口一陣陣發悶，轉向主位的李值年，聲音拔高，眼圈因為憤怒和憋屈真的有些泛紅了：
“李值年！你聽聽！他這哪是講道理？這是耍無賴！是撒潑！拿那些破爛玩意兒臟了我的鋪子，壞了我的名聲，如今還要用這些歪理來堵我的嘴！這商會……難道就沒個講理的地方了嗎？”
這姿態落在李值年眼裏，哪裏還是平時那個精明強幹、咄咄逼人的陳掌櫃？分明是個受了天大委屈、又倔強不肯示弱的可憐人兒。
李值年那顆心，瞬間就像被泡進了酸水裏，又軟又澀，一股強烈的保護欲混合著責任感轟然沖上頭頂。
他“騰”地站起身，臉色沈得能擰出水，目光銳利地射向胡旺財，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厲：
“胡旺財！本值年叫你來說清楚仿制之事，你東拉西扯，避重就輕，混淆視聽，如今還敢對陳掌櫃出言不遜！真當商會會規是兒戲嗎？！”
他幾步繞出書案，指著胡旺財，語氣斬釘截鐵：
“你那金縷浮光，與錦繡坊金縷衣紋樣相似幾何？暮色沈與暮山紫顏色名稱何其相近？流霞錦更是直指雲想霓霞！
此等行徑，非但有攀附商譽之嫌，更是擾亂行市秩序！今日你必須給個明確交代！”
胡旺財被這突如其來的疾言厲色弄得一楞，心裏暗叫不好。
這李值年平時不是最講究和氣生財、徐徐圖之嗎？怎麽今天跟吃了炮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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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算他識相。”陳挽晴揉了揉還在發酸的手腕，總算覺得憋著的那口氣，稍微順了點。至於李值年那點不同尋常的熱情？
男人嘛，見到厲害女人，態度好點也正常。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麽在下午的會議上，聯合沈念衣，把彩雲軒和胡旺財釘死在恥辱柱上！
彩雲軒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掌櫃胡旺財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櫃臺後新打的楠木圈椅上，美滋滋地數著這幾日的流水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每一聲都像是銅錢落袋的悅耳音符。
“掌櫃的，咱們這幾日可是這個！”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夥計豎起大拇指，滿臉諂媚。
“對面錦繡坊和雲衣坊的臉，都快綠了！聽說早上還有人去錦繡坊門口鬧了一場，陳娘子氣得差點撕人！”
胡旺財從鼻子裏哼笑一聲，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剛沏好的香片，臉上滿是得意：
“這才到哪兒？咱們這叫……嗯，叫市場下沈，滿足多元化需求。他們做他們的陽春白雪，咱們搞咱們的下裏巴人，井水不犯河水嘛。”
另一個夥計有些擔憂地湊過來：“掌櫃的，咱們這麽幹……商會那邊，還有錦繡坊雲衣坊，會不會……”
“怕什麽？”胡旺財擺擺手，一臉不以為然，“商會？商會講規矩！咱們一沒冒名，二沒強買強賣，價格低也是錯？至於那兩家……”
他嗤笑一聲，“她們越鬧，說明咱們越成功！鬧到商會才好呢，正好讓所有人都知道，西市出了咱們彩雲軒這號物美價廉的新選擇！”
他正做著壟斷布業的美夢，協理堂派來傳話的差役就到了門口。
“胡掌櫃，李值年有請，即刻前往協理堂議事。”
胡旺財一楞，隨即眼珠一轉，心裏迅速盤算：來了！正好！且去看看他們能奈我何？說不定還能再攪和攪和。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為了撐門面新做的寶藍色綢衫，清了清嗓子，對夥計們吩咐：
“看好鋪子，老爺我去去就回。記住，不管誰問，咱們就是薄利多銷，借鑒創新，滿足百姓需求！”
說完，他跟著差役，昂首闊步地往協理堂走去。
未時將近，西市商會協理堂內。
李值年早已端坐主位，面色嚴肅，幾位被緊急召來的布業行老也陸續到了，彼此交換著眼神，低聲議論。
“聽說陳娘子上午來過？氣得可不輕。”
“能不來氣嗎？都讓人堵門罵奸商了。”
“沈掌櫃那邊好像也……”
正說著，門口光線一暗。
沈念衣帶著裴厭書準時踏入堂內。
裴厭書則跟在她身後半步，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讓幾位行老莫名覺得……今天這議事怕是不會太平靜。
“沈掌櫃來了，快請坐。”李值年招呼。
沈念衣頷首行禮，與裴厭書在左側下首落座。
幾乎就在他們坐定的同時，門口傳來了動靜。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不耐煩的“嘖”，以及周婆子小聲的“夫人您慢點……”
李值年的背脊瞬間挺直了，目光灼灼地望向門口。
陳挽晴換回了平日那身更顯幹練的衣裳，插著支赤金點翠步搖。臉上脂粉勻凈，但任誰都看得出，那眉眼間壓著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她一進門，目光先是掃向左側——哦，沈念衣已經到了。
穿得還是那麽素，跟個清水掛面似的，坐在那兒倒是一派鎮定……嘖，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陳挽晴立刻移開視線，仿佛多看一眼都會眼睛疼。
她看向主位的李值年，扯出一個笑算是打招呼，然後徑直走向右側下首位坐下。
尷尬的氣氛開始在空氣中蔓延。
對面沈念衣的存在，就像一塊燒紅的炭烙在陳挽晴餘光裏。
她想說點什麽維持氣勢，可一想到要跟沈念衣“合作商議”，她喉嚨就跟堵了團棉花似的，渾身不得勁。
她只好喝茶，一杯接一杯，喝得周婆子都擔心她待會兒要跑茅房。
沈念衣倒是神色如常，偶爾與裴厭書低聲說一兩句。
裴厭書則是一副看戲的模樣，看看這邊如臨大敵的陳挽晴，再看看那邊強作鎮定的李值年，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李值年也有些不自在。
陳挽晴一直不說話，只悶頭喝茶，讓他有些擔心她是不是氣壞了身子。
他幾次想開口關心一下，又礙於場合，只好幹咳兩聲，翻翻手裏的文書。
就在這尷尬又微妙的氣氛越來越濃時——
“小人胡旺財，求見李值年！”一個中氣十足、帶著刻意討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門開處，胡旺財彎著腰走了進來。
他臉上堆著十二分的笑容，一進門就團團作揖：
“值年恕罪，恕罪！小人接到傳喚，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了一步！實在是鋪子裏生意太忙，走不開身啊！”
他邊說邊用眼角餘光迅速掃視全場——看到面色不善的陳挽晴時，笑容不變；
看到神色平靜的沈念衣時，笑容加深；
看到幾位行老時，笑容更加諂媚；
最後目光落在李值年身上，那笑容簡直能滴出蜜來。
李值年皺了皺眉：“胡掌櫃，今日請你來，是要問你彩雲軒仿制錦繡坊、雲衣坊布料一事。”
“哎喲！值年明鑒！”胡旺財立刻叫起屈來，聲音拔高了三度。
“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小人那金縷浮光、流霞錦、暮色沈，都是小人帶著夥計們日夜琢磨出來的新花樣！
主打的就是一個物美價廉、惠及百姓！跟陳掌櫃、沈掌櫃那些高檔貨，完全不是一路啊！”
他轉向陳挽晴，一臉誠懇：
“陳掌櫃，您那金縷衣用的是真金線，一匹要二十兩，穿的都是達官貴人。小人這金縷浮光用的是新式印染技法，一匹才五兩，穿的都是普通百姓。咱們這是……嗯，這叫市場細分！井水不犯河水嘛！”
他又轉向沈念衣，更加推心置腹：
“沈掌櫃，您那雲想霓霞、暮山紫工藝精湛，小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小人只是想著，能不能也讓普通老百姓穿穿帶霞光、帶山色的衣裳？這才琢磨出來嘛。雖然用料簡單，工藝粗糙，但也是一片赤誠之心啊！”
陳挽晴聽得火冒三丈，正要開口，胡旺財卻搶在她前面，突然“噗通”一聲跪下了！
“值年！諸位行老！陳掌櫃！沈掌櫃！”他聲音帶著哭腔，開始表演。
“小人知道，小人鋪子小、本錢薄，做的都是便宜貨，入不了諸位的眼。但小人也是憑手藝吃飯，想混口飯吃啊！
若是小人的生意礙了諸位大掌櫃的眼，小人……小人願意讓利！願意降價！只求諸位給小人一條活路！”
他說著，竟真的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擦了擦眼淚。
這一下，連幾位行老都楞住了。
這胡旺財……也太能演了吧？
李值年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苦情戲”弄得一時語塞。他看了看陳挽晴，又看了看沈念衣，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而此刻，裴厭書在沈念衣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評價道：
“這胡掌櫃哭窮賣慘、指鹿為馬的本事，可比西市茶館裏說書的還精彩。這眼淚說來就來，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胡旺財跪在堂下，正聲淚俱下地繼續說：
“=長安城這麽多百姓，不是人人都穿得起錦繡坊二十兩一匹的金縷衣，還有雲衣坊那會發光的料子啊！小人不過是想讓窮人也穿點鮮亮的，怎麽就錯了？為什麽都針對小人……”
李值年和幾位行老的神色開始變得覆雜。
他們固然看不起胡旺財的劣質貨，但“價格高昂”與“百姓需求”之間的矛盾，確實是敏感話題。
李值年皺著眉頭，但眼神明顯有些動搖——他確實在思考價格普惠這個角度。
陳挽晴“謔”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胡旺財面前，居高臨下：“針對你？我呸！胡旺財，你摸著你那黑心肝說，你那料子配叫布嗎？那叫裹屍布還嫌漏風！”
胡旺財擡頭，對上陳挽晴那雙冒火的眼睛，絲毫不懼：
“陳掌櫃，您這話就不對了。您身上的手帕，怕是就值小人一匹布的錢吧？您當然覺得二十兩不貴。
可賣菜的婆子、打鐵的師傅，他們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二十兩啊！小人這五兩一匹的料子，他們咬咬牙還能買得起，辦喜事時穿穿，多喜慶！”
陳挽晴氣得眼前發黑，胸口一陣陣發悶，轉向主位的李值年，聲音拔高，眼圈因為憤怒和憋屈真的有些泛紅了：
“李值年！你聽聽！他這哪是講道理？這是耍無賴！是撒潑！拿那些破爛玩意兒臟了我的鋪子，壞了我的名聲，如今還要用這些歪理來堵我的嘴！這商會……難道就沒個講理的地方了嗎？”
這姿態落在李值年眼裏，哪裏還是平時那個精明強幹、咄咄逼人的陳掌櫃？分明是個受了天大委屈、又倔強不肯示弱的可憐人兒。
李值年那顆心，瞬間就像被泡進了酸水裏，又軟又澀，一股強烈的保護欲混合著責任感轟然沖上頭頂。
他“騰”地站起身，臉色沈得能擰出水，目光銳利地射向胡旺財，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厲：
“胡旺財！本值年叫你來說清楚仿制之事，你東拉西扯，避重就輕，混淆視聽，如今還敢對陳掌櫃出言不遜！真當商會會規是兒戲嗎？！”
他幾步繞出書案，指著胡旺財，語氣斬釘截鐵：
“你那金縷浮光，與錦繡坊金縷衣紋樣相似幾何？暮色沈與暮山紫顏色名稱何其相近？流霞錦更是直指雲想霓霞！
此等行徑，非但有攀附商譽之嫌，更是擾亂行市秩序！今日你必須給個明確交代！”
胡旺財被這突如其來的疾言厲色弄得一楞，心裏暗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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