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神農嘗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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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神農嘗百草】
在諸葛明眼中，雲衣坊的每一日都充滿了值得玩味的奇景。
裴總掌櫃今日身著黛藍長衫從院中走過，衣袂飄飛的姿態，與昨日那身青衫相比，似乎更多了三分……仙氣！必須記下！
諸葛明全神貫註盯著裴厭書的背影，手中炭筆疾書，腳下仿佛生了根。
“哐當！嘩啦——哎喲！”
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晾曬布匹的木架，整個人被傾瀉而下的各色布料埋了個嚴實。
一雙眼熟的粗布鞋停在面前。
“沒事吧？”大春的聲音帶著點見怪不怪的無奈，有力的手臂伸過來，像拔蘿蔔一樣把他從布料堆裏撈出來，又熟練地開始收拾殘局，“你說你，跟著裴公子走路，咋回回不看路呢？”
諸葛明揉著撞痛的額頭，訕訕一笑：“大春哥，你真利索。”
“幹多了，手熟。”大春頭也不擡，把最後一塊沾了灰的布單獨拎出來，“這塊得重洗。”
諸葛明看著大春的背影，掏出小本子，在剛才的記錄旁添上一行小字：“大春哥救駕迅如風，穩如山，當記一功。”
……
裴總掌櫃誇小啞泡的茶有“山間清泉的甘冽”。
這話像顆種子，在諸葛明腦子裏發了芽。清泉？甘冽？能不能用薄荷和冰片調出甘冽的感覺？
他立刻鉆進廚房，翻出小泥爐和各種瓶瓶罐罐。茜草根、梔子、蝶豆花…甚至偷偷刮了點墻角的青苔，一股腦兒煮進鍋裏。
“噗嚕噗嚕……”
鍋裏翻滾著詭異的紫綠色液體，冒著刺鼻的煙霧。
諸葛明湊近聞了聞，被嗆得連打三個噴嚏。他不信邪，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抿了一口——
“嘔——！”
“諸葛明！你又搞什麽鬼！”
阿蠻被味道熏了進來，捏著鼻子，柳眉倒豎。可一看他臉上左一道黑右一道綠，嘴角還沾著可疑的紫色汁液，一副可憐兮兮又懵懂的樣子，到嘴邊的罵聲又咽了回去。
“擦擦！像只花臉貓！”她沒好氣地扔過一塊布巾。
阿蠻查看那個還冒著泡的小泥爐，以及旁邊散落的瓶瓶罐罐——甚至還有一小撮用來固色的明礬！
阿蠻的臉色瞬間變了，端起那鍋顏色詭異的“茶湯”仔細一聞，隨即發出一聲尖叫：
“我的老天爺！諸葛明你瘋了？這明礬是能吃的嗎？還有這蝶豆花，藥鋪李大夫說過性寒，不能亂吃！你、你剛才喝了多少？！”
她猛地丟掉鍋子，一把抓住諸葛明的胳膊就往外拽，聲音都急得變了調：“快快快！跟我去看大夫！你這要是中毒了可怎麽得了！”
諸葛明被她拽得踉蹌，茫然地眨著眼：“阿蠻姐，我、我就嘗了一小口……”
“一小口也不行！快走！”
她不由分說地拖著諸葛明就往醫館方向沖，一邊跑一邊朝院裏喊：“大春！快去請李大夫！要出人命了！”
剛跑出兩步，諸葛明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捂住肚子，整個人彎成了蝦米：“不行不行！阿蠻姐，等等！我、我肚子疼！要上茅房！”
阿蠻嚇得趕緊松手：“你看你看！我說什麽來著！這肯定是中毒了！”
諸葛明也顧不得解釋，夾著腿，以極其別扭的姿勢，飛快地朝後院茅房挪去，嘴裏還念叨著：“不行了不行了……這比瀉藥還厲害……”
阿蠻在原地急得團團轉，朝著茅房方向喊：“你、你沒事吧？要不要我給你拿點草紙？”
剛聞聲趕來的裴厭書正好聽到這句，用扇子抵著額頭，哭笑不得：“阿蠻，你現在該擔心的不是草紙問題……”
果然，不一會兒就見諸葛明扶著墻，臉色發白地走出來，有氣無力地說：“阿蠻姐……我仿佛……已滌蕩一空……”
阿蠻又氣又心疼，一把揪住他耳朵：“看你下次還敢亂吃！”
……
***
次日，錦繡坊後院。
陳挽晴正對著銅鏡試戴一支新打的點翠簪子，周婆子碎步進來：“娘子，按您的吩咐，老奴去諸葛府遞話了。請諸葛老夫人過府一敘，說有要事相商。”
“她怎麽說？”陳挽晴沒回頭，對著鏡子調整簪子角度。
周婆子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幾分：“諸葛老夫人她……她說今日身子乏了，懶得出門。還說……”她偷偷擡眼看了看陳挽晴的臉色，“還說若是為著些瑣事，讓娘子掂量清楚再來。”
“啪！”
陳挽晴手裏的簪子往妝臺上一拍。
她轉過頭，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消失得幹幹凈凈，一雙美目瞪得溜圓：“她說什麽？身子乏了？懶得出門？”
周婆子縮了縮脖子：“是……老奴原話轉述……”
“哈！”陳挽晴氣笑了，站起身在屋裏走了兩圈，裙擺帶起一陣風。
“好個諸葛繡娘！架子端得比宮裏的娘娘還足！我這兒揣著能讓她諸葛家掉層皮的消息，好心請她過來，她倒跟我擺起譜了？”
陳挽晴深吸一口氣，忽然停下腳步，“行，她不來是吧？她不知道這事兒多要緊是吧？”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團扇，轉身就往外走：“備車！我親自去諸葛府！”
周婆子連忙跟上：“娘子，您這……何必親自去呢？要不老奴再去請一趟？”
“請什麽請！”陳挽晴腳步不停，“我今兒非得親眼看看，等我把她侄孫在雲衣坊那些豐功偉績一樁樁、一件件擺在她面前時，她那張老臉上是什麽表情！”
車廂裏，陳挽晴搖著團扇，臉上的怒意漸漸被一種看好戲的期待取代。
她甚至開始琢磨，等會兒該用什麽樣的語氣、先說什麽後說什麽，才能讓那個眼高於頂的表姨母，表情變化得最精彩。
“駕車的，”她掀開車簾，“快些！莫誤了我看戲！”
車夫揚鞭，馬車在長安街巷中加速穿行。
馬車剛在諸葛府門前停穩，陳挽晴就掀簾下車。守門的老仆認得她，剛想進去通報，就被她擡手止住。
“不必了，我自己進去。”她步履生風，直往內院去。
穿過兩道月洞門，遠遠就看見諸葛繡娘正坐在廊下曬太陽。
老婦人閉著眼，手裏慢悠悠撚著念珠，旁邊小幾上擺著茶點和一碟……核桃。
陳挽晴走近了，才聽見諸葛繡娘正自言自語：“……這核桃殼硬，得用巧勁……嗯……”
“表姨母好雅興啊。”陳挽晴笑吟吟開口。
諸葛繡娘眼皮都沒擡：“喲，什麽風把陳大掌櫃吹來了？老身不是說今日身子乏……”
“乏？”陳挽晴徑直在她對面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我看表姨母精神頭好得很嘛，還有閑心跟核桃較勁。”
諸葛繡娘慢條斯理地說：“這人老了啊，就得找點事做。不像你們年輕人，整天東奔西跑的……”
“是啊，”陳挽晴點頭，“年輕人是愛東奔西跑。比如您家那位諸葛明小公子，昨兒就在雲衣坊，從廚房跑到茅房，又從茅房跑到醫館——那叫一個熱鬧。”
“哢嚓。”
諸葛繡娘手裏正在剝的核桃，殼碎了，仁也碎了。
陳挽晴假裝沒看見，繼續說：“您是不知道那場面。阿蠻哭得跟死了掌櫃似的，大春背著您侄孫跑得比馬還快，街坊都探頭看，還以為雲衣坊新進了什麽會嘶鳴的貨……”
“說緊要的。”諸葛繡娘擱下核桃，面色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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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諸葛明眼中，雲衣坊的每一日都充滿了值得玩味的奇景。
裴總掌櫃今日身著黛藍長衫從院中走過，衣袂飄飛的姿態，與昨日那身青衫相比，似乎更多了三分……仙氣！必須記下！
諸葛明全神貫註盯著裴厭書的背影，手中炭筆疾書，腳下仿佛生了根。
“哐當！嘩啦——哎喲！”
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晾曬布匹的木架，整個人被傾瀉而下的各色布料埋了個嚴實。
一雙眼熟的粗布鞋停在面前。
“沒事吧？”大春的聲音帶著點見怪不怪的無奈，有力的手臂伸過來，像拔蘿蔔一樣把他從布料堆裏撈出來，又熟練地開始收拾殘局，“你說你，跟著裴公子走路，咋回回不看路呢？”
諸葛明揉著撞痛的額頭，訕訕一笑：“大春哥，你真利索。”
“幹多了，手熟。”大春頭也不擡，把最後一塊沾了灰的布單獨拎出來，“這塊得重洗。”
諸葛明看著大春的背影，掏出小本子，在剛才的記錄旁添上一行小字：“大春哥救駕迅如風，穩如山，當記一功。”
……
裴總掌櫃誇小啞泡的茶有“山間清泉的甘冽”。
這話像顆種子，在諸葛明腦子裏發了芽。清泉？甘冽？能不能用薄荷和冰片調出甘冽的感覺？
他立刻鉆進廚房，翻出小泥爐和各種瓶瓶罐罐。茜草根、梔子、蝶豆花…甚至偷偷刮了點墻角的青苔，一股腦兒煮進鍋裏。
“噗嚕噗嚕……”
鍋裏翻滾著詭異的紫綠色液體，冒著刺鼻的煙霧。
諸葛明湊近聞了聞，被嗆得連打三個噴嚏。他不信邪，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抿了一口——
“嘔——！”
“諸葛明！你又搞什麽鬼！”
阿蠻被味道熏了進來，捏著鼻子，柳眉倒豎。可一看他臉上左一道黑右一道綠，嘴角還沾著可疑的紫色汁液，一副可憐兮兮又懵懂的樣子，到嘴邊的罵聲又咽了回去。
“擦擦！像只花臉貓！”她沒好氣地扔過一塊布巾。
阿蠻查看那個還冒著泡的小泥爐，以及旁邊散落的瓶瓶罐罐——甚至還有一小撮用來固色的明礬！
阿蠻的臉色瞬間變了，端起那鍋顏色詭異的“茶湯”仔細一聞，隨即發出一聲尖叫：
“我的老天爺！諸葛明你瘋了？這明礬是能吃的嗎？還有這蝶豆花，藥鋪李大夫說過性寒，不能亂吃！你、你剛才喝了多少？！”
她猛地丟掉鍋子，一把抓住諸葛明的胳膊就往外拽，聲音都急得變了調：“快快快！跟我去看大夫！你這要是中毒了可怎麽得了！”
諸葛明被她拽得踉蹌，茫然地眨著眼：“阿蠻姐，我、我就嘗了一小口……”
“一小口也不行！快走！”
她不由分說地拖著諸葛明就往醫館方向沖，一邊跑一邊朝院裏喊：“大春！快去請李大夫！要出人命了！”
剛跑出兩步，諸葛明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捂住肚子，整個人彎成了蝦米：“不行不行！阿蠻姐，等等！我、我肚子疼！要上茅房！”
阿蠻嚇得趕緊松手：“你看你看！我說什麽來著！這肯定是中毒了！”
諸葛明也顧不得解釋，夾著腿，以極其別扭的姿勢，飛快地朝後院茅房挪去，嘴裏還念叨著：“不行了不行了……這比瀉藥還厲害……”
阿蠻在原地急得團團轉，朝著茅房方向喊：“你、你沒事吧？要不要我給你拿點草紙？”
剛聞聲趕來的裴厭書正好聽到這句，用扇子抵著額頭，哭笑不得：“阿蠻，你現在該擔心的不是草紙問題……”
果然，不一會兒就見諸葛明扶著墻，臉色發白地走出來，有氣無力地說：“阿蠻姐……我仿佛……已滌蕩一空……”
阿蠻又氣又心疼，一把揪住他耳朵：“看你下次還敢亂吃！”
……
***
次日，錦繡坊後院。
陳挽晴正對著銅鏡試戴一支新打的點翠簪子，周婆子碎步進來：“娘子，按您的吩咐，老奴去諸葛府遞話了。請諸葛老夫人過府一敘，說有要事相商。”
“她怎麽說？”陳挽晴沒回頭，對著鏡子調整簪子角度。
周婆子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幾分：“諸葛老夫人她……她說今日身子乏了，懶得出門。還說……”她偷偷擡眼看了看陳挽晴的臉色，“還說若是為著些瑣事，讓娘子掂量清楚再來。”
“啪！”
陳挽晴手裏的簪子往妝臺上一拍。
她轉過頭，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消失得幹幹凈凈，一雙美目瞪得溜圓：“她說什麽？身子乏了？懶得出門？”
周婆子縮了縮脖子：“是……老奴原話轉述……”
“哈！”陳挽晴氣笑了，站起身在屋裏走了兩圈，裙擺帶起一陣風。
“好個諸葛繡娘！架子端得比宮裏的娘娘還足！我這兒揣著能讓她諸葛家掉層皮的消息，好心請她過來，她倒跟我擺起譜了？”
陳挽晴深吸一口氣，忽然停下腳步，“行，她不來是吧？她不知道這事兒多要緊是吧？”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團扇，轉身就往外走：“備車！我親自去諸葛府！”
周婆子連忙跟上：“娘子，您這……何必親自去呢？要不老奴再去請一趟？”
“請什麽請！”陳挽晴腳步不停，“我今兒非得親眼看看，等我把她侄孫在雲衣坊那些豐功偉績一樁樁、一件件擺在她面前時，她那張老臉上是什麽表情！”
車廂裏，陳挽晴搖著團扇，臉上的怒意漸漸被一種看好戲的期待取代。
她甚至開始琢磨，等會兒該用什麽樣的語氣、先說什麽後說什麽，才能讓那個眼高於頂的表姨母，表情變化得最精彩。
“駕車的，”她掀開車簾，“快些！莫誤了我看戲！”
車夫揚鞭，馬車在長安街巷中加速穿行。
馬車剛在諸葛府門前停穩，陳挽晴就掀簾下車。守門的老仆認得她，剛想進去通報，就被她擡手止住。
“不必了，我自己進去。”她步履生風，直往內院去。
穿過兩道月洞門，遠遠就看見諸葛繡娘正坐在廊下曬太陽。
老婦人閉著眼，手裏慢悠悠撚著念珠，旁邊小幾上擺著茶點和一碟……核桃。
陳挽晴走近了，才聽見諸葛繡娘正自言自語：“……這核桃殼硬，得用巧勁……嗯……”
“表姨母好雅興啊。”陳挽晴笑吟吟開口。
諸葛繡娘眼皮都沒擡：“喲，什麽風把陳大掌櫃吹來了？老身不是說今日身子乏……”
“乏？”陳挽晴徑直在她對面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我看表姨母精神頭好得很嘛，還有閑心跟核桃較勁。”
諸葛繡娘慢條斯理地說：“這人老了啊，就得找點事做。不像你們年輕人，整天東奔西跑的……”
“是啊，”陳挽晴點頭，“年輕人是愛東奔西跑。比如您家那位諸葛明小公子，昨兒就在雲衣坊，從廚房跑到茅房，又從茅房跑到醫館——那叫一個熱鬧。”
“哢嚓。”
諸葛繡娘手裏正在剝的核桃，殼碎了，仁也碎了。
陳挽晴假裝沒看見，繼續說：“您是不知道那場面。阿蠻哭得跟死了掌櫃似的，大春背著您侄孫跑得比馬還快，街坊都探頭看，還以為雲衣坊新進了什麽會嘶鳴的貨……”
“說緊要的。”諸葛繡娘擱下核桃，面色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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