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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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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兩儀宗較之今日的重霄門又要厲害些, 哪怕僅僅只是到此地參加試煉大會,他們也要獨居一處院落,周圍栽種梧桐以聚靈。

只是今日梧桐樹盡被攔腰折斷。

“妖言惑眾!”兩儀宗的宗主須發皆亂, 擡掌牽引靈力重重劈下,霎時間飛沙走石,於石板間鑿出深深的溝壑。

寧泉學的就是照日臺功法,一招施展, 不偏不倚地迎上, 炸出道道金光, 霎時去了對方三分氣勢。

“照日臺疑我?”對方驚疑不定, 隨後果如祝黛靈所說, 立即改口道:“去找胡長老!去找他前來對質!我兩儀宗可絕無汙蔑照日臺的意思!”

此時胡長老,正驚異地盯著司禹行身上的神獸虛影。

待聽見宗主那段話後, 胡長老的表情很快變了:“我從前見都沒見過你們, 豈會是從我口中洩露?”

司禹行長了個心眼,道:“無論如何,來報信之人, 只點了你胡長老的名。若不是你, 還能有誰?”

胡長老惱恨道:“又並非只我一人知曉此事!朝月宗、千歲宗、重霄門……那天門開時俱在!”

司禹行頓住。

天門開?

是指那天上的大洞嗎?

司禹行松了手:“那你回去吧。”

胡長老神情閃爍:“我還沒弄懂閣下什麽來頭, 豈敢回去?我這已經說不清楚了……”

司禹行不語,帶著胡長老跳下了圍墻。

兩儀宗的宗主聽見動靜, 扭身就要追,被寧泉一字阻了腳步。

“盡快找到胡長老。”寧泉拋下一句話,就跟著飛身跑了。

這邊兩人帶著胡長老跑出去,又在周圍找了一圈兒祝黛靈。

“人呢?”寧泉傻了眼。

司禹行這下是真的信了:“她不會是……又失憶了?”

寧泉:“哪有這樣快的?吃飯喝水也沒這樣快。”他眉頭越皺越緊:“糟了,她這樣四處走動,危險得很。”

“我接著找她, 你速速去向道君稟報此事。”寧泉當即做了決定。

司禹行抿唇,帶著胡長老先走了。

胡長老心下一緊,只聽“道君”二字,還以為真是雲璣真人要找他算洩密的賬,當即喊起來:“此事可還有商量的餘地?照日臺究竟要什麽?”

司禹行根本不理會他。

眼見著離試煉場越來越近。

胡長老被逼無奈,只得道:“何必為雲璣真人做馬前卒?我瞧出來了,你二人都是極有天分的少年英才。奪舍奪舍,要奪的正是如你們這樣的人的舍啊!”

彼時衍霄已經回到了重霄門弟子的隊伍中。

一個個低頭都不敢看他。

“師、師弟,你那徒兒被兩個道友請去說話了,誰知這一說……就這樣久……”

少年人還不大會隱藏自己的情緒,衍霄的表情立刻變得不快起來。

他立即循著同門指引的方向走去,正好與司禹行二人撞上。

胡長老一呆。

不是去見雲璣真人?

他氣得直扼腕,說快了啊!

“人呢?”衍霄兩步跨到跟前直接了當地問。

-

骨碌碌。

少年怪異美麗的頭顱滾落在了祝黛靈腳邊。

詭異的是他的身軀仍屹立不倒。

只隱約瞥見一道混沌不透明的氣,從身軀中往外掙紮、拉扯。

……殺不了他?

祝黛靈腦中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她低頭看去。

“竟敢妄想以凡人之軀弒神……”那張少年的面容尤沾著血汙,但對上祝黛靈時,滿面的倨傲蔑視。

祝黛靈眼皮都沒來得及顫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這是哪裏。

她只能在極為有限的時間裏做出本能的決定——

她一腳將少年的頭踢回了洞中。

少年:?

留在原地的身軀:?

而此時洞口竟也開始緩緩閉合了。

祝黛靈終於是吐了口氣,並不知道洞的那一頭已然亂成了什麽模樣。

祝黛靈再擡眸看向那無頭之軀,它終於轟然倒下——

最終變成了一條蛇,頭部完好。

祝黛靈用力地眨了兩下眼,以確認自己並未看錯。

那蛇軀很快扭動兩下,遁入了土裏。

不死而化蛇?

正如他所說是神嗎?

但不知為何,祝黛靈心中對此並未升起半點敬畏之心。

她在短暫的怔楞過後,彎腰挖起了面前的泥土。

衍霄找過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他大步來到祝黛靈身邊,抓住她的手腕:“別挖了,你在做什麽?”

她的指縫間塞滿了泥土,指尖甚至還留有擦痕。

真是可憐又好笑。

她轉頭盯著衍霄,目光輕輕顫動:“你……是誰?”

衍霄一口氣頓時堵在了胸口,上下不得。

寧泉和司禹行在後,此時才追上來,人未近聲先至:“如何?她是不是又失憶了?”

衍霄回頭,難得語氣泛冷:“站在那裏,別動。”

衍霄顧不上其它,深吸一口氣,隨後擡手按住了祝黛靈的後頸,將她一把按在自己胸膛前,低聲道:“我是衍霄。”

祝黛靈:“啊!”

衍霄沒有在多作解釋,就這樣抱著祝黛靈,將她從地上帶起來,頭也不回地道:“觸發條件在你二人身上。”

寧泉怔住:“道君的意思是……?”

司禹行用力抿了下唇,神色怪異:“道君的意思是,祝黛靈每次只要看見我們兩個人的其中一個,就會立刻記憶清空?”

寧泉想不通,愕然問:“為什麽?”

“那得問你們。”衍霄的目光重新落到他們身上,頓時有了異樣之色。

他問:“她對你們二人中的誰有意?”

衍霄此時還認定禁制是自己所設。

好端端為何設下這樣的條件?自然是叫她一見情郎就忘個幹幹凈凈,才好為自己所掌控。

司禹行此時默然看向了寧泉。

寧泉一下覺得身上長了刺,結結巴巴:“道君,我,不可能,先前我與她說結為道侶的話,她還拒絕了。”

衍霄:“原來你說過這樣的話。”

寧泉:。

他還是閉嘴吧。

“我想這些日子還是先不必見了。”衍霄低聲道。

寧泉仿佛丟了繩的狗,渾身不自在起來:“可若是沒有她……”

衍霄:“若有事,經我轉達,如何?”

雖是問“如何”,但聽口吻並沒有要商議的意思。

寧泉也無奈,只得點了頭。

祝黛靈此時在衍霄胸口處掙紮起來,衍霄哪裏肯讓她再看見他們,免得一會兒又要重來一遍。

祝黛靈還一頭霧水著呢,越不讓掙脫,就偏要掙。

沒兩下便擦出了火氣。

少年衍霄頓時滿頭大汗,只敢鎖住她肩,其餘不敢動了,嘴上哄道:“你見不得他們,一見又要失憶……”

祝黛靈勉強將腦袋從他懷裏探出來,道:“我只是想說,我方才殺了個人。”

眾人一頓,忙問:“殺的什麽人?”

“怎麽一回事?”

少年衍霄更是頭都大了:“殺的可是正道修士?”

祝黛靈:“那地上方才開了個洞,有人從裏頭走了出來,容貌美麗,但很奇怪,他的牙齒長到了臉上……自稱是神。”

“那時我什麽都不記得,感覺到他的意識進了我的腦子,正巧手邊有刀,就用刀將他的頭砍了下來,一腳踢回了洞裏。”

衍霄:“……”

司禹行以及寧泉:“…………”

一時皆是震撼無語。

寧泉張了張嘴:“就算失了憶,也……真是……英勇猶在。”

不過此時他們想的還是,那定不可能是什麽神了。

什麽神才能被迎面一刀斬去頭顱?何其憋屈?

祝黛靈:“他還說他的骨頭在我身上……”

寧泉脫口而出:“魔神!”

衍霄的神情也有了變化,低頭問:“你沒有受傷?”

祝黛靈在他胸前搖了搖腦袋。

衍霄覺得自己的胸膛就好似變成了一面鼓,被撞得怦怦而動。

“魔神……魔神不該是在妖魔入侵大戰時才從天外天來到的人間嗎?”寧泉皺眉。

胡長老如今已經被衍霄施法暫且扣住。

司禹行想起他方才說的話,於是重述了一遍:“……並非只我一人知曉此事!朝月宗、千歲宗、重霄門……那天門開時俱在!”

“他是這樣說的。”

“那天/門開時?還是那/天門開時?”寧泉抓住了關鍵點,“他們是將這樣通向天外天的洞,稱作天門嗎?”

寧泉接著道:

“我們來時,藏玉山又開了一次。但結合胡長老的話來看……並非只開了兩次!

“胡長老口中還有一次,當時有很多宗門在,而那次天門開,疑與奪舍之事有關,否則胡長老不會無端提起。

“再就是這次,導致了魔神入世。”

寧泉喉間緊了緊:“追本溯源,……這源頭,卻比想象中更龐大,更難以理清。”

司禹行:“很難解嗎?若是須臾能帶人到上一次開天門的時候,不就一清二楚了?”

寧泉不得不又看向了祝黛靈的方向:“卻須得她將一切都想起來,打開魔境,找到須臾才是。”

祝黛靈此時被箍得動彈不得,她腦中仍舊混沌著,便玩起了衍霄的領子。

衍霄被撩撥得脖頸都泛紅,但還是強自鎮定問道:“你砍了他的頭,為何不見其身軀?”

祝黛靈:“還未說完,便叫他們搶了話。……那身軀倒下,化蛇鉆入了泥土。”

周圍頓時沒了聲音。

祝黛靈埋著頭看又看不見,不禁好奇:“怎麽不說話了?”

寧泉吐了口氣:“的確是神。”

衍霄平淡接聲:“古籍中有記載,神與人有不同。神的頭顱、手足,失而不死,可化成山川河流,飛禽走獸。”

祝黛靈眨了眨眼:“也就是說,如果神的手指頭掉下來,可能會變成一塊石頭,也可能會變成天上飛的小鳥?”

她感嘆:“好神奇的世界,我喜歡。”

還儼然是天真爛漫的口吻。

聽得司禹行嘴角都抽了抽。

寧泉也有些見不得她這樣單純的樣子,捂著頭道:“我們可以不見她,卻不知她究竟何時才能恢覆記憶?這樣著實太危險了。恐怕旁人一拐就跑……”

祝黛靈還不服氣:“豈會?”

衍霄思慮片刻:“既然有見之即忘的觸發條件,那也許還有見之便悉數回憶起來的觸發條件。”

寧泉怔怔問:“那要見到誰才能觸發?”

衍霄不知她的過往,甚至不全然了解她的性情,自然也給不出答案。

百餘年後的藏玉山。

大衍宗的弟子跪在跟前,戰戰兢兢地向跟前已經分辨不出是道君還是魔王的人,雙手送上了一杯甘泉。

男人的面容猙獰可怖,因而顯得陰戾起來。

但他卻突然笑了起來。

少年衍霄沒有的答案,他有。

“我只記得我有一個師尊,他叫衍霄道君,我要找到他……”

他是阿靈的鑰匙。

他是阿靈記起一切的鑰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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