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關燈
第二十八章

隨安平的表情險些維持不住:“師叔怎麽突然……”

是啊, 數年不曾出現在人前,一心養病的衍霄道君,突然出現, 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其餘人也面面相覷。

尤其重霄門的弟子,更覺驚愕。

門主要與何人結為道侶?從前為何不曾聽聞半點風聲啊?

好在隨安平很快從巨大沖擊中回過了神,客客氣氣地將衍霄道君往上座請:“師叔既在此,便請師叔坐主位。”

衍霄道君動也不動, 反問他:“你不願?”

隨安平全然不明白今日犯的什麽軸。他微微擡眼, 想與其對視, 但又想起來這位是個瞎子。不論自己此時的臉色如何, 對方是一律看不見的。

李韶容這廂見勢不對, 委婉出聲:“師叔,臺上弟子正要切磋, 不如請師叔先坐下……”“觀戰”兩個字到了嘴邊, 繞一圈兒又吞回去了。

好在衍霄道君還是挪動了步子,他唇色蒼白,一張一合間吐出平淡的聲音:“我還當你二人有真情, 原來亦不過如此。”

女妖聞聲錯愕。她倒沒想過真不真情, 怎麽衍霄道君還要為她撐腰做主嗎?

一邊的隨安平倒微微變了臉色:“自是有的。師叔, 那日你從清靜殿離開,我以為師叔已經接受了……”

衍霄道君未再接聲, 他伸手往前探了探,掌握住平衡,再踩著臺階上去,最終落座。

眾人安靜地將這一幕收入眼中,只覺得胸口重重一沈。對隨安平反而不是很在意了。

在場沒有人不曾聽聞過衍霄道君的故事。

世人皆知他病到了何等地步,但都遠不如親眼所見來得沖擊。

昔日那般人物, 眼盲之後,連落座都變得如此艱難,也無怪他不願出現在人前。

一時氣氛低迷,眾人忍不住微微別了過頭。

衍霄道君本人反而沒有感知一般。

若他知曉眾人不忍看他的話,他會慶幸他們沒有看他。

隱匿身形的祝黛靈抓住了他的手。

她似是知道,重現人前對他來說是何等巨大的挑戰。她便刻意分散了他的註意力。——但分散得太好了些,她一點點撬開了他的指縫,幾乎是交扣住了他的手。不僅如此,她還屈起食指細細摸過了他的骨頭。就如百年前一樣。

衍霄道君牙關緊咬,幾乎要洩露出異樣。

那廂馮飛鷹沈聲道:“繼續吧。”

聲音遠不如方才的高昂。

但衍霄道君無心去留意。

他聽見祝黛靈在他耳邊說:“師尊,我先前在邑國國都郊外的一處土地廟,得到了一塊骨頭。我猜想那是師尊的,便特地帶回了重霄門。原以為是師尊的指骨,摸來摸去,卻發現師尊的手部完好,並無殘缺。卻不知那到底是哪一塊的骨頭?”

“我不記得了。”

祝黛靈側頭瞇眼,盯著他看了片刻,一下抽回了手,淡淡道:“好吧,師尊原來什麽都不記得了。”

衍霄道君動了動唇,半點聲音還未發出,那廂突然一聲驚呼。

司禹行竟然被對手從臺上打飛了。

逸散的靈氣在防護罩上撞出絢麗的波紋,少年腳尖於半空中一踩,又生生拐了個彎,回到了臺上。

弟子們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衍霄道君看不見這般場景,他只感覺身邊有風輕輕掠過。

是祝黛靈走開了。

他甚至聽見了她向前兩步,在臺階上坐下的細微動靜。她在很認真地看切磋。

衍霄道君問:“是誰人在對戰?”

乍然聽見他開口,旁人都不大適應,片刻後才反應過來,立即答道:“是門主親傳弟子,司禹行。”

他記得此人。

邑國之行,此人屢次盯著祝黛靈不放。

“司師兄!”臺下又是一圈兒驚呼。

司禹行竟然再次被打離了擂臺。

祝黛靈看得有些手癢,忍不住站了起來,一邊試著回憶原著劇情。

說實話很多地方都已經不太像了,就好比男女主之間的發展。不過原著中的確是有過這樣一次切磋,來的宗門名字她不記得了。當時看書都是一目十行,能不把這本書的主角和那本書的主角名字記串已經很不錯了。

只記得司禹行那次對戰,對方似是天克他。司禹行怎麽也抓不住對方。司禹行擅長的靈力爆發,也在對方身上失了作用。

不過對方同樣也無法打傷司禹行,只能將他屢次打飛。

落在旁人眼裏,就成了故意戲耍。

此戰對司禹行來說,簡直奇恥大辱。

司禹行一怒之下,覺醒了男主獨有的特殊血脈。

看來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祝黛靈輕輕掐了掐發癢的指尖。不趁他弱小的時候弄死他,難道等他發育起來嗎?

臺上,司禹行動作越發淩厲,一次比一次挾著更磅礴的靈氣。寧泉道了聲“好”。話音剛落時,防護罩劇烈搖晃,再看登天閣修士,依舊不沾半點塵灰。

馮飛鷹有些急了:“此戰焦灼啊。”

隨安平沈著道:“換人。”

馮飛鷹頓時拔高聲音:“登天閣勝。”

司禹行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冷冷一回頭。但長老的話不容忤逆。他一揮衣袍,還是走了下來。

馮飛鷹又問登天閣可要換人。

登天閣不換。

馮飛鷹使了個眼色,換了個明顯沈著冷靜許多的修士上場。

那修士與馮飛鷹等人乃是同輩,只是並不擔任長老之職,平日只管修煉,或是偶爾提點提點後輩,陪他們試煉。

那修士飛身而起,落在臺上。

登天閣的人盯著他看了一眼,道:“結丹後期?”

重霄門弟子臉上頓時面露羞憤,因此乃築基期的比拼,此舉頗有作弊之嫌。他們正要指責登天閣的人胡說八道。

但那人又道:“無妨。”隨即不等人站穩,便一個閃現將人擊飛。

剎那間滿場靜寂。

馮飛鷹提了口氣卡在嗓子眼兒,聽見登天閣的人好聲好氣地問:“再換一個人嗎?”

明明是得勝方,口吻卻甚是小心。

馮飛鷹一咬牙,裝腔作勢!更是羞辱!

反襯得他重霄門輸不起一般。

祝黛靈垂眸掃去,大部分重霄門弟子也面色青白,憤怒得緊。

只有她知道,登天閣的人神情如此小心,那是因為好巧不巧,衍霄道君來了啊。

他們是真怕,而非有心羞辱。

“再換!”馮飛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祝黛靈暗自搖頭,斜裏卻伸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小臂。

祝黛靈回頭:“師尊?”

衍霄道君神色如常:“你離我太遠,隱匿身形的法術容易失效。”

祝黛靈輕輕應了聲:“噢。”然後任他將自己拉了回去。

這般動作在旁人看來,只是衍霄道君突然彎腰,撈了一把空氣。

“道君是要取什麽東西?”女妖突地問。她一直留心著衍霄道君的動靜。

衍霄道君難得答了一聲:“已經取到。”

女妖楞住,取空氣?

她越發猜不透這位道君的心思,比她從前接觸過的人都要難拿下得多得多。

隨安平插聲:“不知師叔的身子骨可熬得住?”

他見“祝黛靈”又與衍霄道君搭上話,自是忍不住了。

不等衍霄道君答,他接著道:“縱使是與人結侶,也不敢勞動師叔……”

“我為你主持不好?絕無人敢對此有二話。從此後,誰也不能拆散你二人。”

隨安平嘴角抽動了下。

這是為祝黛靈著想吧?

他這師叔果然看重得緊。

“那我便領下師叔的好意了。”

這邊話音落下,那邊又一人被打飛了。

祝黛靈搖頭:“看起來馮長老安排切磋之前,並未主動了解登天閣修士各自所擅長的是什麽,今日是贏不了了。”

衍霄道君微微歪頭,傳音:“你能看出來?”

祝黛靈笑著一筆帶過:“我的本事不夠,但看人卻是很準的。”

幾輪交手下來,她弄清楚了登天閣那個修士“無敵”的原因。

他每次躲閃攻擊時,會有一部分靈力在碰到他時無端消失,仿佛被一個無形的圓口吞了進去。

他移動攻擊他人時,並非是他身法快。

而更像是進行了一種短距離傳送。吞噬掉靈力的也許就是那個傳送口。

這大概是妖魔的某種天賦技能?

就如境魔擅長制造幻境一樣。

想象一下,你以為他在左邊,但實則他隨時能在你的右邊開一個洞口鉆出。何等猝不及防。

實在一流的暗殺手段!她喜歡。

“走吧,我們該回去了。”衍霄道君的聲音又響起。

祝黛靈點點頭。

反正也沒什麽可看了。

那些妖魔在衍霄道君面前是鵪鶉,在重霄門面前可不是。

“師叔這就走了?”隨安平見衍霄起身,忙問。

“嗯。”衍霄道君拾級而下,其餘人紛紛不自覺地跟著起身。

“道君要走了?”

“恭送道君。”

“恭送師叔祖。”

衍霄道君頭也不回,一邊向前,一邊道:“既然來了這麽多客人,也不必急著走了,一同參加了結侶大典再說吧。”

隨安平心頭湧起了一點怪異感,但又實在找不到那怪異感的來處。

寧泉等人倒躬身應是。

衍霄道君這一走,隨安平也沒了繼續看切磋的興致。

其他長老實則也待不住了,等到當日的比試結束後,他們便匆匆找到了隨安平。

“師叔是要為你和阿靈舉行結侶大典?”這是憋不住話的馮飛鷹。

隨安平卻問:“今日比試結果如何?”

馮飛鷹悶聲道:“無人勝出。”

隨安平怒斥:“內門弟子竟然荒疏至此?”

翟祿的聲音插了進來:“門主,登天閣一事先不說。還請門主與我們說清,師叔為何要為你主持結侶大典?”

隨安平按了按太陽穴。

師叔此舉,原來是將他架在火上烤啊。

但他已經做了近百年的門主,威望深重,豈是這幾人不滿便能反抗得了的?

隨安平幹脆道:“想是師叔知曉我二人已雙修,才說了今日的話。”

李韶容面露遲疑:“若是成了門主的道侶,卻不知還是否像從前說好的那樣……”

隨安平強勢道:“自是我說了算,也不會虧待你們?”

翟祿“嗯”了一聲:“我對此無異議。既然門主在前,那就幹脆按地位、修為來分。”

“二長老修為勝於我們師姐弟,自然願意。”李韶容忍不住道。

“怎麽?你有異議?”

李韶容突地想起一件事來:“門主,那個殺了守衛,偷走青元燈的內門弟子,先前自稱是拜在二長老門下。”

“胡亂攀扯。”翟祿斜她一眼。

“並非是我胡亂說的,門主若不信,可四下問一問,許多人都知道她是二長老的弟子。”

翟祿面上顯出慍色:“她說是便是了?”

“其他師兄弟門下的弟子,常在主峰行走,我們往日裏都是見過的,面孔都相熟。唯獨二長老的弟子,與二長老一般少與人往來。”

“放肆!以此便想拉我下水?”

“總之那人就是內門弟子沒錯,否則她連內門的山門都進不了。外來者,豈有這樣的本事?”

“焉知不是你們私底下收的徒?”

祝黛靈不知道這廂,因為她和衍霄道君各自弄出來的動靜而吵了起來。

她取出了那塊一直貼身放置的骨頭,遞給衍霄道君:“從回來後,一直忘了交還師尊。”

衍霄道君心緒覆雜,沒有伸手去接:“在你手中,便是你的。”

祝黛靈也不客氣,道:“好,改日還請師尊助我用它鑄個本命法寶。卻不知將來如何報答師尊呢?”

“一直這樣便好。”

“一直哪樣?”

“我做你的師尊,授你道法萬千。”

祝黛靈沈默片刻,應了聲:“好。”

既然道君如此說了,將來她叛離重霄門時,也一定將他一並帶走。希望到時候,她師尊不要太過震撼抗拒得好。

祝黛靈將骨頭揣好,笑道:“那我便去藏書閣了。”

衍霄道君叫住她:“不問今日為何帶你前去說那樣一番話?”

“哦,我已經知曉師尊用意了。”

衍霄道君緊抿住唇,心尖不爭氣地又冒出些遐思。

這應當叫做……心意相通吧?

祝黛靈走出去沒多遠,被顧雲盼猛地抓住了袖子。

“怎麽?”祝黛靈轉頭看她,“在這裏待不住了?其實也待不了兩日了。”

打從那日,聽見衍霄道君篤定地說隨安平與女妖雙修了……她就知道結局不遠了。

但她沒想到,衍霄道君能舍得給隨安平設一個顏面掃地的結局。

他在鑄雲峰過得不好時,怎麽沒有這樣的雷霆手腕呢?

顧雲盼卻張了張嘴:“並非是待不住了。”

“嗯?”

“此地不宜說話。”

祝黛靈心下好笑,還有什麽秘密要告訴她不成?

“好,走吧。”祝黛靈帶著她往山上更深處走去。

那裏原先種了很多樹,現在全燒沒了,只剩黑黝黝一片。

祝黛靈打量著站定,顧雲盼的聲音便極快極輕地響了起來:“道君有些怪。”

“哪裏怪?”他都一改初見時的模樣了,靴子都好好穿上了。

“他昨夜,悄悄來你床邊,說了句什麽……我哪裏覺得那女妖溫柔。”

祝黛靈怔了片刻,然後仰臉笑了起來:“師尊真是……真是較真。”

顧雲盼一怔,只是這樣嗎?她後來怎麽睡著的,都不記得,記憶從那裏斷層。她亦覺得衍霄道君可敬,亦覺得他可怖。

祝黛靈收住笑聲,道:“師尊一貫如此,人前總有些話不願說出口。”

她盯著顧雲盼:“不過還是多謝你,事事同我說。”

顧雲盼悶聲道:“小事罷了,若不是你,費師兄早將我殺了。”

聽見這句話,祝黛靈忍不住“哎呀”了一聲。

顧雲盼忙問:“怎麽了?”

女主當然是不會死的。

祝黛靈現在覺得,自己當時順手殺了費師兄等人,是不是搶了人司禹行的戲份兒?

按照常規,應該司禹行出場英雄救美了。

“怎麽了?”顧雲盼又追問了一句。

祝黛靈擺手:“無事。”

顧雲盼垂首似是思慮了一會兒,驀地擡頭道:“我對祝師叔萬般坦率,祝師叔能待我坦率些嗎?”

祝黛靈也不臉紅,摸摸她的腦袋道:“不行哦,我是師叔,有秘密很正常吧?”

顧雲盼收住聲音,便不再提。

等回到殿外時,才又聽她道:“往後有事我仍舊會對祝師叔說的。”

又一個老實人。

祝黛靈抿唇笑:“好。”

隨安平似是存心想看衍霄道君的算盤落空,第二日便大大方方宣布了他要與“祝黛靈”結為道侶的消息,還特地去信,請垂仙宗選一個好日子,隨即也向朝月宗、千歲宗等各大宗門去了信兒,請他們共赴結侶大典。

這樣大的陣仗,讓女妖心有一絲不安。

但想到這麽多厲害的正道人物齊聚一堂,只為恭賀她與門主結侶,女妖既覺得荒唐,又覺得興奮得意。

與這般興奮情景相對的,卻是門內普通弟子如喪考妣的姿態。

第二日再切磋,他們又輸給了登天閣。

第三日,第四日亦如此。

這下隨安平都坐不住了。

還弄什麽結侶大典,臉都差點被丟光了。

“登天閣的功法似乎較為奇特。”馮飛鷹尷尬地分辯道。

“你去。”隨安平盯著他道,“我不想將來聽見有人說,自從師叔病了,重霄門剩下的人也就不中用了。”

馮飛鷹頓覺得壓力加身。

其實一開始就換長老級別的對戰,他還不至於如此。眼下輸到這個地步,他一旦站上去,就成了萬眾矚目。

李韶容插聲:“當真是多年未出山,都膽怯到這等地步了?不妨我去。只是還請門主將阿靈還我一日。”

馮飛鷹氣了個倒仰:“師姐這話說的,若將阿靈借我,我也行。”

他們的對話被打斷了。

道童哆哆嗦嗦來報,說:“登天閣的人要與門主切磋修為。”

-

切磋第五日,也是最後一日。

登天閣站出來一個人,自稱是閣主,要與隨安平交手。

隨安平拿出大宗門的氣度,欣然允之。

祝黛靈便又跟著衍霄道君,隱匿身形來到了主峰。

這次還多了個顧雲盼。

顧雲盼頭一次作這般嘗試,時刻擔心露餡,便牢牢跟在了祝黛靈身後。

“是衍霄道君?”

“道君竟然又來了。”

現場又沸騰了一陣。

李韶容與馮飛鷹對視一眼:“總覺得有些反常。”

馮飛鷹皺眉:“是……師叔他明明,最害怕暴-露在人前的。”

“噓,開始了。”

登天閣的閣主是青年模樣,祝黛靈看了一眼,便替隨安平喊了聲“哦豁”。

這是個大魔。

境魔當時形容他,說是天光所及之處,便是他的能力統治之域。

隨安平此時緩步上前,也不遮掩修為,周身靈氣流轉,霎時壓迫感十足。

“大乘……是大乘期……”

“門主何時晉的大乘期修士?”

內門弟子一邊捂住難以承受其威壓的口鼻,一邊興奮出聲。

諸長老也對視一眼,各自神情震撼。

這麽快雙修就見效了?

祝黛靈也納悶呢,女妖也能有這樣的用?

這時衍霄道君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在什麽地方遇了心魔。”

“嗯?”祝黛靈反應過來,“在邑國可能遇到過,怎麽了?”

“人有四氣,元氣、宗氣、營氣、衛氣。其營氣、衛氣強盛,元氣、宗氣羸弱。元氣為人之根本,宗氣自識海出。既晉大乘期,這二氣不該羸弱。”衍霄道君緩緩道來。

連顧雲盼都聽得微微入迷,心道道君果然懂得更多。

祝黛靈也微微驚奇:“如此也能觀氣?”

“雙目不能視,感知反而更敏銳。”衍霄道君頓了下,接著道:“恐怕日夜有所思,受心魔入侵,亂了修為。他並未突破大乘期,只是表象乍看如此。”

就如假性妊娠一般?有女妖與他雙修,他心中以為成功,便當真有了境界提升的外在表現。

祝黛靈輕嘆,人體果然奇妙。

“他要吃大虧。”衍霄道君說罷,卻並未動手去攔。

“大乘期的威壓,太可怕了。”

“都調動靈力護體!”弟子大聲說著。

防護罩內炸開了一道驚天動地的白光。

這麽快?就結束了?

他們屏住呼吸,定睛再看。什麽東西飛了出來?

……是人!青色……青色道袍。他們眼皮猛烈地顫了起來。

登天閣的人便如一幫烏合之眾,穿的衣服從來不一樣。但重霄門的是一樣的。

他們終於確認,換成門主,並沒有好到哪裏去,他一樣橫飛出了擂臺,連自是都與先前被打飛的弟子沒什麽兩樣。

李韶容於驚駭中上前扶住了隨安平:“門主?”

現場死寂一片,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音。

隨安平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裏塌陷出一個清晰的凹痕。

他同樣不可置信:“我的舊傷……又犯了。”

寧泉等人有些坐立難安地挪了挪屁股。

在人家的地盤上,見證了人家門主被打飛的場面。實在不大合適。

“門主……”李韶容喃喃喊著,冷汗也下來了。

都是大乘期了,明明是大乘期了,還有阿靈啊!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今日要怎麽收場……

馮飛鷹反應快,即刻轉頭去看衍霄道君的方向。

可是百年了……衍霄道君再沒出過手。

只有他們這些人最清楚,衍霄道君不是病弱到無法出手了。而是一旦出手,就容易失控表現得不像人。

這時衍霄道君緩緩起身,語氣平緩:“數年下來,爾等便是這樣做門主,做長老的?”

這話卻是說得很重了。

寧泉等人更是尷尬得不敢聽。

隨安平還在怔忡之中,他反覆按壓著自己的胸口,竭力去感知識海,喃喃道:“無用……無用……我的傷並未治愈……”

他擡起頭。

見周圍弟子仍呆楞地望著他,便好似一個耳光重重抽到了臉上。

他為何會應下登天閣的比試邀約,當然不是因為他有大氣度。

而是因為他正準備挑這樣一個萬眾矚目的時刻,來告知眾人他的境界突破了。

大乘期啊!

他堪堪就要摸到衍霄道君昔日的成就了。

但怎會有如此脆弱不堪的大乘期?

怎會連舊傷都又牽連出來?

隨安平面色變幻數次,最終回頭盯住了女妖。

他一把推開李韶容,快步走到女妖跟前。

隨安平一身的危險氣息不容忽略,女妖本能地後退半步,心道關我何事……“啊!”女妖痛呼了一聲。

隨安平竟是掐住她的脖頸將她提了起來。

“門主!”

“門主這是做什麽?”

“祝師妹不是要做門主的道侶嗎?怎麽回事?”

一片嘩然之中,幾個長老最著急。

女妖此刻淚盈於睫,艱難吐出聲音:“你……你……”

隨安平都全然不顧了,只剩李韶容的話猶在耳邊。

“那兩個弟子說了胡話。”

“竟說她不是祝黛靈。”

……

不是胡話。

隨安平從齒間擠出聲音:“你不是祝黛靈。”

女妖心頭一慌,但還是艱難掙紮著去拉隨安平的手。

衍霄道君此時拾級而下,一揮袖,解除了隨安平手上的力道。

“你不是與她雙修了嗎?”衍霄道君問。

祝黛靈詫異回頭。嗯?這會兒將雙修掛在嘴邊,她師尊倒又不害羞了。

衍霄道君緩緩走近,口中依舊平穩道:“你不是要與她結為道侶嗎?”

隨安平終於明白了一切。

他猛然回頭:“師叔,師叔……師叔你早知道這一切是不是?你早知道她不是祝黛靈!這才慷慨大方要為我和她主持結侶大典,是不是?”

堂堂門主竟失態至此。

其他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時噤若寒蟬,只敢小心翼翼地左右探望。

李韶容也明白了:“那兩個弟子說的不是假話,她真不是祝黛靈?那她……”

隨安平冷酷一扯嘴角:“是妖?還是魔?殺了便能顯原形了。”

他再度伸手去抓。

女妖瞪大雙眼,如墜冰窖。

躲?還是繼續裝?

到底哪裏出了錯?

就在隨安平要捉上去時,衍霄道君又一次揮袖擋開了他的手。

衍霄道君緩聲問:“這不是你自己選的嗎?師侄。”

隨安平聽明白了他的話音,有些不敢相信:“師叔,你難道還要我與她結侶嗎?”

衍霄道君頷首:“正道大宗,一門之主,一言既出,便不該再更改。否則與邪修何異?”

這麽多人……這麽多人……

隨安平舊傷發作,本就疼得厲害,眼下更是怒火攻心。

他的師叔!他的好師叔!是要他在修真界中徹底名譽掃地嗎?

“請師叔告訴我,她究竟是個什麽東西。”隨安平苦笑,“難道當年震雷城一行,不值得今日師叔告知我真相嗎?”

“是妖。”

隨安平差點吐出來:“……既是妖,為何不能斬殺?”

“你既與人親密過了,因是妖便翻臉殺人,是何道理?”

隨安平差點笑出聲。

真要他有個妖怪道侶?他師叔瘋了?

此時李韶容突然出聲,她更關心:“那真的祝黛靈呢?”

她都顧不上去計算這些日子自己賠了多少在這假貨身上了!

“難道……難道就是那個化名自稱為二長老弟子的女修?”李韶容腦筋轉得還是很快的,“那青元燈定然不可能是她拿的!”

翟祿也道:“是從邑國回來的路上被替換的吧?那麽謝康為何失蹤,我想也有了答案。”

女妖腦中轟隆隆作響。

什麽答案?

什麽?

“門內弟子連續身亡……也是她!”李韶容接聲。

女妖此時不能不再開口了:“什麽?與我何幹?”她瑟瑟發抖:“我都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只能是妖殺人,連痕跡都不留。也難怪你要我等將那兩個女修關起來處死,因為其中有一人便是真正的祝黛靈,你唯有除掉她,才能心安是不是……”

李韶容越說越覺得後怕,連忙轉頭道:“還請師叔告知,真正的祝黛靈現在何處?”

顧雲盼轉頭看了一眼祝黛靈:“我們要顯現身形嗎?”

祝黛靈笑瞇瞇道:“不急,好戲還沒完呢。”

顧雲盼心道,所以當時她殺人沒有一點猶豫。

所以,李韶容誤會,她也不在意。

她知道有這一天……

這時衍霄道君淡淡出聲:“難辨妖邪,冤枉門內弟子,一個個滿懷私心……堪為門主?堪為門內長老?”

李韶容等人連忙露出了羞愧之色。

可惜是真做給了瞎子看。

衍霄道君這時走到了隨安平的面前,他扶住了對方的手臂,道:“當年是我將你推舉給老門主的,今日,我便做主,卸去你門主之位。”

隨安平渾身顫抖,既怒,也羞憤:“師叔,你當真要這樣做?”

翟祿此時插聲:“不知師叔要立誰為新門主?”

隨安平瞪視過去:“翟祿!”

衍霄道君輕抿了下唇,伸手朝側身邊虛空處,將一個女子,緩緩牽拉出來,現於人前。

他道:“她來做,即今日,我便下鑄雲峰,護佑重霄門內外無憂。”

被拉出來的祝黛靈:?

作者有話說:

這章很長,為了一口氣寫完這個點,花的時間久了一些!更晚了,對不起!我給大家再發八十個紅包!

-

感謝在2024-08-13 00:10:41~2024-08-14 23:58: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甲魚今天十項全能了嗎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69554250、磕CP你帶什麽腦子、小櫻丸 20瓶;困困 10瓶;微微一夏天 6瓶;循循 5瓶;僵小游 3瓶;吶QVQ、長煙一空 2瓶;灰黑煤、陸聽、45683135、不想上班二號機、奚白白、愛做夢的小閑魚、mathildezou、哭唧唧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