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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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一更
於江海回頭看她, “想好了？”
“想好了。”林美言輕輕地笑了笑，她指著那專業的沙盤說，“於江海, 這是你親手設計出來的，從零到一。”
“所以，我把第五家林記開在你一手設計的江海地產商業樓這邊。”說到這裏，她頓了下，在人頭攢動的售樓部大廳內, 她的目光精準無誤地看向了於江海, 目光溫柔, “這叫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於江海根本無法拒絕這樣的林美言，更別說, 在這種公開場合下說這種話。他比誰都知道林美言有多內斂羞澀。
此刻，於江海的內心就仿佛被一根羽毛拂過心尖一樣, 帶著難以言說的震動，他輕輕地嗯了一聲，似從胸腔裏面發出滿足的聲音。
旁邊的路清遠聽到這話，他忍不住嘖嘖了兩聲，“紅月, 你什麽時候能像嫂子這樣啊？”
“想要嫂子？”
這話，她敢問，路清遠都不敢答，他要是敢說想要嫂子，怕是於江海當場能跟他翻臉。
路清遠吱吱叫，肖紅月這才松開手，她艷麗的臉上滿是冷笑, “路清遠，你下次再拿我和別人比，我把你頭打爆。”
路清遠真是後悔自己不該嘴賤了，旁邊的沈秘書笑了笑，“路總啊路總，一看你就是太年輕了，竟然敢拿肖老板和林知青比。”
“你這不是在作死嗎？”
路清遠不吱聲，他能說他的初衷就只是為了讓肖紅月也對他溫柔一點嗎？
但是好像適得其反了。
“紅月姐。”路清遠掐著嗓音，喊肖紅月，嚇得林美言他們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很自然地單獨走了，再聽下去他們怕是昨天吃的飯都給吐出來了。
真是看不出來，路清遠人模狗樣的，說話這麽酸掉牙。
“我沒有想把你和嫂子比的意思。”
肖紅月擡眼，一雙桃花眼瀲灩，盯著他看不說話，路清遠被這一雙眼睛盯著，只覺得心神蕩漾。
“紅月姐，我就想你對我溫柔一些。”
肖紅月梆梆給了他兩拳，“溫柔嗎？”
路清遠強忍著痛，“溫柔。”
“溫柔的不行。”
“我就喜歡你這樣溫柔一掛的，其他人那樣的溫柔我還不喜歡呢。”
*
封頂儀式結束後，售樓部大廳便已經擠滿了人，大多數人都在圍著前臺咨詢購買事宜，沈秘書忙得腳不沾地，“我們售樓部即將開放，目前住宅和臨街商鋪都接受咨詢登記。”
“有意願的可以先過來填寫意願單，所有填寫意願單的人，我們都會統一收集信息。”
那些咨詢的人立馬跟得到了閘口開放一樣，瞬間把沈秘書給圍滿了，林美言站在最外圍看著，她忍不住朝著一旁的於江海說，“你的沈秘書真好。”
這話怎麽聽的怪怪的啊。
於江海聲音慢悠悠，“你也想要？”
“那可不行。”林美言自己都給否決了，“我可不能讓你割愛，其次。”她眉目盈盈帶笑，透著幾分舒展，“我也付不起沈秘書這麽高的工資。”
“調皮。”
於江海捏了捏她臉，林美言抿著唇笑，到了後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樂子事，竟然完全忍不住了。
“哥，嫂子。”
於清雅在采訪完後本來早都要過來，問一問自家大哥的，但是瞧著自家大哥和大嫂說話那般開心，她倒是有些不忍打擾了。
要不是采訪結束需要確認稿子，她怕是直接就走了。
“清雅？”瞧著小姑子來了，林美言這才收斂了幾分，於江海面色冷靜，一點都看不出來之前溫柔的樣子。
於清雅有些惴惴不安，不過想著自己是抱著工作任務來的，到底是硬著頭皮上了，“是這樣的，我們組的采訪已經結束了。”
“這是采訪的初稿，哥，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這種事情正常要去找沈秘書的，但是電視臺那邊不是瞧著於清雅，江海地產老板於江海的親妹妹嗎？
這來找於江海來看稿件，幾乎是一步到位了。
於江海接過來看了下，一目十行，“沒什麽問題，就按照這一版稿件來寫，有問題和沈秘書溝通。”
於清雅嗳了一聲，接過稿件轉頭就走，走之前突然放了一句話，“哥，我馬上要從生活組主持人，變成江城電視臺的臺柱子了。”
這話一落，林美言和於江海都一怔，兩人都忍不住笑了笑，林美言率先開口，“清雅，恭喜你呀。”
於清雅抿著唇笑了笑，“這還是沾了我哥的光。”
現在整個電視臺誰不知道，她有個江海地產老板當哥哥啊，有了這麽一個大款，只要她業務不拉胯的情況下。
這還不蹭蹭蹭的扶搖直上啊。
於江海沒說話，林美言卻說，“打鐵還需自身硬，清雅，你也是自身有能力，你哥的存在只能說是錦上添花。”
這話好聽，於清雅雀躍地嗯了一聲，“那你們等著在電視臺上看到我主持啊。”
林美言含笑點頭，等於清雅離開後，她突然朝著於江海說，“你有沒有發現清雅現在開朗了許多。”
於江海想了想，“每一次離開原生家庭的孩子都會開朗。”
“包括你嗎？”
“包括，但是這個前提是於江海遇到了林美言。”
否則，於江海的人生還是一成不變，還是黑色的。
只有林美言，也只能是林美言才能成為於江海人生的那一抹唯一的亮色。
*
八月二十八號的封頂儀式結束後，同一時間江城電視臺便出現了采訪過程，於清雅穿著一身職業裝，面容白皙秀美，吐字清晰地看著鏡頭，把江海地產的封頂以及售樓部的熱鬧。
甚至還包括，於江海和林美言的回答，全部都記錄進去。
電視一經播放，迅速在江城引起了軒然大波，江海地產二期項目封頂了，將會在不久之後對外出售。
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個反應。
“江海地產二期爆了。”
而林美言和於江海這兩個當事人，對外一無所知，或者說他們猜到了，但是卻還在過著屬於他們自己的生活。
“好了嗎？翹翹？準備準備，去學校報名了。”
離開了江海地產和林記，林美言和於江海還是一名即將邁入小學生的父母，翹翹從衛生間出來，她穿著一件白紗公主裙，下面配著一雙紅色小皮鞋，外加一雙到膝蓋的蕾絲邊長筒襪。
“媽媽，我這個好看嗎？”
為了去小學報名，這一天早上翹翹足足換了第六套衣服，終於選好了報名要穿的服裝。
林美言扶額，“好看好看。”
“就這套了。”
“媽媽，你好敷衍。”翹翹有些失落，又提著裙擺去找於江海，於江海在給她收拾書包，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仔細觀摩了下，這才說道，“我家翹翹像是公主一樣，裙子很白，襪子和鞋子也配的很好看。”
有效誇獎。
翹翹立馬喜滋滋起來，“那我就穿這套了。”說完這話，她好沖著林美言努努嘴，“媽媽，學著點。”
林美言，“……”
林美言當場給了她一個爆栗子，翹翹瞬間乖巧了，眼神也清澈了，“媽媽，你眼光很好，和爸爸選的一樣。”
林美言不太想理自家這個現在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小閨女。
好在翹翹乖巧，主動背著書包去報名。
其實司門口小學距離林記也不過十分鐘的路程，他們到的時候，學校門口已經圍了不少家長。
有些是幼兒園裏見過的熟面孔，還有一些是司門口老街坊，大部分都是媽媽來報名的，三五成群站在樹蔭底下，一邊扇風，一邊說著昨天電視上的事，“你們看沒看？江海地產二期封頂了。”
“看了看了，我家男人還說呢，江海地產現在越做越大了。”
“電視上不是說，售樓部要開放了嗎？住宅和臨街商鋪都能咨詢登記。”
“那是不是快賣了啊？”
“誰知道呢？我倒是想去問問多少錢一平，要是不太貴，咱們家也咬咬牙買一套。”
“你還真敢想啊？”
“想想又不要錢。”
幾個人說著說著，聲音慢慢低了，因為於江海和林美言牽著翹翹過來了，昨天還在電視裏看見的人，今天就站在學校門口。
這種感覺好奇怪啊。
明明大家都知道翹翹要來司門口小學讀書，也知道林美言和於江海是翹翹的爸爸媽媽，可電視上那一播，江海地產二期封頂的場面一出來，
於江海站在鏡頭前說話的樣子一出來，大家心裏還是多了點說不出的距離，原本熱鬧的幾個人，都下意識停了停。
還是小敏媽媽先反應過來，她笑著招手，“翹翹媽媽。”
林美言牽著翹翹過去打了招呼，小敏媽媽看了於江海一眼，又看林美言，忍不住壓低聲音，“翹翹媽媽，你知不知道江海地產的房子啥時候對外賣啊？”
她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隨口問問，要是不貴，咱們這些普通人也能肖想一下不是？”
旁邊幾個家長都豎起耳朵偷聽，林美言笑了笑，“這個現在還沒對外公布，我也不好亂說，等江海地產正式公布了，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小敏媽媽哦了一聲，雖然沒打聽出來，倒也沒失望太久，反正電視上都說售樓部要開了。
真要賣房子，總不能一直藏著不說，大人們這邊見縫插針的問話，小孩子那邊已經熱鬧起來。
小敏一看到翹翹，立馬撲了過來，“翹翹！”翹翹也松開林美言的手，“小敏！”
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小滿也跟著擠過來，“還有我，還有我！”
三個人抱成一團，像是幾年沒見，林美言看得想笑，明明暑假裏還經常見面，偏要鬧出一副久別重逢的樣子。
小敏拉著翹翹的手，迫不及待地分享，“我暑假看完了舒克和貝塔，還看了黑貓警長，可好看了。”
“你看了沒？你看到舒克好厲害啊？”她做起了舒克招牌式動作，翹翹一聽，臉一下子垮了，“我沒看啊，我在補課。”
小敏楞住，“一整個暑假嗎？”
翹翹點頭，小敏立馬用一種很同情的眼神看她，“你好慘啊。”
翹翹也覺得自己慘，慘得不得了，她才六歲，已經知道什麽叫人生艱難了，旁邊有個男孩子聽到了，忍不住說，“她才不慘呢。”
小敏看過去，“為什麽？”那男孩子一本正經，“江海地產是她家的，那麽多房子都是她家的，她學習不好也能回家繼承好多房子。”
翹翹，“……”
小敏呆了呆，“那我呢？”小敏媽媽在旁邊聽見了，故意嚇她，“你要是不好好讀書，就只能回家種地放羊咯。”
小敏哇的一聲就要哭，“我不要放羊！”
小學一年級的許老師剛好過來，趕緊把人哄住，“好了好了，先報名，等會兒領書，認教室，還要認識新老師呢。”
孩子們這才被帶著往裏面走，翹翹一步三回頭，“媽媽，爸爸，我進去啦。”林美言朝她揮手，“去吧。”於江海也說，“聽老師的話。”
翹翹點點頭，跟著小敏和小滿跑進去了，林美言站在校門口，看著她背著小書包往裏走。
那個書包有些大，快把小小的人壓垮了，林美言突然想起翹翹剛生下來的時候。
不到五斤，小小的一團，紅紅的，皺皺的，哭起來聲音細得像小貓，那個時候林美言抱著她，總怕一不小心就把她弄疼了。
現在，她已經能自己背著書包進小學了。
莫名的，林美言眼眶有些熱，聲音卻很輕，“我家翹翹都上小學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於江海卻瞬間接住了她的情緒，十指相扣，“她以後還會讀初中，高中，大學。”
“她每一次開學，我們都來送她。”那些未來的日子好像都能看得見，也讓林美言情緒好了一些，她低低地說，“好。”
兩個人在學校門口站了很久，直到孩子們都進了教室，門口家長也慢慢散了，林美言才和於江海往回走。
於江海今天還要去售樓部，林美言也要回林記，兩人的手卻一直牽著，走到林記門口，於江海才松開，“晚上我可能回來得晚。”
林美言點頭，“我等你。”於江海看她一眼，他就喜歡聽這三個字。
林美言被他看得耳根發熱，推了他一把，“快去忙吧。”
於江海這才上車離開，“言言。”
“嗯？”
“等我回家。”
*
江海地產二期封頂的熱度，比沈秘書預想的還要厲害，第一天是電視臺播封頂采訪，第二天，江城日報登了半版新聞，第三天，售樓部的咨詢電話就開始響個不停。
沈秘書一開始還能坐著接，後來電話響得太密，他幹脆站起來，一手拿話筒，一手翻登記本，“是，住宅目前接受咨詢登記。”
“商鋪也能登記。”
“價格暫時還沒公布。”
“公開認購時間會另行通知。”
他說到最後，嗓子都有些啞，路清遠從外面進來，看到他那副樣子，沒忍住笑，“沈秘書，你這不像秘書，像電話接線員。”
沈秘書把話筒一扣，笑得很客氣，“路總，要不你來接？”路清遠立馬後退一步，“那還是你來吧。”
他這張嘴適合說閑話，不適合被人追著問房價，那邊，於清雅也沒閑著，她把封頂采訪播完後，電視臺主任就把她喊了過去，“清雅啊，江海地產那邊後續還有沒有廣告？”
於清雅一聽就知道是什麽意思，她沒有馬上答應，只說，“我回去問問。”
當天晚上，她就去了江海地產，於江海正在看售樓部登記表，於清雅把包往沙發上一放，開門見山，“哥，電視臺那邊想接江海地產的廣告。”
於江海擡頭，於清雅繼續說，“不是新聞采訪，是正經廣告。”
沈秘書一聽，立馬把本子拿過來，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對方沒反對後，他這才低聲說，“廣告可以做。”
於清雅看他，“你們準備怎麽說？”
沈秘書翻出一張紙，上面寫得很規矩，江海地產二期主體封頂，住宅商鋪，歡迎咨詢。於清雅看了一眼，眉頭立馬皺起來，“哥，你們這個廣告詞，大家聽了能記住嗎？”
沈秘書沈默，於江海倒是不生氣，“你改。”於清雅拿起筆，想了想，在紙上寫了幾行，江海地產二期，主體封頂，歲末公開認購。
——臨街商鋪，住宅鋪面，同步登記。
——不等單位分房，也能在江城有一個自己的家。
——江海地產，給江城人一個看得見的家。
她一連著寫了好幾句，這才收尾，把紙張推過去，“你們來選下。”
沈秘書看了一遍，忍不住點頭，“確實順口。”於江海也看了許久，最後，他拿筆在“歲末公開認購”旁邊寫下一個日期，十二月八號。
於清雅眼睛一亮，“定了？”
“定了。”於江海說，“十二月八號，正式公開認購。”於清雅立馬把紙收起來，“行，我回去跟臺裏說。”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哥，這次廣告做出來，我要親自配音。”於江海嗯了一聲，“可以。”
於清雅這才滿意，她如今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在於家，她是那個不敢大聲說話的女兒，
現在她站在電視臺的鏡頭前，寫廣告詞，談播出時間，甚至敢跟於江海說，她要親自配音。
她喜歡這種感覺，像是自己真的在往前走，而且一步步往上走，看得見的未來和事業。
這讓她的內心也多了一分篤定。
很快，江城電視臺開始播放江海地產二期的廣告，不止電視臺，江城日報也跟著登，售樓部門口的橫幅換了一條又一條。
江海地產二期，十二月八號公開認購，住宅商鋪，同步登記。
那段時間，林美言不管去哪裏，都能聽到有人提起江海地產，她在司門口林記忙碌的時候，外面經常會出現討論聲，“我家男人說，江海地產那個樓盤位置好。”
“貴不貴啊？”
“還不知道，先去登記唄，登記又不要錢。”
她去漢街火車站林記的時候，瞧著一個外地來的小老板端著熱幹面，問旁邊的人，“你們江城那個江海地產怎麽走？我聽車上人說，臨街商鋪能登記。”
甚至還有趕車的人拎著包，說自己特意提前半天到江城，就是想去售樓部看看，街頭巷尾的小攤販也都在討論，“江海地產二期要賣樓了。”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江城不大，真要熱鬧起來，街頭巷尾都能聽見，林美言聽得多了，心裏的大石頭反而落地了。
晚上於江海回來，她把綠豆湯遞給他，“我今天在店裏，又聽見好幾桌人聊江海地產。”
於江海接過碗，“說什麽？”
“說等十二月八號去看看。”
“還有人問商鋪。”
“也有人說外地人都想來買。”於江海喝了一口綠豆湯，沒說話，林美言看他，“怎麽不高興？”
“沒到最後，不算數。”林美言想了想，倒也沒勸他放松，做生意的人，越到最後越不能松。
尤其是於江海，江海地產二期壓了他太多心血啊。
廣告一連著打了三個月，江海地產二期項目也徹底火了，日子一晃，就到了十二月七號，江城已經冷了下來，林記門口掛上了厚棉簾，進出的人一掀簾子，冷風就往裏灌。
這天晚上，林記倒是難得熱鬧了起來，顧開華，葉秋菊，肖紅月，路清遠，沈秘書都在。
翹翹寫完作業，坐在旁邊烤紅薯，紅薯烤得皮都鼓了起來，甜味一陣一陣往外冒。
路清遠卻一點吃東西的心思都沒有，他在屋裏來回走，走了三圈，肖紅月終於忍不了了，“你能不能坐下？”
路清遠停住，“我坐不住。”
“坐不住你出去跑兩圈。”
“外面冷。”肖紅月白他一眼，“那就閉嘴。”路清遠閉嘴不到半盞茶工夫，又忍不住開口，“你們說，明天認購會順利嗎？”
沒人接話，他自己又接著說，“我聽說南方那邊有幾個樓盤，開盤當天熱熱鬧鬧，結果一套都沒賣出去。”
顧開華一聽就不樂意了，他拿著火鉗翻著烤紅薯，忍不住反駁道，“大晚上的，你能不能說點吉利話？”
葉秋菊也說，“明天就是大日子，清遠你非要煞風景啊？”
路清遠摸了摸鼻子，他也知道這話不好聽，可他心裏慌是真的慌。
林美言把剛盛好的蓮藕排骨湯放到桌上，“會好的。”
她看向於江海，“廣告打了這麽久，電視臺也播了，報紙也登了，售樓部登記的人那麽多，整個江城都在聊江海地產，不可能沒人買。”
“是不是，於江海？”於江海端著杯子，酒沒喝幾口，他嗯了一聲，聲音很淡。
林美言看得出來，他也在擔憂。沈秘書在旁邊沈默了許久，忽然說，“老板壓力大也正常。”
屋裏的人都看向他，沈秘書想了想，還是把話說了，“當初江海地產一期剛對外賣的時候，前三個月一套都沒賣出去。”
顧開華筷子都停住了，“一套都沒有？”
沈秘書點頭，“那時候老板和路總把所有身家都壓進去了，銀行那邊也欠著錢。”
“房子賣不出去，工人工資要付，利息要付，材料款也要付。”
“外頭都說江海地產要完。”
路清遠也不走了，他坐在椅子上，笑得有些難看，“那會兒是真難。”
“我那陣子一閉眼睛就是銀行催債。”
沈秘書看了於江海一眼，於江海沒阻止他，沈秘書繼續說，“後來老板熬了好幾個晚上，改了一版又一版廣告，去電視臺，去報社，還自己找人來售樓部看房，先把場子熱起來。”
顧開華一拍桌子，“找人來裝買房？”
沈秘書咳了一聲，“不是裝買房，就是看房。”
顧開華，“那好像也一樣啊。”
林美言卻沒笑，她第一次知道這些，她以前聽到江海地產一期時，江海地產已經很出名了，所有人都說，於江海有本事，江海地產厲害。
她從來不知道，在這之前，還有三個月一套房子都賣不出去的時候。
林美言伸手，握住於江海的手，他的手有些涼，“於江海。”
於江海看向她，林美言聲音很穩，“江海地產二期肯定會大爆。”
“如果沒人買，我買。”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林美言一字一句，“我把林記所有的身家都壓上去，錢不夠就貸款，貸款不夠就把幾家店都抵出去。”
“江海地產的房子，我買。”顧開華張了張嘴，想說這敗家娘們兒，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葉秋菊也沒吭聲，於江海看著林美言，喉結動了下，他很久都沒說話，和當年不一樣了。
當年江海地產一期賣不出去的時候，他身後什麽都沒有。
前面是債，後面也是債，賣不出江海地產的房子，他就沒錢去找言言。
那個時候，他不能退，也沒人能接住他。可現在林美言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說賣不出去她買。
明知道是氣話，明知道林記買不了多少，可那一刻，於江海還是被她這句話砸得心口發疼，“言言。”
他聲音有些啞，“不用。”林美言看著他，“用不用是你的事，買不買是我的事。”
於江海說不出話，肖紅月突然放下筷子，“那我也買。”
路清遠猛地看她，肖紅月淡定得很，“秀玉這兩年也賺了點錢，買不起多的，買一兩套總行吧。”
“純當支持路總了。”
路清遠眼睛一下子紅了，“紅月……”肖紅月瞥他，“你別這副表情。”
“怪嚇人的。”
路清遠吸了吸鼻子，“你對我真好。”肖紅月翻了個白眼，“你想多了，就算江海地產賣得不好，也不至於讓你餓肚子。”
她頓了頓，語氣很隨意，“秀玉養你一口飯，還是養得起的。”
路清遠楞住，他看著肖紅月，眼睛眨都不眨，這應該是他發達後，第一個和他說願意養他的女人。
不是圖他有錢，不是圖他路總的身份，她說得輕輕巧巧，像是在說今晚這鍋湯有點淡。
可路清遠心裏已經炸開了，就她了——
就是肖紅月了。
這輩子都不能換了啊。
肖紅月被他看得發毛，“你再這樣看我，我真揍你。”路清遠立馬坐直，“你揍吧。”
肖紅月，“……”
有病。
屋裏的氣氛被他們兩個一攪，倒是松了些，顧開華把酒杯一舉，“行了，別想那麽多。”
“江海，明天肯定順利。”
“這麽好的樓，這麽好的位置，還有這麽大的廣告，要是賣不出去，那就是江城人沒眼光。”
葉秋菊夾了一塊排骨給於江海，“吃飯。”她說，“天大的事，也得吃飽再說。”
於江海看著碗裏的排骨，低聲說，“謝謝舅媽。”
葉秋菊嘴上嫌棄，“一家人，謝什麽謝。”
吃過飯後，翹翹早就困了，趴在桌邊打瞌睡，林美言把她抱上樓，替她脫了鞋襪，蓋好被子。
等她再下來，於江海還坐在窗邊，外面風很冷，窗玻璃上有一層薄薄的霧，以至於他的眉眼也多了一層霜，冷峻沈寂。
林美言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還不睡？”於江海握住她的手，“睡不著。”
林美言把臉貼在他背上，她沒有安慰他，而是輕聲說起來自己的事業，“於江海，林記馬上有五家店了。”
“以後還會有第六家，第七家，第八家。”
“江海地產好，是錦上添花。”
“如果不好，我也能養得起你和翹翹。”
於江海很輕地嗯了一聲，他把她拉到懷裏，林美言坐在他腿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不要怕。”
“我在呢。”於江海低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裏，很久都沒動。
林美言也沒催他，她只是抱著他，窗外的寒風簌簌地吹了一夜，這一夜，誰都沒怎麽睡踏實。
於江海五點多就起了，他一動，林美言也醒了，“我跟你一起去。”
於江海看她，“還早。”
“睡不著了。”林美言坐起來，“我陪你。”
六點五十，車子停在江海地產二期售樓部門口。
天還沒完全亮，冬天的清晨冷得人手指發僵，沈秘書裹著大衣，剛從車上下來，整個人就停住了，路清遠也跟著下車。
他原本還想說兩句打氣的話，可一擡頭，嘴巴就張開了，售樓部門口已經排了很長很長的隊，從臺階下面一直排到街口，烏壓壓的人頭，在這清晨的薄霧中慢慢顯露出來。
他喃喃道，“二期項目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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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江海回頭看她, “想好了？”
“想好了。”林美言輕輕地笑了笑，她指著那專業的沙盤說，“於江海, 這是你親手設計出來的，從零到一。”
“所以，我把第五家林記開在你一手設計的江海地產商業樓這邊。”說到這裏，她頓了下，在人頭攢動的售樓部大廳內, 她的目光精準無誤地看向了於江海, 目光溫柔, “這叫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於江海根本無法拒絕這樣的林美言，更別說, 在這種公開場合下說這種話。他比誰都知道林美言有多內斂羞澀。
此刻，於江海的內心就仿佛被一根羽毛拂過心尖一樣, 帶著難以言說的震動，他輕輕地嗯了一聲，似從胸腔裏面發出滿足的聲音。
旁邊的路清遠聽到這話，他忍不住嘖嘖了兩聲，“紅月, 你什麽時候能像嫂子這樣啊？”
“想要嫂子？”
這話，她敢問，路清遠都不敢答，他要是敢說想要嫂子，怕是於江海當場能跟他翻臉。
路清遠吱吱叫，肖紅月這才松開手，她艷麗的臉上滿是冷笑, “路清遠，你下次再拿我和別人比，我把你頭打爆。”
路清遠真是後悔自己不該嘴賤了，旁邊的沈秘書笑了笑，“路總啊路總，一看你就是太年輕了，竟然敢拿肖老板和林知青比。”
“你這不是在作死嗎？”
路清遠不吱聲，他能說他的初衷就只是為了讓肖紅月也對他溫柔一點嗎？
但是好像適得其反了。
“紅月姐。”路清遠掐著嗓音，喊肖紅月，嚇得林美言他們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很自然地單獨走了，再聽下去他們怕是昨天吃的飯都給吐出來了。
真是看不出來，路清遠人模狗樣的，說話這麽酸掉牙。
“我沒有想把你和嫂子比的意思。”
肖紅月擡眼，一雙桃花眼瀲灩，盯著他看不說話，路清遠被這一雙眼睛盯著，只覺得心神蕩漾。
“紅月姐，我就想你對我溫柔一些。”
肖紅月梆梆給了他兩拳，“溫柔嗎？”
路清遠強忍著痛，“溫柔。”
“溫柔的不行。”
“我就喜歡你這樣溫柔一掛的，其他人那樣的溫柔我還不喜歡呢。”
*
封頂儀式結束後，售樓部大廳便已經擠滿了人，大多數人都在圍著前臺咨詢購買事宜，沈秘書忙得腳不沾地，“我們售樓部即將開放，目前住宅和臨街商鋪都接受咨詢登記。”
“有意願的可以先過來填寫意願單，所有填寫意願單的人，我們都會統一收集信息。”
那些咨詢的人立馬跟得到了閘口開放一樣，瞬間把沈秘書給圍滿了，林美言站在最外圍看著，她忍不住朝著一旁的於江海說，“你的沈秘書真好。”
這話怎麽聽的怪怪的啊。
於江海聲音慢悠悠，“你也想要？”
“那可不行。”林美言自己都給否決了，“我可不能讓你割愛，其次。”她眉目盈盈帶笑，透著幾分舒展，“我也付不起沈秘書這麽高的工資。”
“調皮。”
於江海捏了捏她臉，林美言抿著唇笑，到了後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樂子事，竟然完全忍不住了。
“哥，嫂子。”
於清雅在采訪完後本來早都要過來，問一問自家大哥的，但是瞧著自家大哥和大嫂說話那般開心，她倒是有些不忍打擾了。
要不是采訪結束需要確認稿子，她怕是直接就走了。
“清雅？”瞧著小姑子來了，林美言這才收斂了幾分，於江海面色冷靜，一點都看不出來之前溫柔的樣子。
於清雅有些惴惴不安，不過想著自己是抱著工作任務來的，到底是硬著頭皮上了，“是這樣的，我們組的采訪已經結束了。”
“這是采訪的初稿，哥，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這種事情正常要去找沈秘書的，但是電視臺那邊不是瞧著於清雅，江海地產老板於江海的親妹妹嗎？
這來找於江海來看稿件，幾乎是一步到位了。
於江海接過來看了下，一目十行，“沒什麽問題，就按照這一版稿件來寫，有問題和沈秘書溝通。”
於清雅嗳了一聲，接過稿件轉頭就走，走之前突然放了一句話，“哥，我馬上要從生活組主持人，變成江城電視臺的臺柱子了。”
這話一落，林美言和於江海都一怔，兩人都忍不住笑了笑，林美言率先開口，“清雅，恭喜你呀。”
於清雅抿著唇笑了笑，“這還是沾了我哥的光。”
現在整個電視臺誰不知道，她有個江海地產老板當哥哥啊，有了這麽一個大款，只要她業務不拉胯的情況下。
這還不蹭蹭蹭的扶搖直上啊。
於江海沒說話，林美言卻說，“打鐵還需自身硬，清雅，你也是自身有能力，你哥的存在只能說是錦上添花。”
這話好聽，於清雅雀躍地嗯了一聲，“那你們等著在電視臺上看到我主持啊。”
林美言含笑點頭，等於清雅離開後，她突然朝著於江海說，“你有沒有發現清雅現在開朗了許多。”
於江海想了想，“每一次離開原生家庭的孩子都會開朗。”
“包括你嗎？”
“包括，但是這個前提是於江海遇到了林美言。”
否則，於江海的人生還是一成不變，還是黑色的。
只有林美言，也只能是林美言才能成為於江海人生的那一抹唯一的亮色。
*
八月二十八號的封頂儀式結束後，同一時間江城電視臺便出現了采訪過程，於清雅穿著一身職業裝，面容白皙秀美，吐字清晰地看著鏡頭，把江海地產的封頂以及售樓部的熱鬧。
甚至還包括，於江海和林美言的回答，全部都記錄進去。
電視一經播放，迅速在江城引起了軒然大波，江海地產二期項目封頂了，將會在不久之後對外出售。
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個反應。
“江海地產二期爆了。”
而林美言和於江海這兩個當事人，對外一無所知，或者說他們猜到了，但是卻還在過著屬於他們自己的生活。
“好了嗎？翹翹？準備準備，去學校報名了。”
離開了江海地產和林記，林美言和於江海還是一名即將邁入小學生的父母，翹翹從衛生間出來，她穿著一件白紗公主裙，下面配著一雙紅色小皮鞋，外加一雙到膝蓋的蕾絲邊長筒襪。
“媽媽，我這個好看嗎？”
為了去小學報名，這一天早上翹翹足足換了第六套衣服，終於選好了報名要穿的服裝。
林美言扶額，“好看好看。”
“就這套了。”
“媽媽，你好敷衍。”翹翹有些失落，又提著裙擺去找於江海，於江海在給她收拾書包，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仔細觀摩了下，這才說道，“我家翹翹像是公主一樣，裙子很白，襪子和鞋子也配的很好看。”
有效誇獎。
翹翹立馬喜滋滋起來，“那我就穿這套了。”說完這話，她好沖著林美言努努嘴，“媽媽，學著點。”
林美言，“……”
林美言當場給了她一個爆栗子，翹翹瞬間乖巧了，眼神也清澈了，“媽媽，你眼光很好，和爸爸選的一樣。”
林美言不太想理自家這個現在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小閨女。
好在翹翹乖巧，主動背著書包去報名。
其實司門口小學距離林記也不過十分鐘的路程，他們到的時候，學校門口已經圍了不少家長。
有些是幼兒園裏見過的熟面孔，還有一些是司門口老街坊，大部分都是媽媽來報名的，三五成群站在樹蔭底下，一邊扇風，一邊說著昨天電視上的事，“你們看沒看？江海地產二期封頂了。”
“看了看了，我家男人還說呢，江海地產現在越做越大了。”
“電視上不是說，售樓部要開放了嗎？住宅和臨街商鋪都能咨詢登記。”
“那是不是快賣了啊？”
“誰知道呢？我倒是想去問問多少錢一平，要是不太貴，咱們家也咬咬牙買一套。”
“你還真敢想啊？”
“想想又不要錢。”
幾個人說著說著，聲音慢慢低了，因為於江海和林美言牽著翹翹過來了，昨天還在電視裏看見的人，今天就站在學校門口。
這種感覺好奇怪啊。
明明大家都知道翹翹要來司門口小學讀書，也知道林美言和於江海是翹翹的爸爸媽媽，可電視上那一播，江海地產二期封頂的場面一出來，
於江海站在鏡頭前說話的樣子一出來，大家心裏還是多了點說不出的距離，原本熱鬧的幾個人，都下意識停了停。
還是小敏媽媽先反應過來，她笑著招手，“翹翹媽媽。”
林美言牽著翹翹過去打了招呼，小敏媽媽看了於江海一眼，又看林美言，忍不住壓低聲音，“翹翹媽媽，你知不知道江海地產的房子啥時候對外賣啊？”
她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隨口問問，要是不貴，咱們這些普通人也能肖想一下不是？”
旁邊幾個家長都豎起耳朵偷聽，林美言笑了笑，“這個現在還沒對外公布，我也不好亂說，等江海地產正式公布了，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小敏媽媽哦了一聲，雖然沒打聽出來，倒也沒失望太久，反正電視上都說售樓部要開了。
真要賣房子，總不能一直藏著不說，大人們這邊見縫插針的問話，小孩子那邊已經熱鬧起來。
小敏一看到翹翹，立馬撲了過來，“翹翹！”翹翹也松開林美言的手，“小敏！”
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小滿也跟著擠過來，“還有我，還有我！”
三個人抱成一團，像是幾年沒見，林美言看得想笑，明明暑假裏還經常見面，偏要鬧出一副久別重逢的樣子。
小敏拉著翹翹的手，迫不及待地分享，“我暑假看完了舒克和貝塔，還看了黑貓警長，可好看了。”
“你看了沒？你看到舒克好厲害啊？”她做起了舒克招牌式動作，翹翹一聽，臉一下子垮了，“我沒看啊，我在補課。”
小敏楞住，“一整個暑假嗎？”
翹翹點頭，小敏立馬用一種很同情的眼神看她，“你好慘啊。”
翹翹也覺得自己慘，慘得不得了，她才六歲，已經知道什麽叫人生艱難了，旁邊有個男孩子聽到了，忍不住說，“她才不慘呢。”
小敏看過去，“為什麽？”那男孩子一本正經，“江海地產是她家的，那麽多房子都是她家的，她學習不好也能回家繼承好多房子。”
翹翹，“……”
小敏呆了呆，“那我呢？”小敏媽媽在旁邊聽見了，故意嚇她，“你要是不好好讀書，就只能回家種地放羊咯。”
小敏哇的一聲就要哭，“我不要放羊！”
小學一年級的許老師剛好過來，趕緊把人哄住，“好了好了，先報名，等會兒領書，認教室，還要認識新老師呢。”
孩子們這才被帶著往裏面走，翹翹一步三回頭，“媽媽，爸爸，我進去啦。”林美言朝她揮手，“去吧。”於江海也說，“聽老師的話。”
翹翹點點頭，跟著小敏和小滿跑進去了，林美言站在校門口，看著她背著小書包往裏走。
那個書包有些大，快把小小的人壓垮了，林美言突然想起翹翹剛生下來的時候。
不到五斤，小小的一團，紅紅的，皺皺的，哭起來聲音細得像小貓，那個時候林美言抱著她，總怕一不小心就把她弄疼了。
現在，她已經能自己背著書包進小學了。
莫名的，林美言眼眶有些熱，聲音卻很輕，“我家翹翹都上小學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於江海卻瞬間接住了她的情緒，十指相扣，“她以後還會讀初中，高中，大學。”
“她每一次開學，我們都來送她。”那些未來的日子好像都能看得見，也讓林美言情緒好了一些，她低低地說，“好。”
兩個人在學校門口站了很久，直到孩子們都進了教室，門口家長也慢慢散了，林美言才和於江海往回走。
於江海今天還要去售樓部，林美言也要回林記，兩人的手卻一直牽著，走到林記門口，於江海才松開，“晚上我可能回來得晚。”
林美言點頭，“我等你。”於江海看她一眼，他就喜歡聽這三個字。
林美言被他看得耳根發熱，推了他一把，“快去忙吧。”
於江海這才上車離開，“言言。”
“嗯？”
“等我回家。”
*
江海地產二期封頂的熱度，比沈秘書預想的還要厲害，第一天是電視臺播封頂采訪，第二天，江城日報登了半版新聞，第三天，售樓部的咨詢電話就開始響個不停。
沈秘書一開始還能坐著接，後來電話響得太密，他幹脆站起來，一手拿話筒，一手翻登記本，“是，住宅目前接受咨詢登記。”
“商鋪也能登記。”
“價格暫時還沒公布。”
“公開認購時間會另行通知。”
他說到最後，嗓子都有些啞，路清遠從外面進來，看到他那副樣子，沒忍住笑，“沈秘書，你這不像秘書，像電話接線員。”
沈秘書把話筒一扣，笑得很客氣，“路總，要不你來接？”路清遠立馬後退一步，“那還是你來吧。”
他這張嘴適合說閑話，不適合被人追著問房價，那邊，於清雅也沒閑著，她把封頂采訪播完後，電視臺主任就把她喊了過去，“清雅啊，江海地產那邊後續還有沒有廣告？”
於清雅一聽就知道是什麽意思，她沒有馬上答應，只說，“我回去問問。”
當天晚上，她就去了江海地產，於江海正在看售樓部登記表，於清雅把包往沙發上一放，開門見山，“哥，電視臺那邊想接江海地產的廣告。”
於江海擡頭，於清雅繼續說，“不是新聞采訪，是正經廣告。”
沈秘書一聽，立馬把本子拿過來，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對方沒反對後，他這才低聲說，“廣告可以做。”
於清雅看他，“你們準備怎麽說？”
沈秘書翻出一張紙，上面寫得很規矩，江海地產二期主體封頂，住宅商鋪，歡迎咨詢。於清雅看了一眼，眉頭立馬皺起來，“哥，你們這個廣告詞，大家聽了能記住嗎？”
沈秘書沈默，於江海倒是不生氣，“你改。”於清雅拿起筆，想了想，在紙上寫了幾行，江海地產二期，主體封頂，歲末公開認購。
——臨街商鋪，住宅鋪面，同步登記。
——不等單位分房，也能在江城有一個自己的家。
——江海地產，給江城人一個看得見的家。
她一連著寫了好幾句，這才收尾，把紙張推過去，“你們來選下。”
沈秘書看了一遍，忍不住點頭，“確實順口。”於江海也看了許久，最後，他拿筆在“歲末公開認購”旁邊寫下一個日期，十二月八號。
於清雅眼睛一亮，“定了？”
“定了。”於江海說，“十二月八號，正式公開認購。”於清雅立馬把紙收起來，“行，我回去跟臺裏說。”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哥，這次廣告做出來，我要親自配音。”於江海嗯了一聲，“可以。”
於清雅這才滿意，她如今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在於家，她是那個不敢大聲說話的女兒，
現在她站在電視臺的鏡頭前，寫廣告詞，談播出時間，甚至敢跟於江海說，她要親自配音。
她喜歡這種感覺，像是自己真的在往前走，而且一步步往上走，看得見的未來和事業。
這讓她的內心也多了一分篤定。
很快，江城電視臺開始播放江海地產二期的廣告，不止電視臺，江城日報也跟著登，售樓部門口的橫幅換了一條又一條。
江海地產二期，十二月八號公開認購，住宅商鋪，同步登記。
那段時間，林美言不管去哪裏，都能聽到有人提起江海地產，她在司門口林記忙碌的時候，外面經常會出現討論聲，“我家男人說，江海地產那個樓盤位置好。”
“貴不貴啊？”
“還不知道，先去登記唄，登記又不要錢。”
她去漢街火車站林記的時候，瞧著一個外地來的小老板端著熱幹面，問旁邊的人，“你們江城那個江海地產怎麽走？我聽車上人說，臨街商鋪能登記。”
甚至還有趕車的人拎著包，說自己特意提前半天到江城，就是想去售樓部看看，街頭巷尾的小攤販也都在討論，“江海地產二期要賣樓了。”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江城不大，真要熱鬧起來，街頭巷尾都能聽見，林美言聽得多了，心裏的大石頭反而落地了。
晚上於江海回來，她把綠豆湯遞給他，“我今天在店裏，又聽見好幾桌人聊江海地產。”
於江海接過碗，“說什麽？”
“說等十二月八號去看看。”
“還有人問商鋪。”
“也有人說外地人都想來買。”於江海喝了一口綠豆湯，沒說話，林美言看他，“怎麽不高興？”
“沒到最後，不算數。”林美言想了想，倒也沒勸他放松，做生意的人，越到最後越不能松。
尤其是於江海，江海地產二期壓了他太多心血啊。
廣告一連著打了三個月，江海地產二期項目也徹底火了，日子一晃，就到了十二月七號，江城已經冷了下來，林記門口掛上了厚棉簾，進出的人一掀簾子，冷風就往裏灌。
這天晚上，林記倒是難得熱鬧了起來，顧開華，葉秋菊，肖紅月，路清遠，沈秘書都在。
翹翹寫完作業，坐在旁邊烤紅薯，紅薯烤得皮都鼓了起來，甜味一陣一陣往外冒。
路清遠卻一點吃東西的心思都沒有，他在屋裏來回走，走了三圈，肖紅月終於忍不了了，“你能不能坐下？”
路清遠停住，“我坐不住。”
“坐不住你出去跑兩圈。”
“外面冷。”肖紅月白他一眼，“那就閉嘴。”路清遠閉嘴不到半盞茶工夫，又忍不住開口，“你們說，明天認購會順利嗎？”
沒人接話，他自己又接著說，“我聽說南方那邊有幾個樓盤，開盤當天熱熱鬧鬧，結果一套都沒賣出去。”
顧開華一聽就不樂意了，他拿著火鉗翻著烤紅薯，忍不住反駁道，“大晚上的，你能不能說點吉利話？”
葉秋菊也說，“明天就是大日子，清遠你非要煞風景啊？”
路清遠摸了摸鼻子，他也知道這話不好聽，可他心裏慌是真的慌。
林美言把剛盛好的蓮藕排骨湯放到桌上，“會好的。”
她看向於江海，“廣告打了這麽久，電視臺也播了，報紙也登了，售樓部登記的人那麽多，整個江城都在聊江海地產，不可能沒人買。”
“是不是，於江海？”於江海端著杯子，酒沒喝幾口，他嗯了一聲，聲音很淡。
林美言看得出來，他也在擔憂。沈秘書在旁邊沈默了許久，忽然說，“老板壓力大也正常。”
屋裏的人都看向他，沈秘書想了想，還是把話說了，“當初江海地產一期剛對外賣的時候，前三個月一套都沒賣出去。”
顧開華筷子都停住了，“一套都沒有？”
沈秘書點頭，“那時候老板和路總把所有身家都壓進去了，銀行那邊也欠著錢。”
“房子賣不出去，工人工資要付，利息要付，材料款也要付。”
“外頭都說江海地產要完。”
路清遠也不走了，他坐在椅子上，笑得有些難看，“那會兒是真難。”
“我那陣子一閉眼睛就是銀行催債。”
沈秘書看了於江海一眼，於江海沒阻止他，沈秘書繼續說，“後來老板熬了好幾個晚上，改了一版又一版廣告，去電視臺，去報社，還自己找人來售樓部看房，先把場子熱起來。”
顧開華一拍桌子，“找人來裝買房？”
沈秘書咳了一聲，“不是裝買房，就是看房。”
顧開華，“那好像也一樣啊。”
林美言卻沒笑，她第一次知道這些，她以前聽到江海地產一期時，江海地產已經很出名了，所有人都說，於江海有本事，江海地產厲害。
她從來不知道，在這之前，還有三個月一套房子都賣不出去的時候。
林美言伸手，握住於江海的手，他的手有些涼，“於江海。”
於江海看向她，林美言聲音很穩，“江海地產二期肯定會大爆。”
“如果沒人買，我買。”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林美言一字一句，“我把林記所有的身家都壓上去，錢不夠就貸款，貸款不夠就把幾家店都抵出去。”
“江海地產的房子，我買。”顧開華張了張嘴，想說這敗家娘們兒，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葉秋菊也沒吭聲，於江海看著林美言，喉結動了下，他很久都沒說話，和當年不一樣了。
當年江海地產一期賣不出去的時候，他身後什麽都沒有。
前面是債，後面也是債，賣不出江海地產的房子，他就沒錢去找言言。
那個時候，他不能退，也沒人能接住他。可現在林美言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說賣不出去她買。
明知道是氣話，明知道林記買不了多少，可那一刻，於江海還是被她這句話砸得心口發疼，“言言。”
他聲音有些啞，“不用。”林美言看著他，“用不用是你的事，買不買是我的事。”
於江海說不出話，肖紅月突然放下筷子，“那我也買。”
路清遠猛地看她，肖紅月淡定得很，“秀玉這兩年也賺了點錢，買不起多的，買一兩套總行吧。”
“純當支持路總了。”
路清遠眼睛一下子紅了，“紅月……”肖紅月瞥他，“你別這副表情。”
“怪嚇人的。”
路清遠吸了吸鼻子，“你對我真好。”肖紅月翻了個白眼，“你想多了，就算江海地產賣得不好，也不至於讓你餓肚子。”
她頓了頓，語氣很隨意，“秀玉養你一口飯，還是養得起的。”
路清遠楞住，他看著肖紅月，眼睛眨都不眨，這應該是他發達後，第一個和他說願意養他的女人。
不是圖他有錢，不是圖他路總的身份，她說得輕輕巧巧，像是在說今晚這鍋湯有點淡。
可路清遠心裏已經炸開了，就她了——
就是肖紅月了。
這輩子都不能換了啊。
肖紅月被他看得發毛，“你再這樣看我，我真揍你。”路清遠立馬坐直，“你揍吧。”
肖紅月，“……”
有病。
屋裏的氣氛被他們兩個一攪，倒是松了些，顧開華把酒杯一舉，“行了，別想那麽多。”
“江海，明天肯定順利。”
“這麽好的樓，這麽好的位置，還有這麽大的廣告，要是賣不出去，那就是江城人沒眼光。”
葉秋菊夾了一塊排骨給於江海，“吃飯。”她說，“天大的事，也得吃飽再說。”
於江海看著碗裏的排骨，低聲說，“謝謝舅媽。”
葉秋菊嘴上嫌棄，“一家人，謝什麽謝。”
吃過飯後，翹翹早就困了，趴在桌邊打瞌睡，林美言把她抱上樓，替她脫了鞋襪，蓋好被子。
等她再下來，於江海還坐在窗邊，外面風很冷，窗玻璃上有一層薄薄的霧，以至於他的眉眼也多了一層霜，冷峻沈寂。
林美言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還不睡？”於江海握住她的手，“睡不著。”
林美言把臉貼在他背上，她沒有安慰他，而是輕聲說起來自己的事業，“於江海，林記馬上有五家店了。”
“以後還會有第六家，第七家，第八家。”
“江海地產好，是錦上添花。”
“如果不好，我也能養得起你和翹翹。”
於江海很輕地嗯了一聲，他把她拉到懷裏，林美言坐在他腿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不要怕。”
“我在呢。”於江海低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裏，很久都沒動。
林美言也沒催他，她只是抱著他，窗外的寒風簌簌地吹了一夜，這一夜，誰都沒怎麽睡踏實。
於江海五點多就起了，他一動，林美言也醒了，“我跟你一起去。”
於江海看她，“還早。”
“睡不著了。”林美言坐起來，“我陪你。”
六點五十，車子停在江海地產二期售樓部門口。
天還沒完全亮，冬天的清晨冷得人手指發僵，沈秘書裹著大衣，剛從車上下來，整個人就停住了，路清遠也跟著下車。
他原本還想說兩句打氣的話，可一擡頭，嘴巴就張開了，售樓部門口已經排了很長很長的隊，從臺階下面一直排到街口，烏壓壓的人頭，在這清晨的薄霧中慢慢顯露出來。
他喃喃道，“二期項目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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