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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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第三日。

謝縉安揣著新臨摹的字找到了鎮上那家書鋪。

謝縉安敲了敲櫃臺:“小二,將你們掌櫃叫來,有事和他商量。”

小二見謝縉安是個窮酸書生,也沒露出異樣的神色,而是恭恭敬敬的請人稍待,他進去將掌櫃請了出來。

掌櫃出來,笑容和善:“這位秀才公,不知有什麽事要和小店商議?”

謝縉安將草稿遞到掌櫃面前:“這個,你們可收?”

掌櫃以為這書生是寫了話本前來投稿,笑呵呵的將書稿拿過來翻看起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掌櫃當即臉色大變,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仿佛這不是書稿,而是縣衙送來的邸報。

掌櫃看完所有字,終於確定,這字和他店裏賣出的字帖一模一樣!

掌櫃不放心的伸手摸摸,然後放在鼻尖聞了聞,確認是店裏賣的最普通劣質的墨錠寫出來的字,這才吐出一口濁氣,信了。

掌櫃捏著胡須,楞是扯掉了好幾根都不為所動,心中扼腕不已。

暴殄天物啊!

到底是哪位過路的大家,臨摹了這幅上等佳作,還用的最普通的宣紙,最劣質的墨汁,簡直是褻瀆!

不僅褻瀆了前人字跡,還怠慢了這位雅士。

掌櫃看謝縉安的眼神都帶上了怨憤,還有克制不住的羨慕。

這書生真是好命,竟能得名士賜字,結果還不珍惜,拿出來賣錢?!

他知道這幅字代表什麽嗎?

實在是不知所謂!

掌櫃有些恨鐵不成鋼。

不過掌櫃正希望這樣不識貨的書生多一點,這樣他就能撿到寶了。

掌櫃淡定點頭:“當然收,不知書生打算作價幾何?”

掌櫃偽裝的淡定,但謝縉安已經瞧出端倪,心裏穩了。

謝縉安笑的如沐春風:“掌櫃別急,我這裏還有。”

“還有?”掌櫃差點沒維持住自己的表情。

臨摹了一幅還不夠,還有別的?

這是哪位不世出的文士,怎的如此大方?

他怎麽就沒遇見過?

謝縉安從懷裏拿出幾張薄薄的紙,放到掌櫃面前。

掌櫃小心翼翼的接過手裏去看,像是對待易碎的古董,不敢有絲毫慢待。

雖然內容都是些耳熟能詳的東西,掌櫃依舊如獲至寶。

大約是已經在謝縉安面前暴露,掌櫃也不裝了:“這些確實是好東西,你開個價吧,只要不太離譜,多少小店都收了。”

掌櫃露出一個肉痛的表情,覺得謝縉安會獅子大開口。

謝縉安卻搖了搖頭:“掌櫃,我只是想找個糊口的活,不知道用這樣的字抄書,貴店打算給我多少銀錢?”

掌櫃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你說什麽?抄書?”

謝縉安點頭,奇怪的看著對方,這掌櫃年紀不大,沒想到已經開始耳聾,真是可憐。

掌櫃伸手將人拽住,捋了捋思路道:“等會兒!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是你寫的?”

如果他沒理解錯,這書生是這個意思吧?

謝縉安淡定點頭:“是啊。”

“什麽,真是你?!”掌櫃震驚。

掌櫃聲音太大,把來店裏買書的書生都吸引了過來。

掌櫃連忙拉著謝縉安去了後院,讓小二出來招呼客人。

掌櫃看起來十分緊張,不僅將謝縉安帶入後院房間,還做賊兮兮的把門閂插上。

若不是這是鎮上有名的書鋪,謝縉安都要懷疑掌櫃打算殺人埋屍了。

謝縉安不解:“掌櫃,這是何意?”

掌櫃不好意思笑笑:“秀才老爺,鄙姓楊,您叫我老楊就行。”

謝縉安挑眉,這才過了多久,就改稱呼為秀才老爺了?

“楊掌櫃,你把我帶到後院來,到底有什麽話要說?”

楊掌櫃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卻亮的很,好像在盯著一盤可口美味的紅燒肉:“秀才老爺,您和我說實話,這些字真是您寫的?”

謝縉安點頭:“當然是我寫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他還以為是什麽事,原來是這楊掌櫃不信這些字是他寫的。

“這有什麽難的,你若不信,我再寫一幅就是。”

謝縉安見桌上有筆墨,伸手取來紙筆,信手揮就,當場寫出了一首打油詩。

對於這首打油詩,楊掌櫃不予評價,是個正常書生都寫不來“隨手一捧米,小雞滿地啄”的詩。

楊掌櫃誠摯誇讚:“好字,真是好字啊!”

謝縉安謙虛:“尚可,馬馬虎虎吧。”

楊掌櫃當即怒目而視:“這麽好的字,怎麽能說馬馬虎虎呢!”

謝縉安一臉無辜。

楊掌櫃想說對方褻瀆前朝大儒,但這字又是他寫的,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個字來。

算了,他能寫出這樣的字,他是大爺!

楊掌櫃抹了抹他的八字胡,諂媚的笑道:“秀才老爺……”

聽著這秀才老爺的稱呼,謝縉安覺得別扭:“小生姓謝。”

楊掌櫃立即會意:“不知謝秀才接下來是什麽章程?”

謝縉安簡單明了表示:“我家境貧寒,想找個抄書的活計,賺取銀兩以供花用。”

楊掌櫃嘴角抽搐,這麽好的字,用來抄書?

那不是妥妥的浪費,暴殄天物嘛!

楊掌櫃連忙否決:“不妥不妥,這麽好的字用來抄書太浪費了,一點兒都沒有文人大家的氣節!”

謝縉安表示,他就一窮書生,不需要什麽氣節。

楊掌櫃提議:“咱們要做就做高雅的生意。”

謝縉安疑惑:“何為高雅生意?”

楊掌櫃給他解釋代筆字畫的生意。

“謝秀才,商戶有錢了就愛附庸風雅,他們喜歡讓書生給他們寫拜帖,那帖子寫的越好,價錢越高,越供不應求啊!”

這個供不應求不是指需求太多,靈胡縣這麽多秀才一起寫都供應不上。

而是能被那些商戶看上的字少之又少,只一兩人寫,價錢自然越炒越高。

商戶雖沒什麽文化,也不是什麽字都看得上的。

謝縉安覺得這生意好,活少不累還能賺不少錢:“那就多謝楊掌櫃給我介紹這門生意了。”

楊掌櫃朗聲一笑:“客氣什麽,是我沾了謝秀才的光。”

“不過嘛……”楊掌櫃想說什麽,似乎有些開不了口。

“楊掌櫃有事,但說無妨。”謝縉安道。

楊掌櫃指了指桌上的紙張:“謝秀才,您看這字……”

謝縉安慷慨道:“若是楊掌櫃喜歡,這些字送你便是。”

楊掌櫃搓搓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這怎麽好意思呢!”

但楊掌櫃手可不慢,迫不及待將東西抱在了懷裏:“謝秀才,我也不白拿你的,這些給你十兩銀子如何?”

謝縉安面上雲淡風輕,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十兩銀子?就這幾幅字?

果然有能力的人在哪裏都能賺到錢。

他就是這樣的人!

謝縉安美滋滋道:“楊掌櫃,代寫拜帖的分賬,到時該如何算?”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這事還是提前商量好為妙。

楊掌櫃自認看人不差,這位謝秀才早晚一鳴驚人,有一個交好對方的機會,他自然樂意賣個人情。

“謝秀才,說什麽分賬不分賬的,您在小店寫帖子,還為小店揚了名,說起來是小店占了您便宜。”楊掌櫃拍馬屁道。

謝縉安笑道:“既然楊掌櫃如此說,那謝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有錢不賺那是傻子,既然楊掌櫃不要分成,等他離開的時候,多送對方幾幅字好了。

“楊掌櫃,你店中可還有其他大儒的字帖,借我臨摹一下,說不定有更多字體可供選擇。”

到時他賺錢的機會就更多了。

謝縉安忽然想起顏學政來,都是讀書人,顏學政應該也好字,什麽時候他知道老丈人的喜好,還能借此討好一下對方。

楊掌櫃的動作十分迅速,很快就將店中所有名家字帖都送到謝縉安眼前,還有一本店裏的鎮店之寶,也被楊掌櫃珍而重之的送了過來。

起初,楊掌櫃不知謝縉安臨摹的能力有多強,還以為對方起碼練習了幾年,給他送來的那些字帖也只是賣個人情,希望對方多給他寫幾幅字。

沒想到謝縉安的能力如此恐怖!

不到幾天功夫,楊掌櫃就看到一幅從無到有的字。

先是一兩分像,然後四五分像……到現在的十成十像。

字帖上沒有的字,謝秀才不會寫,但練著練著就寫的差不多了。

楊掌櫃:“……”

這讓那些練了十幾年、幾十年的老秀才情何以堪?

謝秀才這般經天緯地之能,楊掌櫃非常激動,很快就給謝秀才介紹來了生意。

這麽有能力的人,他一定要把握住了,日後謝秀才飛黃騰達,他們小店可就雞犬升天了!

楊掌櫃介紹來的生意是喜來酒樓背後的東家,對方打算邀請縣令大人賞花,宴帖自然要寫的漂亮。

縣令大人喜歡的書法正是前朝那位大儒,謝縉安第一個臨摹的字帖。

宴帖有原稿,不需要謝縉安絞盡腦汁想著寫什麽,“唰唰”幾下就把帖子寫好了。

那位東家就在外面,看完帖子後大為滿意,爽快的付了十兩,還多給了二兩的賞銀。

楊掌櫃分文未取,全給了謝縉安。

謝縉安:“這麽多?”

楊掌櫃滿是歉意道:“這還委屈了謝秀才,小鎮商戶不多,若是去縣城或者府城,價錢會更高。”

謝縉安驚嘆,沒想到寫字這麽賺錢!

謝縉安想的挺好,但事實上,能達到謝縉安這種程度的人屈指可數,尋常秀才苦練十幾年書法,到頭來也只是賺些小錢,發不了財。

大儒的字哪裏是那麽好模仿的,除了勤奮外還要有天賦,沒有天賦,埋頭苦幹是萬萬不行的。

巧了,謝縉安就是一個非常有天賦還努力的人!

有了第一個開門紅,陸陸續續又來了不少生意,全都是找謝縉安寫前朝那位大儒的書法。

因為縣令大人喜歡。

後來謝縉安寫的煩了,還詢問楊掌櫃有沒有其他需求的老板?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因為商戶附庸風雅也是為了巴結討好上峰,管理鎮上最大的官就是縣太爺,當然是他喜歡什麽就寫什麽。

不過有商戶遞了一封,沒得到縣令的回覆,又遞第二封時,這字換一換也無妨,說不定縣令大人最近看太多看膩了,想看看其他大儒的書法。

謝縉安的本事這才有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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