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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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趵趵、趵趵”

短促、清脆的踏擊聲在耳邊響起。

謝縉安昏昏沈沈的醒來,腦袋有些發漲。

“喲,謝家小子,你可算醒了!”

謝縉安眼前有些模糊,晃了晃腦袋才看清對面的人影,是一位臉上布滿皺紋、飽經風霜的老人家。

“老伯?”

李老頭笑著露出沒牙的牙花子:“謝家小子,你是要去鎮上還是縣城,怎麽不和老漢說,坐牛車多方便,你自己用腳走還不小心摔了個大跟頭……”

謝縉安有些茫然,他不認識眼前的老伯,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叫謝縉安,是穿越的。

對,他是穿越的,所以這不是他本來的身體?

眼前的老伯認識原主?

謝縉安頭有些痛,順手摸了摸,摸到了一點血跡。

謝縉安嚇了一跳,懷疑原主是摔死的,而他穿越過來,接手了對方的身體。

李老頭一邊趕牛車,一邊絮絮叨叨,見人不應聲,喊了一句:“謝家小子?”

謝縉安連忙道:“老伯,我在聽呢。”

李老頭拿著鞭子抽牛屁股:“年輕人啊,不要太好面子,我聽你二叔說,你要去縣城做贅婿,真的假的?”

李老頭一臉八卦,謝縉安:“……”

什麽?原主是贅婿?

謝縉安睜大眼:“我,贅婿?”

他就算對眼前情況什麽都不懂,也該知道,在古代,只有最沒用的男人才會去當贅婿,要不就是窮怕了,實在沒錢,連自己都養活不起。

不然誰家好男兒樂意去當贅婿?

不要臉面和自尊?

李老頭以為謝縉安是在否認,訕訕道:“哎呀,這是你二叔說的,老漢我也不清楚,就是隨口問問……不過話說回來,謝家小子啊,你獨自一人去鎮上幹什麽?要不是老漢我眼尖,都看不到你暈倒在路邊,要是來個什麽野狗,不得把你拖走?”

“天殺的嘞,那可就駭人了,你年紀輕輕的,可別想不開啊!”

謝縉安:“……”

這老伯三句不離他贅婿的事,可見有多長舌了。

謝縉安面容一肅,正經道:“老伯,我沒當贅婿,來鎮上是有私事要辦。”

看原主這身洗的發白的襕衫,便知原主是個窮苦書生,要是家中真的沒銀錢,原主還想繼續讀書,倒是真可能如老伯說的那樣,去鎮上找個富戶,自薦當贅婿。

見謝縉安似乎是動氣了,李老頭訕訕閉上嘴,不吭聲了。

心裏卻道:之前就看這謝家小子不好相處,如今一瞧果真如此,才問了兩句就冷臉,謔,讀書人就是傲氣啊!

李老頭悶不吭聲的將人送到了鎮上,謝縉安下車,在身上摸索著,別說錢袋,連一個銅板都沒有。

謝縉安有些窘迫:“老伯,這車錢……”

李老頭擺手:“算了算了,知道你沒錢,這趟就不用給了,啥時候等你發達了,可別忘了咱李家村就成。”

謝縉安記下了,原主住在一個叫李家村的小村子裏。

謝縉安擡腳踏上鎮上的土地,望著陌生的街道,一時不知該何去何從。

謝縉安有些後悔,早知道該向老伯打聽打聽,原主要做贅婿的是哪一家,也好上門致歉才是。

謝縉安的準則是,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活!

可惜一轉眼,那老伯就沒影了,謝縉安不禁扼腕,剛剛不該那麽要臉的,該臉皮厚一點才是。

望著茫茫人海,謝縉安打算碰碰運氣。

鎮子口就有一家開面館的,謝縉安上前,笑臉相迎:“這位小哥,你可認得我?”

面館內一位挽著已婚發髻的夫郎,見一個書生冒失搭訕,不由罵出口:“你這書生,好生無禮!快滾,否則,我讓我當家的撕了你!”

謝縉安不禁後退數步,好兇!

謝縉安摸不著頭腦,他只是找個小哥問問對方識不識得自己,對方罵他做甚?

難道他看起來像地痞流氓?

謝縉安看著自己身上洗的發白的襕衫,襕衫就是襕衫,只有獲得生員資格的讀書人才能穿,這代表著身份和地位,若是有人私自穿襕衫,恐怕還會送進官府打板子。

謝縉安搖著頭,在街上沒有目的的走著。

“謝縉安!”

不知道是不是謝縉安太想找個認識的人,他好像聽到有人叫他。

但謝縉安回頭,身後沒有任何人。

他拍了下腦門:“果然是幻聽了,原主該不會把腦子摔壞了吧……”

“什麽幻聽?你摔倒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眼前突然出現一位容貌俏麗的美人。

美人姿容絕美,將謝縉安都看呆了,若不是對方聲音清脆明亮,謝縉安一定會誤認為這是位美麗的姑娘。

“這位小公子……”

謝縉安剛想詢問對方是否認識自己,腦袋忽然傳來一陣劇痛,腳步踉蹌了下。

“呀,你這是怎麽了?”顏清驚詫道。

謝縉安扶著頭,表情有些猙獰。

原主的記憶正以劈山倒海之勢灌進他的腦子裏,除了原主的生平,還有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這更像是……預知?

謝縉安先是竊喜,沒想到還能得到身體的記憶,而後一句臟話罵出來,原主真不是個東西!

這具身體的主人是個農家子,家住靈胡縣李家村。

李家村都是姓李的人家,原身姓謝,只因謝家祖上是外地逃荒來的,好不容易來到此地,便在李家村紮下了根。

到了謝縉安父親這一輩,有原主爹、原主二叔,還有原主小姑三個孩子。

原主小姑嫁的遠,一年回來不了幾次,和家裏的關系慢慢淡了。

原主爺爺和阿爺,也就是類似奶奶的存在,早年勞累,活到五十歲就去世了,在這個壽命不高的時代,也算是高壽。

至於原主為什麽有兩個爺爺,是因為其中一個叫做哥兒。

夏國有三種性別,除了男人、女人,還有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哥兒。

哥兒比女人力氣大,但比男人力氣小。

男人不能生孩子,哥兒卻能,但孕育能力比女人差。

所以哥兒未出嫁之前,就是家裏的半個勞力,等到要出嫁的年齡,卻不如女人搶手,但村子裏沒那麽多講究,許多人娶不上媳婦,就只能娶夫郎。

即便如此,村子裏還是有娶不上媳婦的光棍。

這年頭重男輕女、重男輕哥兒的比比皆是,養不起孩子就把女兒和哥兒溺死。

女子和哥兒的生存壞境才這麽艱難。

直到改朝換代,新皇登基,鼓勵民間多生,私自虐殺孩童要治罪,這種情況才逐漸減少。

原主運氣很好,他投胎成了男人。

加上原主從小就聰明伶俐,原主父母見孩子聰穎,便將其送去了學堂。

孩子也爭氣,學了幾年還真學成了一身本事,十二歲試水去考,考了個童生回來,勤學三年,再下場,一鼓作氣考中了秀才,成為靈胡縣最年輕的秀才相公。

但原主十六歲那年,父親上山砍柴不小心遇到了野豬,從山上摔了下來,沒幾天就咽了氣,父親去世後,母親悲傷不已,整日恍恍惚惚,有天下地勞作,從小河邊路過,一腳踏空直接落了水。

那時正是冬日,原主母親落水後就發了高熱,沒幾日也跟著去了。

家裏給父母看病的銀錢都花光了,連喪事都是村裏人搭把手辦的。

之前日子好的時候,二叔家和原主爹是親兄弟,什麽事都有商有量,看起來家和萬事興。

等大哥一家死得死、沒得沒,二叔突然換了副嘴臉,跑到原主家,強硬要租那十畝良田。

說是租,但聽原主二叔的口氣,那分明是搶!

要不是顧及原主的秀才身份,原主二叔恐怕會真的明搶,還會把原主趕出家門。

這有句話說得好,窮秀才富舉人,當官只有考上舉人才能補官,秀才算個什麽?

除了免幾十畝地的稅,其他一無是處。

哦,秀才還可以見官不拜。

但那又有什麽用?

他們小老百姓只有交賦稅的時候能遇見幾個衙役,一年到頭連縣城都不一定去一次,更不用說見到縣太爺了。

原主二叔也怕原主真去縣城告狀,沒把人逼急,但他們肯定不樂意供原主讀書。

沒有銀錢,謝縉安就只能做一輩子的秀才。

夏國講究孝道,二叔一家雖然只是叔嬸,不是直系親人,但謝縉安若是以侄告叔,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再想往上考,怕是不可能了。

二叔一家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原主有顧忌,自然不敢和他們硬碰硬。

於是,原主另辟蹊徑,打算勾搭一個富家千金或者哥兒,讓岳家供他讀書,沒想到勾搭太過,竟然被外派來靈胡縣的學政家的哥兒給瞧上了!

學政對這個哥兒疼愛到了骨子裏,不舍得他外嫁,更不舍得他受苦。

原主心一橫,大不了當贅婿!

若是結果真是如此,謝縉安還不至於如此氣憤,實在是原主不是個東西!

男人一旦有野心就容易走偏路,這是男人的劣根性,原主也不例外。

攀上學政後,原主越發覺得自己的渺小,也越發渴望權力。

學政家的小哥兒喜歡原主,學政雖然不滿意這個兒婿,但為了兒子也忍了,還怕贅婿的名聲會讓原主心有不滿,打算等他考中進士再讓哥兒和原主完婚。

結果原主以為老丈人看不上他,不同意這門婚事,打算先斬後奏,將顏家哥兒給睡了,生米煮成熟飯,就算顏學政再反對,也沒人敢娶這樣的哥兒,顏清只能嫁給他!

這還沒完,原主如願娶到顏清後,借著學政家的勢力進入六大名門書院,左右逢源,一路青雲直上,考過鄉試,成為了舉人。

然後前往京都,不禁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更讓他決定要攀上更大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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