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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要走啊? 要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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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要走啊? 要走啊?

老小區的優點是樹木都長得很高, 饒是冬季,小區裏面的常青樹依舊郁郁蔥蔥。陸小萍在陽臺上轉了一圈,又回到室內。這套房子是三室兩廳, 一個主臥、一個次臥,還有一個書房。看室內的陳設,祁分珩住主臥,次臥留給了他媽媽,平日裏辦公在書房。

祁分珩做飯速度很快, 陸小萍轉完一圈沒多久, 就見祁分珩端著一鍋西紅柿牛腩出來了, 湯汁泛著油亮的光, 牛腩塊不大,但切得規整, 西紅柿已經燉化了,幾乎看不出形狀, 香噴噴的味道瞬間勾起了陸小萍的味蕾。她幫忙去廚房拿筷子,祁分珩端上第二道和第三道菜——清炒時蔬和蔥花炒蛋。

“賣相一般,”他說,一邊解圍裙,“味道應該還行。”

陸小萍在餐桌邊坐下, 拿起筷子說:“得我嘗了再說。”

她夾了一塊牛腩送進嘴裏。牛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番茄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裹著肉汁在舌尖化開,真還不錯。

她不吝嗇誇獎,豎起大拇指:“比我想象中好吃。”

祁分珩笑道:“謝謝誇獎。”又給她夾了青菜和炒蛋放到碗裏。

好多年前,他們一起在外面吃飯, 祁分珩也會給陸小萍夾菜。他是一個會照顧人的人,陸小萍曾經也被他細心呵護過。只是這個動作很久沒有人給她做過了,她已經習慣了照顧別人。

她有片刻走神,繼而說道:“我自己來好了,你也吃啊。”

祁分珩這才慢慢動筷子,他好像不是很餓,比起吃這些,他寧願看她吃飯。

兩人對視幾秒,無聲的言語在眼神中流動。

陸小萍先錯開眼睛,低頭給祁分珩加了塊牛腩,問道:“公司這幾天怎麽樣?在深圳時候,你聯系的那個客戶商如何?”

祁分珩說道:“還在洽談,他們對我們之前給朝陽橡膠做的方案感興趣,但橡膠並不是我們的主要方向。”

“分珩,我有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陸小萍輕輕說道,“我看過你的路演,也看過你們參加競賽的資料,你們現在研發的水凝膠前景是很好,但好像始終處於實驗室的階段,並沒有大規模的工業化?我看我爸他們以前做生意,好多東西都是根據市場訂單來,有什麽做什麽;即便是後面有了兩個自主研發的專利,也是企業到了一定規模才進行的研發。”

聽聞此話,祁分珩微微一頓,這是陸小萍第一次和他聊工作的事,他說道:“你說得沒錯,很多企業都是這樣的。晴華的模式是傳統制造業的路子——有訂單,再生產;有客戶,再擴產。這條路穩定安全,看得見摸得著。但新材料不一樣,”祁分珩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水凝膠這個東西還處於一個非標的階段,很多客戶不知道自己要什麽,因為他們沒見過。我們要先把東西做出來,拿給他們看,告訴他們‘這個東西能用在你的產品上,能解決你目前解決不了的問題’。然後他們才會說要。”

“我們不是沒有訂單,是沒有現成的訂單;市場在篩選我們,我們也在篩選市場,”祁分珩繼續說,“我們做的是創造需求,不是滿足需求。這個一方面和靈犀的成立原由有關,我們之前之所以能做這些,是因為當時的母公司給了我們資源,其中就包括你說的訂單;但現在他們撤資了,而我們還在軌道上,沒法停下來,除非我宣布靈犀倒閉創業失敗——但我相信這條軌道會通向光明的未來。

“另外一方面,現在靈犀雖然有了政府的扶持資金,但在科學實驗室與工廠產線之間橫亙著一片被稱為‘死亡之谷’的廣闊地帶。尤其是對於研發周期長、風險高的前沿材料領域而言,從‘樣品’到‘產品’的奮力一躍,始終是實現產業突破的關鍵。靈犀現在很脆弱,沒有雄厚的人力物力支持多方向、長周期地研發,所以我們對發展的方向把控很慎重。”

“那你們現在最主攻的方向是什麽?”

“機器人之間的柔性鏈接。下面也分了兩個方向,一個是制造機器人關節之間的柔性連接部件,比如‘軟體機器人’通電後會收縮、膨脹、彎曲,這些運動就需要這種柔性構件。另一個是機器人表面的柔性傳感層,就像機器人的皮膚一樣,感知壓力、溫度、濕度、甚至化學物質。我的專利屬於第二個。前年投資人撤資前,我主導第二個,夏穎穎主導第一個。撤資後我們進行了調整,只留了第二個方向。”

陸小萍認真聽完祁分珩一席話,眼睛眨了眨,所有所思。

祁分珩忽而笑道:“我說這些是不是很枯燥。”

陸小萍輕微搖頭,也微微笑道:“倒沒有,就是覺得傳統工業和新型工業有很大差別,真是隔行如隔山。”

祁分珩看著陸小萍專註的樣子,心裏一動:“小萍,你有沒有想過等晴華的事完全水落石出後,你要做什麽?”

陸小萍送了兩顆飯到嘴裏:“如果和你的合同還在,或許我還在給你做司機?”

祁分珩顯然覺得陸小萍還是在敷衍他:“我說的真的,你當真一直願意只做司機嗎?你以前做司機是因為方便照顧你爸爸,現在你還要這個做嗎?”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談論話題,前面幾次祁分珩這樣問她都帶了別的目的。但今天他這麽說,陸小萍知道他並無他意,是真心為她著想,但她仍是反問道:“司機有什麽不好嗎?勞動並無貴賤之分。”

祁分珩忙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願意做的事,無論是司機也好、總裁也罷,只要你願意,我都尊重你的選擇。我和你說過,之前我一直不太能接受做司機的你,其實是我主觀的意想,我看到的是虛幻的你、過去的你;而現在,坐在我眼前吃飯的人是真實的你、是有血有肉的你。我承認,生活給你帶來了很大轉變,但是我好像更喜歡如今的你。你讓人感到憐惜又欽佩。”

隔了好幾秒,陸小萍才回應祁分珩的話:“沒有人想刻意通過苦難來塑造自己,只能說我遇到了,沒有別的選擇,只能面對,所以你會覺得我成長了。反觀這些年,我自己也很詫異,當初那個高冷又脆弱的顧詩萍竟然可以變得如此皮實,或許我因該感謝曾經的遭遇。也正是因為幾年的遭遇,讓我愈發覺得踏實、平靜又平凡的生活是非常珍貴的。”

祁分珩深深地看著她。

陸小萍自然地給他夾了塊肉,放到碗裏:“說實話,在最初遇到你的時候,我很有一些自卑,我努力告訴自己這些不重要,但我無法忽視我們的生活竟然差了這麽多,你接觸的人和事、你談論的東西、你接觸的圈子,完全在我的範圍之外。如果你和別人談論起我,大概率只會和旁人抽著煙,吞雲吐霧地遺憾和惋惜。”

“沒有的,小萍,我不抽煙、更不會和別人這樣議論你……”祁分珩打斷她。

陸小萍忍不住笑起來:“我只是舉個例子,以平常人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再說了——”她似乎想起什麽,“你不是和徐瑩談論起我嗎?”

“我對天發誓,”祁分珩豎起三根手指頭,無比認真地解釋,“我和她只說了當年救你之事,別的再沒說過。而且我說這事,只是想測試自己。”

“測試什麽?”

“我也想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回憶起當初,自己會是什麽心情。”

“所以是什麽心情?”陸小萍伸手將他的三根手指蜷回去,示意他不用緊張。

“很覆雜的心情,非常覆雜,一言難盡。”祁分珩緩緩吐出一口氣,最終說了五個字,“愛恨交織吧。”

陸小萍挑了挑眉,表示算是接受。

“那然後呢?”祁分珩接著她上面的話題問,“後來你還自卑嗎?——我是一點都沒看出來,倒覺得你理直氣壯的。”

陸小萍勾起唇角,露出淺淺的笑:“是的,很快我就坦然接受了,因為這些年的境遇讓我明白,外界的事情沒那麽重要,你很好,你確實非常好,但你和我沒關系,就等於nobody。”

祁分珩聽聞這話,如遭受重重一擊,臉上露出無奈又認命的表情。

“更何況,我以為你拿著我給你的錢念書了,我當然理直氣壯,我還想你神氣什麽啊,我都不欠你的。我打工掙錢理所應當,我又不是看你的面子,我是看在錢的份上。”陸小萍又雪上加霜地補了第二個理由。

此話一出,祁分珩似乎坐姿都矮了一截,他知道她說的是真話,沒有故意編排理由來氣他,可殊不知最氣人的就是坦誠的真話。

這真話令他不知如何回應,只能夾了肉給陸小萍,掩飾自己的挫敗與尷尬:“吃點牛肉,這樣說下去菜都涼了。”

陸小萍卻笑起來,她看穿了祁分珩的窘迫,揣著明白裝糊塗:“本來想和你說說之後想幹什麽,你說得對,先吃飯。食不言、寢不語。”

她端起飯碗大口刨了幾下到嘴裏,津津有味地讚美:“這會兒更入味了——你別只看著我啊,你也吃啊。”

祁分珩看著她的模樣,知道她故意在吊他。她最擅長的就是這個,學生時代是這樣,現在仍舊是這樣。可他偏偏又吃她這一套。他享受她這樣可愛又微微得意的樣子。

沒關系。

他們還有時間,後面還可以再聊。

她先吃飯。

他見她吃得開心,肢體語言先做了回答——右手不需經過大腦,又給她夾了幾筷子肉和菜。

-

飯後,陸小萍一起和祁分珩把碗筷放到廚房。祁分珩裝了懶人必備的洗碗機,沒有人需要洗碗。

陸小萍還是頭一次見洗碗機工作,祁分珩說只需要定時清理看看有沒有殘渣就行。陸小萍便順口說道,等下她走,就順手幫他把垃圾扔了。

說完好幾秒都沒聽見祁分珩的聲音。陸小萍倒也沒覺得什麽,直到她觀察完畢,轉身,卻發現祁分珩靠過來,一只手撐在她左邊,把臺面上的胡椒面瓶子扶了扶。

“晚飯吃好了嗎?”祁分珩問。

陸小萍說:“吃好了。”

祁分珩右手也撐過來,把右側的醬油瓶推了推。

陸小萍見他這番似乎很忙的操作,心頭明亮了幾分。

果然,在這個暧昧環繞的姿勢裏,祁分珩問她:“要走啊?”

作者有話說:

最近好忙好忙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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