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睡吧。 睡吧。

關燈
第90章 睡吧。 睡吧。

祁分珩的話說完後, 室內靜了很久。

他心中隱隱不安,剛才那句話是他內心的話,但又怕陸小萍聽來感覺油膩。

他試探性地問道:“小萍?”

卻聽見陸小萍答道:“睡了。”

祁分珩自嘲道:“你果然不信。”

良久, 本來“睡了”的陸小萍低語道:“已經過去很多年了,祁分珩。每個人都在變化,都不一樣了。”

“我知道,”祁分珩的語氣聽上去坦然,“這不影響既定事實。學生時代你很美好, 以至於我後來遇見很多女生都會不自覺地和你比較, 答案是令人欣慰又沮喪的——你PK掉了所有人, 我沒法像回應你那般熱烈地回應她們, 我進入不了角色。有時候又覺得這樣的是幸運的,因為那份感情是真實的, 我們誰也不能否認。”

“那是我們沒有重逢前你對我的幻想。”陸小萍有些不解風情地戳破他,“最美好的莫過於回憶。人總是會在回憶中保留精華、去掉糟粕, 回憶總是最美好的。”

“是這樣嗎?”祁分珩沒有辯解,而是反問,“那我在你的回憶中,也是美好的嗎?”

幾秒後,陸小萍輕輕“嗯”了聲。

祁分珩得償所願地笑起來, 黑暗隱藏了他的笑,這是份無聲又自由的竊喜。他想聽她說她記憶中的他是什麽樣,可又不敢直白地問。他怕自己太貪心,又怕顯得不自信。

他把話題往下引:“你說得沒錯。我剛遇見你的時候,我總覺得你還是之前的你,我總用以前的目光看你。後來發現不是了,我們都變了, 你是陸小萍,不是顧詩萍。”

“這也是既定事實。”陸小萍語氣平平地評價。

“那我們現在算什麽?”祁分珩問。

陸小萍眼珠一轉,答:“高中校友。”

“高中校友?”祁分珩笑了,“高中校友你路上問他內褲顏色?高中校友你和他孤男寡女同處一室?”

“祁分珩,”陸小萍不喜歡他這樣的語氣,“我是好心提醒你不要出醜才和你說褲子被劃破,我是基於對你人品的信任才讓你今晚住這裏。”

“陸小萍,”祁分珩也討厭她這套言不由衷,“你再這麽說,我就睡過來了。”

此言一出,陸小萍果然那頭靜了片刻。

“你敢。”

這次祁分珩沒有再回答,他用行動代替了言語。陸小萍聽得他那頭窸窸窣窣翻開被子,隱約見一個黑團坐了起來。她心頭一驚,沒想到他來真的,慌忙摸到手機準備點亮視線,卻感覺床沿一塌,祁分珩雙手撐在床邊,手機點亮的瞬間,祁分珩的臉出現在眼前。

幽暗的光線映得他眉眼深邃。

陸小萍心頭突突直跳,不自覺捏著被子往後仰了半分。

他還是那麽英俊。她想。

四目相對,呼吸糾纏。

這時,手機屏幕的燈滅了,室內恢覆黑暗。

幾乎是同一秒,祁分珩傾身吻了上去。

他貼上她的唇,試探一般地小心吮吸。她的唇還是那麽柔軟,連呼吸的頻率都和當年一樣。她沒有拒絕,只是輕輕地往後退了一點。他挪開一只手撫在她的耳側,阻止她的後退,又分開半分,查看她的神色。

黑暗中,她的輪廓素凈淡雅,半垂著眼,沒有前進,沒有後退,也沒有看他。

他們曾經吻過彼此很多次,情濃時恨不得將對方吞進自己的身體。時過多年,他們終於可以再次如此親近地面對彼此,兩人卻忽然陌生、小心翼翼,甚至比情竇初開時候還克制。

唯獨暴露內心秘密的,是呼吸。

他聽見她起伏的呼吸,她亦是。

祁分珩的另一只手也撫上她的臉頰,輕輕地、細微地,像在撫摸一塊無比名貴的白玉。慢慢地,陸小萍也擡起眼,在黑暗中細細地描摹祁分珩的輪廓,恍惚間,她好像看到當年那個風風火火的少年。

少年將額頭貼上來,然後是鼻尖,然後是嘴唇,再吻上來,卻已是成熟男性的氣息。

祁分珩壓了上來,這一次不是試探,是攻略城池。陸小萍應付著,應和著,後來放棄了,任由著他壓著,承受著他的疾風驟雨,躺倒在床上。廉價的木床不懂人情世故,發出一聲不知廉恥的咯吱聲。陸小萍在風浪中攀上祁分珩的肩,熟悉的感覺湧來,又感覺到他肩背的肌肉好像比當年更寬厚了一些,不知為何,想到這裏她竟鼻尖一酸,一滴眼淚溢出。

眼淚貼到了祁分珩的臉上,他開始以為是陸小萍的汗,很快發現不對,停下來,是她的淚。

他怕傷害她,問道:“怎麽了。”

陸小萍凝視著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輪廓。

她說:“沒什麽。”

他懂得陸小萍的眼淚,答案在眼淚中流淌,她的眼淚漫延到他的眼裏,讓他的眼眶也在黑暗中無聲變紅。他想到很久以前的那個夢,夢中他有強烈流淚的沖動,好似是為了這一刻提早演練。

“不願嗎。”他唯恐搞錯,向她確認。

陸小萍不語。

以前她是大膽的,如今在情事上卻更願意用沈默來表達。祁分珩心中隱隱作痛,吻去她淚珠,親吻她的臉頰,不知該怎麽保護她、安慰她。

他以前很愛很愛她,有一種願意掏空自己的心甘情願。她走後,他好像失去了這樣的能力。這一刻,上天猶憐,又賜予了他這樣的能力。

他不知該說些什麽,他或許應該說他愛她,他是愛她,他承認。可那三個字說起輕飄飄,比不上他情感的深沈和覆雜。

他害怕她不信。

或者,她不屑。

陸小萍凝視他許久,伸手撫摸他的臉,像是確定他是真的,眼淚再一次湧出,說:“你還真敢。”

祁分珩忽然鼻音濃重:“別哭。”

他側頭親吻她的指尖,用手抹去她的淚,說:“你借的膽子,我為何不敢。”

陸小萍終於笑了笑,仰頭親吻他,給他最終權限:“床頭櫃裏應該有BYT。”

祁分珩伸手摸來,陸小萍似是想起什麽,微微推開他,提醒道:“看下生產日期。”

祁分珩乖乖點了手機的燈,看了殼子邊緣,陸小萍先笑出來:“張奶奶喜歡廉價貨,過期的便宜。”

祁分珩心頭大為無語,不知說什麽好,只能親了親陸小萍,安慰她,然後翻身下床:“我去買。”

陸小萍開了燈,一只手撐在後腦勺,靠在床邊,看著他笑。

室內只有那一圈詭異的玫紅色的燈帶,這本來是非常不合時宜的光線,而祁分珩看見陸小萍對他笑,心覺她萬分可愛,連燈光都朦朧得恰到好處,竟然有些挪不動步子,一刻也不想離開。

他明明已經穿好衣褲走到門口,又沖回來在她嘴上啄了一口。

陸小萍問他:“你知道最近的便利店在哪裏嗎?”

祁分珩敷衍地說道:“手機地圖搜一下。”

陸小萍說:“下樓往右手邊走50米就有個羅森。”

祁分珩又親了一口才說:“好。”

陸小萍推開他:“好啦快去。”

祁分珩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到桌邊拿了鑰匙出門。他像個莽撞不經事的少男,三步並做兩步地奔下樓,腳步輕快地像踩在棉花上。陸小萍說出門20米就有個羅森,他卻忘了說的是左還是右。

張奶奶家的一樓店鋪關了。白天擁擠的、鮮活的、充滿煙火氣的城中村變得寂靜,街巷中殘存著蔬菜水果和海鮮燒烤的味道。左側的街巷依稀有些店鋪的光亮,祁分珩下意識地快步往左走去,到了發現是一家尚未打樣的副食店。他掏出手機定位,才知道自己走錯了方向。

二十分鐘後,他終於回到301房間,陸小萍側身背對著門口,沒有反應。

他以為她是裝睡,脫掉外套坐到她床邊,撥開她的鼻梁上的碎發,輕聲說道:“小萍,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祁分珩自己先楞了下。

回來了。

真美好的三個字,仿佛他們從未分開過;或者他們的分開就是剛才下樓的二十分鐘。

若是以往,陸小萍的睫毛會不受控制地上下顫動;祁分珩再和她說話,她便自己先要笑起來。

此刻她依舊安靜地熟睡著。

祁分珩作勢要掀開她的被子,擠到她身邊,她還是毫無反應。

她是真睡著了。

是太累了吧。

祁分珩凝視她沈靜的面容,瞄了一眼手邊的BYT,兀自笑了笑,將被子掖了回去。

他幻想過很多次這樣場景。那次在醫院半夜輸液,他在她身側悄然勾勒她熟睡的模樣,他以為那是今後他們人生中,他離她睡顏最近的一次。

他的嘴角勾起難以克制的笑容。陸小萍已然睡著,他是這個房間裏唯一醒著的人,她甚至都沒有對他有反應,他已經是欣喜萬分。這份孤獨的甜蜜和充實甚至大過了生理情-欲的需求。

他又慢慢地喚她一聲:“小萍。”

知道她不會回應,他仍是笑著淺淺吻了她額頭,不忍弄醒她:“睡吧。”

作者有話說:

會有的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