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命運的嘲弄。 命運的嘲弄

關燈
第86章 命運的嘲弄。 命運的嘲弄

祁分珩無法立刻回應任瑤的問題, 任瑤倒也不深究,說道:“他現在14歲,正好上初二, 在我們濱州二中,成績一般。他是單親家庭,家裏只有媽媽徐燦。”

“徐燦?”聽到“徐”這個姓,祁分珩不由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

“怎麽了,你認識這個人?”任瑤問。

“不認識。徐燦現在在做什麽?”

“她無業, 主要的工作就是照看小孩。”

“名下有公司嗎?”

“就知道你會這麽問, 已經替你查了。她名下確實有過一個公司, 不過在七年前就註銷了。”

“是在木安市嗎?”

“不是, 就是在濱州。從身份證的號碼上看,徐燦應該是木安市郊縣的人, 顧繼業出生在濱州。”

祁分珩皺起眉頭,為什麽註冊地是在濱州?為什麽不是木安?是刻意避開什麽, 還是早有預謀?濱州離香港近,是送孩子出國讀書的跳板——祁分珩腦子裏迅速閃過這個念頭,但很快被另一個更沈重的想法壓下去:七年前註銷的公司,恰好緊跟晴華破產後。

時間點太巧了,巧到不像巧合。

“他們現在住哪裏?有地址嗎?”祁分珩問。

“當然有啦, ”任瑤早有準備,“我把資料打包發你,上面信息很多,我也沒看完。有什麽想知道的,你後面再問我。”

“多謝你,瑤瑤。”祁分珩說道。

“不用謝我,私家偵探是你付的錢, 我就幫忙搭個線而已。”任瑤笑道,又問,“這人到底誰啊?和你什麽關系?”

祁分珩還未開口,任瑤自行說出網上的梗:“我知道,你有一個朋友……”

祁分珩苦笑道:“你這麽說確實也沒錯。”

-

掛了電話,祁分珩沒有立刻打開電腦,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是通樂園區的停車場,陸小萍的車不在。他知道她不在,卻好像強迫癥一般要再次確認她不在。好像他要打開的東西不是文件壓縮包,而是一個埋藏很久的炸彈。

他怕她忽然出現,會誤傷她。

祁分珩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手指放在鼠標上,頓了兩秒,點開了任瑤發來的壓縮包。

解壓,文件夾彈出來。首先是圖片文件夾,他點進去。

第一張是戶籍信息的翻拍照片。戶主:徐燦。家庭成員:顧繼業(子)。

戶口本上沒有父親。

祁分珩的目光在“顧繼業”三個字上停住。繼業,繼承家業。顧嶺給這個孩子取這樣的名字,是寄予了厚望的。可這個孩子如今能繼承什麽?

祁分珩看到了命運的嘲弄。

戶口本上,顧繼業的出生於2009年5月。陸小萍是1995年生的,也就是說,顧繼業比陸小萍小14歲,在陸小萍如他這般大的時候,顧嶺在外面的孩子顧繼業,出生了。

陸小萍至今被蒙在鼓裏,那麽她的媽媽陸芳華知道嗎?

祁分珩心頭很不是滋味。

下一張是顧繼業的學籍信息截圖。濱州二中,八年級三班。照片是一張藍底的大頭照,十四歲的少年,臉龐還帶著未褪盡的嬰兒肥,眉毛濃黑,眼睛很大——這是一雙漂亮的雙眼皮,祁分珩依稀看到了陸小萍的眉眼。

後面還有幾張男孩在學校上體育課、上學路上買小吃的照片,穿著校服,身高1米6左右,不胖不瘦。

再往下,是一份紙質文檔的掃描件,擡頭印著“晴華紡織廠員工入職離職登記說明”,紙張邊角已經泛黃,上面是幾行手寫的圓珠筆字:

徐燦,出生年月1989年6月,身份證號:XXXXXXX……,於2007年3月入職晴華紡織廠,從事綜合科文員工作。現因個人原因向單位提出離職,經雙方友好溝通,達成一致協議,與晴華紡織廠解除勞動關系。

右下角是徐燦的簽名和晴華紡織廠的紅色公章。

時間是2008年10月。

這是顯然是徐燦留在晴華最後的信息。也就是說,徐燦是18歲入職的晴華,一年後懷孕了。按照顧繼業5月出生的日子算,應該徐燦應該是在2008年8月左右懷上的,徐燦離職的時候,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

2008年,猛然一想,好像是很久以前的回憶。

那一年中國成功舉辦了奧運會,舉國歡騰,焰火照亮了北京的夜空。

那一年祁分珩在紹明市念初中,每天騎著自行車上學,後座上夾著籃球;陸小萍在木安市念初中,教室梧桐樹沙沙的葉子聲,他們還不認識。

那一年晴華紡織廠如日中天,訂單排到了下半年,廠區的車棚裏停滿了職工的自行車。

那一年顧嶺出軌了徐燦,徐燦的肚子裏有了顧繼業。

所有的人都在各自的軌道上走著,沒有人知道後來的風雨。

祁分珩往後翻。後面是徐燦的照片,從照片的背景風格和呈現形式來推測,這些照片可能來自她的微信朋友圈中。照片裏的徐燦,三十歲上下,鵝蛋臉,皮膚細膩,畫著淡妝,對著鏡頭淺淺地笑著,那笑容明顯沒有被生活摧殘過。

祁分珩快速地過掉這些照片,翻過一張大合照後,他忽然停住,又返回上一張照片。這貌似是徐燦的家庭聚會,顧繼業也在其中,不過他還很小,頂多五六歲。徐燦抱著顧繼業,他們的後面站著兩人,其中一人,祁分珩凝視許久——

不會錯的,此人正是徐國良。

他站在徐燦左邊,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頭發比現在多,也黑,笑容也很精神。

這張照片的後面是一片沙灘,顯然他們在度假。

那個時候,晴華還沒有破產,訂單發展到海外,生意興隆。

信息已經夠了。

一個大膽的想法從祁分珩腦海中冒出來。

他很確信陸小萍對徐國良的懷疑,也確信晴華的破產和徐國良有密不可分的原因。

在晴華版圖迅速擴張的時候,徐國良對晴華起了貪心。顧嶺出於商人的本能,即便是親近如徐國良,他也沒有將專利真相如實告知,只對外宣傳早已註冊,實則一直緊緊撰在自己手裏。徐國良知道顧嶺想要男孩,而陸芳華已過了生育年齡,所以他安排了自己人徐燦來廠裏。

一年後,徐燦懷孕。她可能半推半就,也無力反抗。未婚生子,一個人帶著孩子回老家,對一個年輕女人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的。如果這個男人真的能給她豐富的物質生活,對於文化程度不高的徐燦,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徐國良和顧嶺商量將徐燦安頓在了濱州——這個地點也非常微妙,濱州離香港很近,不少民營企業家的小孩在這裏接受完九年義務教育後,大多會去香港念高中,以此為跳板輕松考取外國名牌大學——這是有錢人的常規操作。

顧繼業的出生既是徐國良暗中控制顧嶺的把柄,也讓顧嶺對他更加放心——說起來他們是正經的親戚了,徐國良沒有後代,那麽這個顧繼業就是他唯一的小孩。

祁分珩猜徐燦應該是徐國良的妹妹輩分,那麽徐燦的兒子顧繼業也就是徐國良的侄子,他完全可以告訴顧嶺,我們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白手起家後的男人是不是很難逃離人性膨脹的宿命?

在那幾年裏,顧嶺一邊享受陸小萍這個優秀女兒帶給他體面的外表面子,一邊放心讓徐國良在濱州幫他培養“繼業”的兒子,絲毫沒有感受到徐國良蠶食晴華的計謀在一點點擴張——這也可以解釋為何晴華的破產從表面上看是借貸崩盤導致——顧嶺為什麽會相信徐國良?因為他們是“一家人”。

可是“一家人”害的就是“家裏人”。

晴華破產,徐國良希望專利被拍賣,可沒想到顧嶺死活沒拿出專利的信息。為了逃債,他躲到了濱州徐燦這裏,這件事徐國良肯定知道,很可能也是他安排的。

這也可以解釋為何陸小萍會在濱州遇到顧嶺。

以現有的資料看,徐國良在晴華破產前,應該給徐燦母子安頓好了足夠的資金,所以他們才能無憂生活至今。那個徐燦名下公司就是資金轉移的證據。在目的達成後,公司註銷。

而徐國良至今偽善地接近陸小萍,無非目的有二:

一是確定顧嶺是不是真的癡傻了,會不會說出當年的真相;

二是對專利仍不死心,暗自窺探,企圖從陸小萍身上獲取線索。

想到這裏,祁分珩深深閉上了眼睛,仰頭靠在椅背上。辦公室很安靜,電腦散熱的風扇嗡嗡地轉著。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拿起手機,想給陸小萍發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真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想起陸小萍告訴過他,顧嶺失智,只記得和徐國良有個兒子——原來他是真的有個兒子。

他又想起陸小萍告訴過他,陸芳華留給她過去的東西很少,不願意再讓她唯一的女兒困於往事。

祁分珩當時只覺得這是母親不願意讓女兒一輩子還債,此刻他恍然大悟、甚至汗毛倒豎——

她知道!

陸芳華知道!

陸芳華臨走前一定知道所有事!

可她那時已經沒有力氣保護小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小萍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會痛。

不知道,就不會恨。

她寧願她永遠不知道。

可她沒有料到,在她離世後,陸小萍竟然在濱州遇到了顧嶺。

祁分珩此刻十分理解陸芳華的苦衷——這些事,他也寧願陸小萍永遠不知道。

窗外的光越來越暗。

冬日天黑早,可即便是天越來越黑,可第二天還是要亮的。即便是冬天,可春天總是要來的。

瞞得住嗎?

-

陸小萍沿河不知道跑了多少來回,終於氣喘籲籲地停下。

她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從額上滑落,匯聚到下巴,最後滴落地面。

因為奔跑,她面頰通紅,眼神卻透露出一種反常的堅毅。

她拿出手機,深呼吸兩口,等氣息平穩少許,她撥通了祁分珩的電話。

“分珩,我想請假幾天,去一趟濱州。”

作者有話說:

說明一下:這篇文時間設定不是2026年,文中過完年的當下,是2023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