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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再怎麽留戀都沒有意義。 再怎麽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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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再怎麽留戀都沒有意義。 再怎麽留戀

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湧進來, 把整間屋子照得通亮。

印象中顧嶺的辦公室很大——大到可以在裏面跑來跑去,大到好幾個同學可以一起趴開會的大桌上寫作業;可現在站在門口,辦公室一眼望到底, 東西基本都搬空了,地面厚厚一層灰,顏色淺的地方殘留曾經家具的擺放痕跡,墻上留了一排搬不走的內凹櫃子。

空空如也。

陸小萍本想或許還能從荒蕪的廠址裏找到一點顧嶺當年的辦公痕跡或者線索,但現在看來, 是她太樂觀了。

祁分珩說:“這裏面的東西破產時候就被清空了。”他先前就來過好幾次, 廠房裏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沒什麽剩餘。

陸小萍想想也是:“晴華破產後, 資產一部分變賣,一部分倒手給了綠貴坊地產, 中間又過了很多年,肯定是什麽都不剩了。”

她環顧四周, 走到東面的墻跟前。

那裏曾經掛了一幅壯麗河山的山水畫,她爸說,是請煙霞寺的主持來看的,寓意為“有靠山”,如今墻上斑白了一片, 正是當年掛畫的痕跡。

她忍不住伸手撫摸那一塊。

祁分珩查看墻上的櫃子,上面殘留一本十五年前的紡織雜志,顯然是幾經轉手都沒人要的,轉頭見陸小萍輕撫東墻,他動作停頓,盯著她看。

陸小萍瞧他模樣,不由淡淡一笑:“這後面沒有機關, 也不會出現什麽暗門。這曾經掛著我爸很喜歡的畫,不知道它現在去哪裏了。”

祁分珩看過建築圖紙,自然知道這房屋構造就是簡單普通的辦公樓:“如果真的有就好了,或許你爸爸的資料都藏在那裏面。”

陸小萍垂下手,看著空曠的房間:“我想請教一下,上次我和你提起的那兩個專利,現在還值多少錢?”

祁分珩道:“SPA技術已經比較成熟了,但是也細分了很多領域,要看技術深度和成熟度;高分子漿料替代PVA這件事,國家環保政策一年比一年緊,紡織行業‘去PVA’是大趨勢,但真正能完美替代PVA的產品,市面上幾乎沒有——這個還是有門檻的。”祁分珩頓了頓,中肯地說道,“我沒有看到具體參數,不好評判。你是覺得徐國良還想把專利要回去,變現?”

陸小萍不語,踩著滿地灰走了兩步,留下清晰的腳印。

她忽然說:“有沒有可能,我爸當時沒有申請專利?”

“沒有申請?”

“你說但凡申請過的,都會有信息。你在國家官網上沒查到,徐國良肯定也沒查到,所以他才會來問我。如果真的註冊過,他不可能不知道。”

祁分珩對這個猜測有些意外:“你爸當年為什麽不註冊呢?註冊是對他知識產權的保護。”

顯然陸小萍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

她看向窗外,行政樓門前的樟樹還沒砍,高大的樹影橫斜映入室內。

祁分珩又問:“小萍,我還有個問題,不知當不當問。”

“你說。”

“為什麽你會懷疑徐國良?”祁分珩頓了頓,“單純從局外人的角度來看——我這麽說你別生氣——晴華的破產是領導層操作失誤的結果,他是領導層,他確實有責任。但後面他也在積極補救,不像是故意要整垮晴華。”

陸小萍慢慢走到窗前,樓下一片廢墟。

半晌,陸小萍才說:“我覺得我媽後來知道了什麽,可她瞞著我。但就現在的情況,你不會奇怪嗎?——一個破產了快八年的廠,別人都不想管這些爛事,可他似乎很上心,嘴上埋怨著煩人,但對晴華的動態卻很關註。我甚至覺得,這些年他一直都想找出點什麽,但沒有合適的契機,現在晴華要改造,我也回來了,舊事必定會翻出來,正好有了機會?”她轉過頭看著祁分珩,“會不會當年我爸不註冊專利,也是為了防著徐國良?”

“你覺得現在徐國良接近你,就是為了專利?”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問你兩個十年前的專利,現在還能值多少錢。”

“你找到你爸爸後,他平日裏就一點沒提起過徐國良?有時候無心之話反而是真的。”

陸小萍想起此事便頭疼:“他記得徐國良是他的副廠長,還說和他一起生了個兒子。”

聽陸小萍這麽說,祁分珩哭笑不得。

片刻後,祁分珩說道:“專利分個人的也分企業的。如果你爸爸當年沒有以個人名義申請,徐國良可以主張專利屬於企業,那麽他就有處理權。”祁分珩又問:“你查過徐國良的天眼查嗎?”

陸小萍疑惑地側頭:“天眼查是什麽?”

“是一個查法人和企業的網站。如果他註冊過公司,或者有在公司擔任領導的職位,都可以在上面查到。”

陸小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當然沒查過。

祁分珩拿出手機,現場下載了天眼查的app,查閱一番,有同名同姓的“徐國良”,但註冊地和行業都差了很遠,顯然不是。

陸小萍湊過去,祁分珩將手機屏幕給她看。

陸小萍擡起頭問他:“你在懷疑什麽?”

祁分珩自然地側頭看她,卻發現她近在咫尺,眉眼清澈,恍惚間,好似好多年前。

陸小萍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

祁分珩心頭不可察覺地微微一怔,面上仍是如常:“我看過晴華的歷史,破產後廠址賣給了綠桂坊地產,你們查過綠桂坊和徐國良的關系嗎?”

陸小萍道:“我問過我媽媽,她應該是沒有查出來什麽。”

“徐國良有什麽關系近的親戚?”

“你是說有人代持?”陸小萍轉過彎來,繼而搖頭,“這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沒小孩,老婆因此跑了,現在應該還是一個人。”陸小萍忽然想到一人,“或許我問問以前晴華的老員工。”

話音剛落,陸小萍察覺到兩人之間氛圍的微妙變化。

老員工——祁分珩的爸爸也是晴華的老員工。

她忽然意識到,也許祁分珩沒有那麽情願和她一起來看顧嶺的辦公室。

她試探性地去看祁分珩的神色,卻見他未顯異常,正常說道:“晴華的資料現在有了一些,我聽劉科說,還有一些原始資料在市裏的檔案館。”

陸小萍心頭稍安,問:“可以去看嗎?”

祁分珩收了手機,點點頭:“以靈犀科技的名義應該可以。我要預約一下。”

陸小萍立刻道:“謝謝你。”

祁分珩看她一眼,點點頭,收下這個感謝,並未多言。

日影西斜,香樟樹的影子已經從室內移到斑駁脫落的外墻。

沒什麽好查看的了,陸小萍再次環顧了一圈,再次道謝:“謝謝你今天帶我來,走吧。”

祁分珩問:“不看了嗎?”

陸小萍答:“不看了。”

她先一步往前走,沒聽見祁分珩跟上來的腳步,卻聽見他問:“你要不要和這裏合個影?下一次來,它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陸小萍果然頓住了腳步。

下一次來,它就完全被拆建了嗎?

她回過頭,祁分珩站在夕陽的餘暉裏,靜靜看著她。

她卻好像沒有看到他。

她看到年幼的顧詩萍在這個辦公室跑來跑去,顧嶺寵溺地慍罵她快些寫作業;

又看到顧嶺、陸芳華和徐國良等人在辦公桌前商量事情,而她們一幫小朋友在大會議桌上嘰嘰喳喳;

還看到辦公室人影穿梭,她已亭亭玉立,紮著馬尾辮背著書包推門而入,拿了顧嶺給她新買的手機就酷酷告別;

最後好像電影場景一樣,所有的家當都化作粉末,高高揚起在空中,最後都落到地上,成了腳下厚厚一層灰。

這裏有她美好的回憶,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晴華是她的妹妹,她們一起長大過。

陸小萍心裏湧出不舍的情感,但她又狠心地想,人是要往前看的,過去的已經是灰燼,再怎麽留戀都沒有意義。

最美好的鏡頭,已留在她的記憶裏。

於是她搖了搖頭,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

晚上是靈犀科技的慶功宴。

陸小萍是司機,本是最不適合喝酒的,但奈何今晚她也是主角之一,沒法推辭。夏穎穎包了一個包廂,兩個圓桌,靈犀的人剛剛好。

楊宗明留了她的位置,叫她過去坐,她只笑笑,坐到夏穎穎旁邊。

席間氛圍輕松愉快。奪取了創業大賽的冠軍,在場的同事都透露出“可以過一個好年”的感覺。

陸小萍聽他們聊著明年的計劃,誰負責實驗室裝修,誰對接設備采購,誰跟進政府補貼。有人開玩笑說“祁總,明年咱們是不是該漲工資了”,祁分珩端著酒杯笑了笑,說“等第一筆訂單下來,一定漲”。滿桌人起哄,舉杯碰了一下,玻璃杯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也有人過來和陸小萍碰杯。她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只知道是技術部的一個年輕人,戴眼鏡,說話有點靦腆,好像姓鄭。

她本來也不是主角,或許是紅酒微醺,倒也覺得這樣的氛圍很好。不多時,楊宗明舉著酒杯過來了。

陸小萍知道他要說什麽,所以看見他來便端著酒杯對他笑。

楊宗明問她:“我還沒說話,你笑什麽?”

陸小萍只笑,提前碰了他的杯子:“新年快樂。”

楊宗明笑道:“謝謝,你也新年快樂。”又問,“你春節怎麽過?”

陸小萍道:“就在木安,我爸哪裏也去不了。你呢?”

楊宗明:“會和家裏人出去旅游幾天。”

陸小萍點點頭:“挺好的,放松放松。”

她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楊宗明一楞:“隨意好了,和我那麽認真做什麽。”

陸小萍卻依舊認真地道:“謝謝你,楊……謝謝你宗明。”

她語氣和周圍的談笑氛圍不大一樣。在陸小萍的字典裏,做人是要懂得感恩的,她現在做的事,最最開始是從楊宗明開始的,所以她一定要感謝他。

但她臉頰微紅認真說感謝的樣子,落到楊宗明眼裏卻是另外一層綺麗,楊宗明有了一絲醉意,目光在她身上流轉,仿佛也開玩笑道:“你這麽認真,那我可不可以也認真?”

話音未落,祁分珩端著酒杯走過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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