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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終於有了一點認識她的感覺。 他終於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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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終於有了一點認識她的感覺。 他終於有了

陸小萍頓了一下, 繼而心頭一松。

他原來說的是這個。

服務區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地上拉出兩道影子。她的影子短一些,他的長一些, 斜斜地交疊在花壇的邊緣。

“這個……”她幹幹笑道,“我是應該聽到還是不應該聽到……”

祁分珩揣著兜,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遠處的加油站還亮著燈,一輛大貨車正在加油,轟隆隆的, 像一頭喘氣的巨獸。

這件事很難撒謊, 陸小萍只好解釋道:“我不是故意要偷聽, 是剛好……”

“我拒絕了。”

陸小萍說一半的話停住, 改問:“拒絕了?”

“我應該要嗎?”

陸小萍想了想,試探性地問:“她……和你提了什麽很過分的要求?”

祁分珩一下笑了, 他覺得陸小萍這個腦回路真是清奇。他說:“沒有。徐瑩是以個人的名義借給我。”

“那為什麽不要?”陸小萍十分疑惑。

祁分珩卻道:“昨天的論壇上我碰到徐總,本來想和他聊投資的事, 爭取最後的機會,但他根本沒有要和我說這事兒的意思,只問了我一句:究竟喜不喜歡徐瑩?”

他說一半就停了,陸小萍心跳卻忽然加速起來。她想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如果要我做知心姐姐, 那是另外的價錢。

她閉著嘴不去問他答案,為了防止自己貿然開口,她甚至抿了抿嘴唇,但她的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她想,如果換做她在那個場合,無論如何她都會回答“喜歡”。

可祁分珩說的是:“我還沒回答,他便已經知道了答案。”

這什麽意思?陸小萍還是沒忍住側過了頭, 用眼神問他。

“他問我這句話的時候在和我聊別的事,說話的語氣就像在聊今年天氣,而我開口的第一句說的是‘徐總’……”

陸小萍聽到這話,腦子裏微微一轉變懂了,只能內心嘆息。

她說:“猶豫就等於否認,你應該想也不想地說‘喜歡’。”

“你這麽想?”祁分珩問。

“是個人都會這麽想。”

“他們公司其實很早就放棄了我們,我的回答並不重要。”

“所以今天徐瑩才會千裏迢迢直飛上海找你?因為她爸溜了你,她心中有愧,專門來道歉?”

祁分珩看了她一眼。

陸小萍說:“何必呢,祁分珩。”

她叫了他名字,這是重逢以來第一次叫他名字,卻帶著惆悵和嘆息。

她甚至搖了搖頭。

她說:“我覺得人還是要現實一點,世人慌慌張張都只為碎銀幾兩。誰的錢不是錢,錢又不會寫上誰家姓名,都是一樣的用。徐瑩喜歡你,願意為你付出,你就應該心安理得地接受。拿這錢,一不犯法二不犯罪,她是借你,不是送你,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以後掙錢了還她便是。雖然我不知道200萬對你們公司是一個什麽樣的數量級,但我知道,這肯定是雪中送炭。錦上添花的事兒簡單,是人都能做;唯獨雪中送炭很難得,你應該珍惜。”

陸小萍其實還想說:你這麽做又清高又幼稚,看來還是接受的社會毒打不夠多。自己仿佛“不收嗟來之食”,倒黴的是你的團隊。楊宗明剛才那一番電話肯定就是和你說這些。看來讀到博士也不是什麽大好事,讀書太多人真的會讀傻。

但陸小萍忍住了後面的話,她不想顯得自己很說教。說到底,這和她也沒太大關系。

她覺得人如果沒受過苦,可能真的就學不會向金錢低頭。

她霹靂吧啦地說完這一串話,祁分珩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之間真空了兩秒。

然後祁分珩問:“你有過很缺錢的時候嗎?”問完他就先自問自答了,“有,還債時候很缺錢吧。”

陸小萍覺得他在說廢話,略有不耐:“你知道還問。”

“你那個時候怎麽想的?”

陸小萍:“你今天喝了多少酒?”

祁分珩這次卻主動承認:“你就當我喝醉了吧。”

陸小萍仔細查看他的臉色,不像是真醉,便道:“這個游戲不好玩兒,天寒地凍的,你很無聊。”

她轉了身就要走,卻被祁分珩叫住:“車的電還沒充滿。”

陸小萍比他了解車輛:“把你送回家夠用了。”

“陸小萍。”他叫住她,“昨天你還說念點舊情。”

陸小萍終於回轉過來,蹙眉問他:“這和舊情不舊情什麽關系?”

“即便是高中校友,也可以閑聊的吧。”

“那也要看話題。”

祁分珩嘆口氣:“我只是想知道多一點這七年的事。老同學見面也是會敘舊的吧。我沒有惡意。”

或許是他的話帶了一種示軟的真誠,陸小萍沒法幹脆利落地決絕他。誠然她可以直接回避這個話題,但莫名其妙的,總之,這一刻,她沒有回絕。

祁分珩立刻乘勝追擊:“你這些年,是怎麽還錢的?你回來了,也沒聽說家裏親戚的幫襯。”

陸小萍一下笑了,他果然還是書讀多了。

她決定給他科普一點人情世故:“你知道有句話叫‘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嗎?我爸媽垮了後,兩邊的親戚朋友都避如蛇蠍,以前逢年過節電話短信不斷,出事後就再聯系不上。濱州的親戚能收容我們,我們已經很感激了。人情冷暖,也正常。”陸小萍微微嘆口氣,“至於怎麽還錢,我之前就回答過你。”

她忽然意識到祁分珩想問什麽:“你是不相信打工可以還這麽多錢?覺得我走了什麽捷徑,比如傍大款?”

祁分珩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反應好像是酒精真的讓他腦子遲緩,一片落葉從他和陸小萍之間飄過,他說道:“現實社會有人向你拋橄欖枝,也是正常不過的事。”

就像你剛剛教育我說的那段話。

陸小萍又笑起來,她的反應可祁分珩快多了:“你說得對,確實有人知道了我的情況,願意解我的燃眉之急。”

祁分珩靜靜地看著她。

他知道這是非常正常的事,但聽到陸小萍的回答坐實了他的心中想法,心裏還是起了漣漪。

“徐維這個人,你還記得嗎?大學時候比我高一個年級,信息學院的,是電影協會的會長。”

祁分珩當然記得這個人。自陸小萍加入電影協會後,徐維就一直在追求她。他個子高高,長相雖不如祁分珩帥氣,但是也可用周正來形容;對電影很有研究,看過很多片子,對電影流派和經典橋段如數家珍,很受女孩子的歡迎。

徐維和陸小萍表白過,陸小萍說自己有男友,徐維並不在意,說喜歡陸小萍是他的事,和她無關。

祁分珩不能時刻都在A大,也沒有權利讓陸小萍因為這件事就退掉電影協會。喜歡陸小萍的男生不只徐維這一個,但其他的人在知道祁分珩的存在後,也慢慢消隱了。只有這個徐維持之以恒,沒有放棄。

徐維對陸小萍的喜歡表現得像純愛戰神,不要回報,只是靜靜看著她,把這份喜歡深藏在心底。祁分珩很不爽他這一點,覺得他人如其名的“虛偽”。

“你離開學校後,還和他有聯系?”祁分珩道,“我以為你拉黑了所有學校的同學。”

他語氣中有淡淡的諷刺,陸小萍並未生氣,也只是淡淡地回應:“我確實拉黑了所有的同學,我不知道他怎麽找到的我,反正他找到了我,”她補了一句,“可能恰好因為他在濱州工作。”

補的這一句多少有點給臺階的意思,但祁分珩還是聽出了她的反擊,問道:“你是說我沒有找過你?”

陸小萍想起劉軍和她說的祁分珩的事,心虛了一下,說:“我沒有說這樣的話,我就事論事。”

祁分珩不想糾結舊事,問:“他找到了你,然後呢,給你錢?”

“沒錯。”陸小萍坦然承認,“我們遇到的時候他剛工作兩年,他不知道從什麽渠道知道我因為家裏破產而輟學,欠了一屁股債。他願意借給我20萬,叫我先回學校上學,後面的錢再慢慢想辦法。”

“就單純借你,沒有其他目的?”

“你說呢?”陸小萍笑著反問他,“怎麽,只允許優秀的徐瑩主動借你錢,就不能允許我身邊有這樣的雪中送炭之士?雖然他沒有200萬那麽多,但20萬對於當時我來說,也是一筆足以讓我心動的巨款了。”

“他是對的,你接受也是對的。”祁分珩聽她說完,忍受著心中層層疊疊的漣漪激蕩,微微點頭,“你應該接受這筆錢,應該回學校上學。”

“我早就退學了,不可能再回得去。”陸小萍糾正他,“但我接受了這筆錢。”

“因為我不想我媽再那麽辛苦。我們到了濱州最開始盤了一個小店面,賣五金器材,沒想到遭到仙人跳,僅有的五萬本金打了水漂,但還錢的壓力還在,我們每天都至少幹三份活,我媽的頭發一個星期內全白了,我不想她這樣,我接受了。”

祁分珩知道徐維喜歡陸小萍,也知道他這份錢意有所圖,他聽到陸小萍這樣的話,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沒有資格說一句回應或者評價的話,當年他家收到回款裏,或許就有徐維借給陸小萍的錢。

他只覺得造化真弄人啊。

“那你們為什麽又分開了?他沒有和你一起回木安?”他聽見自己問她。

這次陸小萍沒有回答,而是問:“所以我不理解,你為什麽不接受徐瑩的錢?我如果是你,現在後悔就立馬給她打個電話。曲線救國,別沒苦硬吃。”

祁分珩不為所動,只是靜靜看著她。

“該不會是因為我吧?”陸小萍忽然大笑。

祁分珩一楞,也笑起來:“那你也太自信了。”

陸小萍笑著點點頭:“那就好。”

祁分珩看著陸小萍的笑容,終於覺得此時此時的她和大學時期的她有些重合了,她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他想現在他看陸小萍的心情,或許也是陸小萍看他的心情,七年的光陰橫在他們面前,他們都不再是當年的那個人。

但慶幸的是,這一刻,他終於有了一點認識她的感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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