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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震驚覆蓋了祁分珩所有的情緒。 震驚覆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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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震驚覆蓋了祁分珩所有的情緒。 震驚覆蓋了

祁分珩在巷子口等了很久。

剛出門時候還有點微雨, 這會兒已經晴了。夜空還是很黑,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整個世界都十分潮熱。

在公交車站, 他第一眼沒認出來那是顧嶺,他不敢相信那是顧嶺。

在他的印象裏,顧嶺是一個沈著老道又十分精明的商人,他身上有經過世事磨練自然沈澱出的上位者氣質。多年前在金澄小區的第一眼,他掃過來看祁分珩的第一眼, 他應該就看穿了他和顧詩萍的關系。

作為父親、作為男人, 他自然知道女兒單獨和一個陌生男人待在一個房間裏是很危險的, 祁分珩看出了他眼裏的威怒。

後來他在木安市的晴華紡織廠又見過顧嶺兩三面。他不願回憶往事的細節, 但無論是哪一種場景,顧嶺都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瘦骨嶙峋, 彎腰駝背,一頭濃密的黑發沒了, 被剃成了光頭;眼神空洞,似乎也不認人——誰能想到他之前是叱咤商場的大老板?

聽顧詩萍和他的對話,他好像有某種精神疾病——不然怎麽會用繩子拴住?連自己女兒都不認識?

那一刻,震驚覆蓋了祁分珩所有的情緒。

到底發生了什麽?

-

陸小萍給張濤打完電話五分鐘,張濤便氣喘籲籲地跑回了小賣部。肇事者顧嶺毫不知情, 還在張牙舞爪地說著廠裏的事,說下午要開會討論出口的事;又說埃及那片廠要蓋了,施工方也找到了。

張濤見他說得紅光滿面、精神抖索,本來還有點生氣老頭子亂跑,此刻只能被氣笑。

他問陸小萍:“小萍,你說你爸這樣是不是也挺幸福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悲傷全丟給清醒的旁人。”

陸小萍低頭給顧嶺脫鞋, 沒搭話。

張濤問:“你在哪裏找到他的?”

陸小萍把鞋歸攏放好:“就在16路公交車站。”

“他怎麽跑那裏去了?”

“誰知道。”陸小萍沒好氣地說。

“你爸以前真開廠的嗎?”

“聽他胡說。”

“我們都認識這麽久了,還不肯和我說實話,我又不圖你啥。”

陸小萍擡起頭乜他一眼,頗有些不耐煩。

張濤打住這個話題,換到另外一個話題:“是祁總和你一塊找到你爸的嗎?祁總呢?”

陸小萍卻反問他:“今晚祁分珩……總,怎麽會過來?”

“我怎麽知道?”張濤一頭霧水。

“他沒聯系過你?”

“他聯系我做什麽?他來肯定是找你的呀。”

陸小萍把顧嶺的繩子重新系到他手上,坐到他旁邊,拿起手機,映入眼簾的是祁分珩半個小時前發來的兩條消息。

祁分珩: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祁分珩:我在巷子外面。

張濤還在耳邊喋喋不休:“肯定是你和祁總說了你不幹了,他來挽留你的。誰不想讓你給他們開車呢,便宜又靠譜,我建議你還是繼續回去幹……”

陸小萍兀自發神,想起方才在黑暗的巷道裏,她和祁分珩匆匆擦肩而過,背後忽然突兀地響起一聲“顧詩萍”。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這三個字了,她停下來的瞬間完全是因為刻入骨髓的條件反射。

但她一轉頭就後悔了,她不應該轉頭。

她看見祁分珩站在一米開外,定定地看著她。

那神情分明是認出了她,且再次確認了她就是她。

背後頓時冒起冷汗。

意外、驚詫、疑惑、慌張……覆雜的情緒混亂地湧上她的心頭。那一瞬間,高三秋天白虎水庫冰涼的水從遙遠的外天空傾瀉而入,灌入她的身體,將她完全凍住。

祁分珩怎麽會在這裏?

他認出了她?

他怎麽認出來的她?

但顧嶺的事要緊,她來不及細想,匆忙跑了。祁分珩不知怎麽又找到了她,跟在她身邊,而她陷入了混沌真空。

他的提問她無法回答。

這七年的事,怎麽可能就三兩句話就回答?

她裝聾作啞,看到顧嶺一個人坐在空無一人的公交車站,她把他攙回了家。

這一切,祁分珩都看到了;既然看到了,就看到吧。

這是現實,任何人不能改變的現實。

想到這裏,陸小萍站起身打斷張濤:“你說完了沒有?”

張濤楞了楞:“這……說都不讓說了。不去就不去嘛。”

陸小萍有些煩躁,送客道:“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張濤呆了呆:“行吧,有事兒你再叫我。”

他轉身往外走,沒走幾步,發現陸小萍跟在後面,也往小攤門口走。

他樂了:“你怎麽也出來了?”

語畢,陸小萍就停在了店門口。

門外是黑漆漆的夜,雨徹底停了,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道。

是啊,她怎麽也出來了?

她出來做什麽?

她生生止住了步伐,差一點,她就邁出去了。

她收了回來。

遙遠的路口,只點著一盞微弱亮著的昏黃路燈,像一個不真切的夢。

她打開微信,把祁分珩,刪了。

-

夜深了,空氣裏的潮熱退去,風裏竟帶了一點涼意。

祁分珩耗盡了耐心,給陸小萍發過去一個:?

系統回他一個紅色感嘆號,告訴他不是對方的好友。

祁分珩楞了一秒,隨即笑了。他翻出她的通訊錄——“陸”——但他懶得打電話了,他鎖了屏幕,大步往巷子裏走去。

夜好靜,空空的巷子裏回蕩著他踏在地面淺水灘的腳步聲。之前還亮著的幾家店鋪全部都關了,他點開手機電筒,憑著記憶找到張濤所在的店鋪。可難得的,張濤因為重感冒今晚關了店鋪,給他吃了一個閉門羹。

他在店門前站了兩分鐘,終於決定給陸小萍打電話。

然而——

對方關機。

沒有解釋。不給渠道。無法交流。戛然而止。

一模一樣,時間過去了七年,她還是一模一樣。

沒有變過。

但祁分珩不再和七年前一樣了,他不可能再對著一扇緊閉的門猛拍猛喊,也不可能守在一個未知的門外等一個通宵。

創業三年,現實教會了他好多事不可為,也不必為。

他轉身離開,堅定地消失在這靜謐的夜色中。

如同從未來過。

-

夏穎穎的飛機在上午10點落地。祁分珩先到機場,不久楊宗明也到了,再不一會兒,夏穎穎推著一個壘著三個行李箱的手推車出來,楊宗明熱情地向她招了招手。夏穎穎摘下墨鏡,瞧見兩人,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

夏穎穎是祁分珩在NUS大學的同門師妹,比他小一級。她個子不算高,不到160,但是能量爆棚,當年可以在實驗室連著一個星期通宵做實驗不睡覺,同時還保持網絡小說的日更——是的,她還是一位網絡小說作者,是國內某網絡小說平臺的金牌寫手。她碩士期間賣掉了一部兄弟情的影視版權,收益頗豐。

祁分珩有時候會想,若不是夏穎穎手裏有足夠的小說收益,會不會在創業第二年她就走了?

但他給自己的答案是:她不會。

在他看來,夏穎穎是一個很純粹的人,甚至有點理想主義,她會非常有原則地堅持她認定的事。

研究生時期,有次同門聚餐,夏穎穎的小說事業被一位同學調侃,問她是否還在堅持寫作。那個時候夏穎穎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寫手,雖然已經有兩部完結作品,但點擊率和收入都很少。可就是這樣夏穎穎依舊會保持日更。祁分珩就坐在她旁邊,聽見她淡淡地、又清晰地回答提問的人:“在寫,每天都在寫。”

“寫小說是不是很賺錢?”對方故意問。

“不賺錢。”她坦然道。

“那你為什麽要寫?”

“因為我喜歡啊,我喜歡做這件事,我認定了的事就會堅持。你可能沒有堅持過什麽事兒,所以你無法感同身受。”

祁分珩側頭看去,身邊這個小師妹語氣溫柔,眼神卻笑裏藏刀,不客氣地盯著對方。他覺得這小師妹有點意思,他欣賞她身上這股勁兒。

他想起她好像是湖南人,能吃辣。

大概過了一年,夏穎穎和他說,她的小說賣了影視版權賺了一大筆。祁分珩問她有什麽打算,夏穎穎聳聳肩,說沒啥打算啊,還是日更和做實驗。

祁分珩好奇地問她:你的理想是當個作家嗎?

夏穎穎說:不,我從小就想做一個科學家。

後來他拉人創業,找夏穎穎聊。沒聊幾句夏穎穎就一口答應。祁分珩反倒猶豫起來,一字一句地和她說:創業很容易失敗,前期也不會有什麽錢,你要想好。

夏穎穎說:師兄,我和你說過我的理想嗎?

祁分珩說:我記得,你想做一個科學家。

夏穎穎說:那你那裏能支持我的理想嗎?

祁分珩笑了笑,說,能。

夏穎穎不但自己加入了,還拉來了她的男朋友費俊榮。當時費俊榮手裏有一些offer,但都不是很滿意。祁分珩有意拉攏費俊榮,請他吃過兩次飯,有過一次深切的長聊,然後費俊榮加入了團隊。

做決定好像就一瞬間的事兒,加入的時候是一剎那,離開也是一秒鐘。

人世間好多事兒,也就那麽一瞬間。

“分珩,你把車賣了?”夏穎穎的聲音將祁分珩拉回現實,“公司沒錢和我說啊,我還能勻一點出來。”

“我那個車本來就二手的,現在又被撞,只會更貶值。恰好有個機會能賣我就賣了,和公司沒關系。”祁分珩回過神,慢慢說道。

夏穎穎瞧見他神色略有疲憊,想到這一個月她的瀟灑生活,心生感謝,同時也愧疚,想說點什麽,話到嘴邊又難以開口。她抹掉頭上的汗珠,換了個話題:“木安市怎麽這麽熱?”

“上一周下了一周的雨,涼快了不少。等後面天晴了又得熱起來。”楊宗明拉了一個行李跟在隊伍後面。

“所以現在我們都得打車了?公司一輛車都沒了?”夏穎穎跟著出租車的隊伍往前挪。

“暫時是的,我的車要下個月才好。我考慮還是再去包一個車。”楊宗明道。

“之前聽說有個包車師傅?”

“她不幹了。”

“不幹了?為什麽?價錢不合適?”

“倒也不是,是她家裏有些事兒。”

“哦,”夏穎穎應了聲,大大咧咧地說道,“那換一個吧,這年頭,包車司機滿大街都是。”

這話本也沒說錯。司機不是什麽稀有工種,找個願意包車的運營車也不難,但這話就跟一條毒蜈蚣一般鉆進了祁分珩的耳朵,鉆進了腦子,攪在裏面,不肯出來。

他有些不舒服。

借著這個話頭,祁分珩問:“之前那個司機你是怎麽找到的?”

楊宗明道:“你問過我的,怎麽又問起來。還記得億航那次麽,晚上我請他們經營部的人吃飯,結束後打車打到陸小萍的車,剛好她車上掛著個牌子說可以包車,於是就這麽定下來了。”

“哦。”祁分珩道。隊伍走了兩步,他又問:“你去過她家嗎?”

楊宗明笑了:“去過啊,我也和你說過。那次天下暴雨,我車壞了,順道就去她家看了看,她租了個小房子在甜水巷,挺簡陋的。你又忘了?”

“我沒印象。”祁分珩說,兩秒後,又補了句,“哦,聽你說過,好像她和她爸一起住?”

“是的。我還挺奇怪的。”

“怎麽了?”

“她和她爸爸住一個房間。”

祁分珩轉頭看了楊宗明一眼。

楊宗明說:“她沒細說,我也沒好再問。”

祁分珩頓了頓,道:“可能……可能她爸病了。”

這麽一說,楊宗明似有醒悟:“那有可能。或許這次忽然不幹也和她爸生病有關。” 夏穎穎聽二人你來我往,插話進來:“你們在說誰?那個辭職的司機?”

“是的。”楊宗明道。

“她叫什麽名字?”夏穎穎好奇。

“陸小萍。”

“她……”夏穎穎剛剛開口,又被祁分珩打斷,“你們後面還有聯系嗎?”

楊宗明看了眼夏穎穎,看了眼祁分珩,回答祁分珩的問題:“沒了,在濱州的時候給她發過信息,她沒回。怎麽了,今天反覆提起她做什麽?”

“穎穎現在回來了,用車更多。”祁分珩無比正常地說,“我也問過幾個師傅,包車就要一整月,不肯按天算。陸小萍做熟了,你問問她家裏事情解決沒,還願不願意回來。”

作者有話說:

這張很肥哦~~~

周一周二休息哈(我不休息,我努力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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