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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那你想嗎? 那你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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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那你想嗎? 那你想嗎?

飛機落地木安國際機場, 外面還在下雨。

臺風已經過去了,小雨還沒停。祁分珩和楊宗明各自打了一輛車。楊宗明有家庭聚會,他回家;祁分珩沒什麽安排, 去公司。

到公司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周五晚上的十一點,辦公室空無一人。祁分珩去後面的實驗室轉了一圈,機器照常運轉,梁輝的東西已經收拾幹凈。他回到辦公室,只開了一圈燈帶, 室內昏暗, 他坐到椅子上, 把腳搭在了辦公桌上。

其他樓棟的燈都滅了, 園區裏唯一的咖啡店也已打烊,只有24小時營業的711還亮著燈。

萬籟俱寂。

祁分珩靠坐在椅子上, 解開襯衣最上面兩顆扣子,深深吸一口氣。

焦慮。

焦慮是他的常態, 由於太常態了,反而外在表現地稀松平常。如果他們的產品再沒有工業化的投產、或者是拿到新一輪的投資,一個月後,靈犀科技岌岌可危。

費俊榮已經走了。

梁輝也走了。

或許還有人想走。

楊宗明和夏穎穎已經跟著他幹了兩年,除了他博士時候拿到的專利還在產生微薄的資金, 他的合夥人幾乎都沒有收到任何回報。

不僅如此,還在無償地貢獻。

他們每天都在吃著投資人給他們畫的餅,他何嘗又不是在給他們畫餅?

事情都是有個度的,有一天,他們也會不會走?

祁分珩揉了揉眉頭,碰倒一疊A4紙。

片刻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麽, 那股在濱州不得不壓下去的情愫在沈澱發酵一周後,在這個夜晚找到了突破口。

他現在不應該思考兒女情長,如果真要兒女情長,他應該給徐瑩消息,隨便聊點什麽都比現在腦子裏想的有現實意義。

但事情一旦想起,立馬變得迫不及待。他起身從包裏翻那張從垃圾桶撿回來的、皺巴巴的覆印紙,快速在桌面攤開。橘黃色的燈光下,顧詩萍——或者現在叫“陸小萍”更為合適——正神態模糊地朝他微笑,好像是在和他說“沒關系”,又好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他面無表情,抻平紙張的邊角,仔仔細細地看去:她名字變了,照片沒變,出生年月和身份證號碼沒變,地址寫的是江城路888號,那裏曾經是她家裏晴華紡織廠的地址。

他聽楊宗明說過,她現在住在甜水巷——並不住江城路,也不住在金澄路的潤發小區。

身份證的有效期從20XX年開始,正是他們分開的那一年。

所以就是在他們分開之後,她改名換姓,遁入茫茫人海,再無任何音訊。

如今他們以這樣的形式相見,也算老天有眼,但又覺得好生諷刺。

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難以自控,拿起手機給楊宗明發信息:顧詩……

刪掉,重寫:陸小萍住在甜水巷的……

又刪掉,幹脆大步出門。

-

甜水巷並不長,總共也就幾百米。巷道只有4-5米寬,平日裏不走車,街巷入口處有一個公共停車場。

祁分珩一眼就看到了陸小萍的黑色比亞迪。再往內,兩邊都是低矮的磚房,下過雨,地面濕滑,水漬倒映著路燈,襯得街巷更加空蕩。

前面百米處有三兩家門面亮著燈,祁分珩猜想其中一家便是陸小萍男朋友的雜貨鋪。

她男朋友叫什麽來著?

好像姓張……?

祁分珩冷冷想著,前面忽來一人狠狠撞了一下他肩膀。他轉過身,只見此人慌慌張張地奔向路口,連句“抱歉”都來不及說。

祁分珩卻脫口而出:“顧詩萍!”

那人頓時定住,她回過頭,臉上再沒戴什麽墨鏡、口罩,一張白凈的臉猝不及防地在黑夜中展現,如明月般清晰。

A4紙上模糊的身份證模樣和眼前幹凈的臉重合,又和記憶裏那張明媚生動的臉不太一樣。

祁分珩竟有了片刻猶疑,也就在此時,他看到她的瞳孔因意外而明顯放大,但這情緒一閃而過,她沒有為他停留,一秒後她轉頭往外跑。

祁分珩大聲叫道:“陸小萍!”

陸小萍沒有回頭。

緊接著後面傳來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小萍小萍,你等等我啊。”

張濤穿著老漢衫和人字拖跟在後面。

祁分珩叫住他:“張……老板。”

張濤看到祁分珩很是意外:“祁總,你怎麽來了?”

祁分珩問:“你們跑什麽?”

張濤說:“小萍爸爸不見了。”

“她……爸爸?不見了?”

“是啊,本來拴著繩子的,剛剛我倆都沒註意,人就溜走了。應該還沒走遠……哎呀我不和你說了,找人要緊……”

張濤慌忙要走,走了兩步又倒回來。他沒察覺祁分珩嘴唇緊抿、神色怪異、如木頭一般立在原地,他只著急顧嶺失蹤之事,拉住祁分珩的胳膊說道:“祁總現在有事嗎?能不能先幫忙找下小萍她爸?多個人多份力。”

-

顧嶺走的時候誰也不知道。

那時候陸小萍在衛生間洗頭,張濤吃了感冒藥在店裏打盹。吃飯時候顧嶺總是在撥弄手腕上那根紅繩,陸小萍見他不舒服便給他解了。她想著家裏有人就沒給顧嶺系上,誰知就大意了這麽一下,顧嶺就不見了。

她洗完頭回房,見室內空空,出來問張濤人呢,張濤擡起頭一臉茫然,陸小萍說我爸不見了,兩人一調雜貨鋪的監控,發現顧嶺握著根紅繩,十五分鐘前從店門口出去了。

陸小萍急了,門口喊了兩聲“爸”,無人應答,選了左邊的路跑了出來。

張濤來不及關店門,給隔壁老板說了聲幫忙看著,穿著人字拖也跑了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遇到了巷子口的祁分珩。

張濤和祁分珩說完便快步往前走,祁分珩跟在後面,眼看陸小萍的身影往左邊拐去,祁分珩對張濤說:“我們分開找,我去前面,你去右邊。”

-

祁分珩沒有去前面,前面是大馬路,他直接拐到了左邊。

陸小萍慌忙走著,左顧右盼沒看到顧嶺的身影,卻瞄到不知從哪裏開始,祁分珩陰魂不散地跟在她左側。

她轉過頭,祁分珩在夜色中面無表情。

兩人對視兩秒,誰也沒說話。

誰也沒想到,七年後認出彼此,會是在這樣一個夜裏,對方是這樣一個樣子。

如此倉促,如此難以預料。

陸小萍撤回目光,往前找人。

走了好一陣,聽見祁分珩問:“你爸怎麽了?”

沒有反應。

“怎麽要用繩子拴著?”

仍是沒有回答。

“你媽媽呢?”

陸小萍中卻忽然往前跑去,喊道:“爸!”

前面是一個公交站,班車都收了,只剩一個老頭孤零零地坐在等候椅上。

陸小萍走上前,喊:“爸。”

顧嶺茫然地擡頭。

陸小萍又氣又恨:“爸,你怎麽跑到這裏來?”

顧嶺指了指公交站牌:“車,16路。”

陸小萍聞言一聽,心裏的火氣瞬間沒了,鼻尖一酸,眼淚差點下來。她坐到顧嶺旁邊,緩聲說:“爸,這會兒都收車了,我們回去吧。”

顧嶺卻看著她說:“姑娘,這路車到晴華紡織廠,我廠在那邊,我去上班。”

陸小萍點點頭,連哄帶騙地把顧嶺攙扶起來:“是的,是要去上班,我也要去,我們一起去吧。”

顧嶺說:“你也在?”

陸小萍說:“我在一車間,得走快點,不然要遲到了。”

顧嶺瞬間嚴肅起來:“那得快一點,不能遲到。”

陸小萍挽起顧嶺,右手在褲兜裏摸了一陣。她想給張濤打電話,卻發現出門太急,壓根就沒帶手機。

這時,側邊出現一部手機,是祁分珩的。

他說:“用我的吧。”

顧詩萍盯著那黑色的屏幕很久,她知道他看著她,那目光的壓力像是給她的脖子上掛了個千斤頂,她擡不起頭來,甚至連說話都張不開口。她低著頭搖了搖,攙扶顧嶺往前走。

她明明已經走得很快,卻感覺這一路好長。

她不敢回頭,終於把顧嶺領回了住處。店裏沒人,她悄然往後面看了眼,沒有祁分珩的身影。

他什麽時候走了,她不知道。

她松了口氣,又覺得心裏很空,像裂出了一條東非大峽谷。她找到手機給張濤發信息,卻發現五分鐘前祁分珩給她發來一個信息。

祁分珩: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祁分珩:我在巷子外面。

-

祁分珩摸了摸顧詩萍的頭,說:“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顧詩萍眨巴眨巴眼睛:“有什麽好說的?就問你一件事兒而已,你們男生宿舍肯定會組織觀看A片吧。”

祁分珩敲了她腦袋瓜,表情嚴肅:“小小年紀不學好,你給我老實交代,怎麽回事兒?”

顧詩萍賊眉鼠眼:“我要和你說,我們女生宿舍有看,你信嗎?”

祁分珩吃驚地看著她。

顧詩萍說:“幹嘛,你們男生可以看我們女生就不能看?”

祁分珩更加吃驚:“你看了?”

顧詩萍故作深沈地看著他。

祁分珩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莫名其妙地紅了,看顧詩萍的眼神變了幾分。

顧詩萍笑道:“你臉紅什麽?”

祁分珩慢慢道:“你知不知道和男性討論這個意味著什麽?哪怕這個人是你男朋友。”

顧詩萍放松的笑收斂了些,回答也略微正經:“我就是純問問……我其實沒看到,是我們宿舍的人讓我來問你……有沒有資源。她們說男生宿舍都會有。”

祁分珩盯著她問:“然後呢?”

顧詩萍的臉被他盯得開始發熱:“就拷一下嘛,又不幹嘛。就是一種生理知識的學習,我都沒說你看這些……”

祁分珩半天沒說話。

顧詩萍推他:“嗯?”

祁分珩道:“我不想拷給她們。你想看,我陪你看。”

顧詩萍一下楞了,她沒敢看祁分珩,她感覺他說話的氣息就在耳旁,把她的心跳吹得咚咚直跳。

她的第一反應是要打他,他怎麽能在她面前說出這樣耍流氓的話。但她沒這麽做,她故作鎮靜地回過頭,四兩撥千斤地說道:“哦?”

祁分珩也十分沈靜地回道:“嗯。”

顧詩萍輕飄飄地答:“那再說吧。”

“再說什麽?”

“沒什麽。”

祁分珩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句:“學校不行。”

“什麽?”

“沒什麽。”

“那哪裏行?”

“行什麽?”

“你說呢?”

兩人像打啞謎一樣地你來我往,祁分珩側過臉揣摩顧詩萍的真實意思;而顧詩萍卻看著前面,並未看他,臉上是要笑不笑的表情,寫著兩個字:裝蒜。

祁分珩說:“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顧詩萍轉過頭,瞧見祁分珩正打量著她。

於是她也看著他,覺得眼前此人極帥。她想到一個詞:劍眉星目。

心裏的弦被撥弄了兩下,她忽然跨坐到他身上,祁分珩措不及防,摟住她的腰,下意識地看了下周邊——今天是顧詩萍來B大,此時是晚上八點,在他們學校的湖邊。好在湖邊樹叢多,他們在一個僻靜的角落,周圍沒什麽人。

顧詩萍摟著祁分珩的脖子,低頭壞笑道:“反正不是我學校,沒人認識我。”

像是一種挑釁。

祁分珩倒也從容地擡起頭,不亂陣腳:“反正學校同學都認識我,也沒關系。”

顧詩萍低聲笑:“那你緊張什麽。”

“你晚上吃了多少。”

“祁分珩!我很重嗎?”

“當然。”

“什麽?”

“在我心裏重千金。”

“這是好話嗎?”

“當然。”

“你變壞了。”

“我變壞了?”祁分珩輕輕撓了撓顧詩萍的細腰,意有所指,“你現在這樣,是誰變壞了。”

“我沒別的意思。”顧詩萍撩了就想撤,掙脫著從他身上下來。

祁分珩卻鉗住她:“你想上來就上來,想下去就下去?”

“那要怎樣?”

“給我嘗嘗今晚嘴唇是什麽味道。”

他扣住她的後腦勺吻了上去。四下無人,兩人吻得沈浸又大膽,祁分珩的吻技在和她的切磋中提升不少,她被吻地有些喘不過氣,甚至發出了嚶嚀的喘息,然後她推開了他。

她抵著他的額頭,看著下面:“這是什麽意思?”

祁分珩眼神幽深:“行不行。”

“你流氓。”

“流氓我也認了。”

“你讓我下去。”

“你先讓它下去。”

“我……”

“你給我老實交代,你今天問我A片到底什麽意思,你不能葉公好龍、撩了就跑。”

“剛不跟你說了。”

半晌。

“你想嗎?”祁分珩問。

顧詩萍不說話了。又是半晌,她低聲問:

“那你想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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