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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是不是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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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是不是想家了?】

蔣孝太在電話那邊歇斯底裏發洩一通,先是罵蔣慕和沒有責任擔當,沒有大局意識,只顧個人私情,把安身立命的家族事業扔一邊,頭腦發熱去救什麽前女友,簡直是豬腦子!

後面又說他對家庭沒感情,根本不在乎生他養他的父母親人,不懂他們的擔心顧慮,罔顧自己生命,這是對親情的蔑視和對生命的輕視!

總之,罵得相當難聽。

而且蔣孝太該是知道了蔣慕和與梁幼雲的前塵往事,因為電話那邊,白珊在一個勁兒地哭,一個勁兒地勸,讓他不要這樣逼兒子,讓他問問兒子身體怎麽樣,幼雲怎麽樣……

蔣慕和被他們吵得頭疼,他知道在父母眼裏,自己的做法很沖動,但於他個人而言,他別無選擇,很遺憾,他把梁幼雲看得比他們都重。

當然,他也知道蔣孝太在氣頭上不能刺激,只默然聽著,時不時“嗯”一聲。

但聽到最後,蔣孝太又怨他不表態,開始咆哮。

“我告訴你,蔣慕和,你現在就給我買機票回北京!”蔣孝太氣夠嗆,命令道。

“我不回去。”慕和毅然決然。

“好!”蔣孝太氣得聲音發抖:“你現在不回來,就永遠別回來!太和集團從此以後和你沒關系!”

那邊傳來白珊泣不成聲的責備:“蔣孝太你瘋了吧,有你這麽逼兒子嗎,他是你親兒子啊……”

“我沒他這個兒子!”蔣孝太用盡力氣對白珊吼了句。

想到母親在老頭子跟前受氣的情景,蔣慕和再也忍不住,額角青筋直跳,對著電話厲聲道:“你別吼我媽,也別用太和來壓我!我現在沒法和你談,你不理智,但我短時間不回北京,她什麽時候好我什麽時候回。”

蔣孝太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在那頭瘋狂咳嗽,又罵了幾句難聽的話。

慕和心力交瘁,把電話掛了。

病房外樓道安靜,自己那兩句冷硬的反駁和電話那邊嘈嘈切切的罵聲還是挺明顯的。

慕和揉揉太陽穴,回身看見幼雲病房的那個劉護士正端著換藥盤站一邊沒動,意識到他目光,劉護士尷尬笑了下,對他微微點頭,急匆匆往病房去了。

慕和緩了緩神經,從昨天到現在他幾乎沒合眼,頭實在疼得厲害,他靠墻抱懷瞇了會,等劉護士換好藥出來,和他打了招呼,他才進病房。

梁幼雲已經睡著了。她睡容好看,他給梳的馬尾有點松,慵懶地偏在一邊,慕和聽見她有規律的呼吸著,沈靜、舒緩,剛才和父親吵架那點怨氣也就消散了。

說實話,他也憂心,他在北京參與太多項目,最重要的就是與中康的合作,他看重事業,甚至在遇見梁幼雲之前,心裏只有事業,為別人做事業,為自己做事業,把事業做好,這是他證明自己的方式。

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他追她到北京,才意識到所有這些,都變成對梁幼雲的愛的附屬品。

原來自己也是離了愛活不了的男人,曾被他鄙視和唾棄的那種類型的男人。

蔣慕和在醫院陪了兩天,梁幼雲吃得好睡得好,情緒也穩定。

慕和跟她閑聊,問她在雨林都經歷了什麽困難,害不害怕,她卻調侃說自己都忘了在雨林歷險的事,好像在看別人的事一樣。

期間陸續有梁幼雲的領導、同事過來探望,慕和會知趣地躲出去,還擋了兩家媒體采訪,又陪她做了幾項身體檢查。

最後,醫生護士都看不過去,都勸他回去,而且特護病房,護士輪流值班,家屬根本不用這麽沒日沒夜照顧,加上梁幼雲身體底子好,營養也補上來,恢覆得很快,提前出院都有可能。

還是和他相熟的醫生說了句實在話:“你起碼回家把胡子刮一刮,省的人家見你蓬頭垢面心情不好!”

慕和下意識摸了把下巴,確實長到能撫摸的程度,都不怎麽紮了,他胡子長得本就快,幾乎天天刮,已經過去三天,肯定是沒法看的。

幼雲也讓他回家休息,還調皮地讓他低頭,要摸摸胡子。

她的手在他臉上輕輕地來回滑著,手感不錯,微微紮,她笑得天真爛漫:“很像我小時候家裏割完稻子留下的稻茬兒。”

慕和擡手,覆蓋住她的手,大手握小手,他敏感,所以問了句:“是不是想家了?”

幼雲下意識點頭,又覺得不對,其實她就一個人,也不算家的。

她別過臉去,看窗戶外的藍天,眨幾下眼睛,咽咽眼淚。

“等你好了,我陪你回老家一趟,或者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

幼雲不作聲。

慕和用手背,抹掉她順著眼角流下的淚珠。

最後決定,蔣慕和白天來,晚上在家睡。

這樣醫生護士都松口氣,不然再搞垮一個人太不值了,何況還是個大老板,鹽石給醫院捐過好些設備,巖甩和醫院領導都熟的。

蔣慕和回到家,疲憊如洪水般傾覆過來,幾乎倒頭就睡了,睡到半夜才起,外面依舊燈火通明,瀾滄江的兩岸霓虹閃爍,星光熠熠。

他去浴室洗把臉,拿出剃須刀,擠出剃須泡,雙手塗抹臉頰。

他一下一下,刮得仔細,生怕落下一根不聽話的須子,他想讓幼雲再摸時,可以感受到順滑和細膩。

等他刮完,看著鏡子裏一張清爽整潔的臉,忽然就抑制不住,哭了。

他這幾天只在她醒來前哭過一次,後面就一直很好控制著情緒,不敢在梁幼雲面前展露一絲一毫的惶恐、擔憂、後怕,盡量保持話語和狀態的輕松,主要怕給她壓力,怕她覺得因麻煩他而愧疚,然後又推拒自己。

主治醫生那時叫出他來,和他說,梁幼雲雖然身體無恙,但表現得太過平靜,懷疑是受到刺激,或者經歷那樣嚴酷的險境,大腦自然屏蔽了一些讓人痛苦的片段。

心理學上叫“解離”,即“情緒屏蔽”現象,是人在遭遇急性創傷或極端壓力時,大腦的應激保護。

醫生之前接觸過類似病人,梁幼雲只是有征兆,但並不嚴重,他建議出院後去心理診所看看,必要時進行幹預。

蔣慕和太理解那種感受了,他甚至經歷過比這還要痛苦的精神折磨。

他知道,這沒有特效藥,只有時間,只有陪伴,只有源源不斷的愛,用心呵護她,別讓她有顧慮,她才會慢慢好起來,怕就怕夜深人靜孤身一人的時候,那些猙獰恐怖的畫面再次侵擾大腦,讓人痛不欲生。

慕和手拄在大理石水臺,低著臉哭泣著,眼淚一顆一顆,吧嗒掉下來,他其實不怕的,不怕她心裏過不去這個坎兒,就是太心疼了。

一想到她在那樣的環境裏,瀕死求生,他就想殺了自己,他狠勁錘自己胸口,除了讓肉體疼痛,代替心裏疼痛,他找不到更好辦法。

這樣也好,也讓他下定決心,這輩子就守著她,愛護她,哪怕她不再接受自己,或者賭氣去隨便找個人結婚,他也心甘情願,反正他不會離她太遠的,哪怕確定她真的幸福。

慕和洗了澡,又在家裏簡單收拾些東西,定了鬧鐘,睡了三個小時,還是在早六點準時到達病房。

梁幼雲還在睡著,他看了眼,怕影響她休息,便出來過道回信息。

手機上已經積攢了好多消息,微信上、郵箱裏、辦公軟件上。

蔣孝太雖然大發雷霆,但還沒降級他權限,他依舊負責審批和跟進項目,只是推掉了所有線下的會議。

除了處理工作,還要處理親朋的慰問。

高止行是第一個發過來的,在出事後那天晚上,他在集團最先知道消息,本想飛過來,無奈第二天要陪郭總出差,他不清楚慕和與幼雲的關系,了解到前方救援隊情況時,說有個叫蔣慕和的隊員最先找到梁幼雲並成功營救回來。

高止行再遲鈍這時候也不可能不起疑,他打慕和電話,慕和沒接,又發語音給他,慕和第二天回給他,這才真相大白。高止行沒死乞白賴追根溯源,只感嘆說,照顧好我妹妹,也照顧好你自己,回來一起吃飯。

還有一條是陸景熙的。並沒太出乎意料。他明顯更關心蔣慕和,確定梁幼雲沒事後,他囑咐慕和多保重,這種事雖然結果是好的,但是過程太驚險,想想都後怕。

“哥,不管為了誰,請你不要這麽沖動好嗎?蔣伯白姨需要你,你不知道他們有多擔心你!他們只有你這一個孩子,我也只有你這一個哥!”

慕和處理完一些消息,忽然有電話打進,是國外號碼,他猶豫了下,還是接了。

“請問是蔣慕和先生嗎?”聲音粗沈沙啞。

“我是,您哪位?”

“我是梁幼雲的舅舅。”

慕和恍了一瞬。

“……舅舅好!”

“謝謝你啊,謝謝你救了她……”對方情緒稍顯激動,話剛出口,音調就悲切起來,“我都聽說了,我還在肯尼亞,明天就回國,然後直接去版納看你們。”

蔣慕和點頭應著,說實話,還是第一次接觸梁幼雲的親人,心裏浮起一絲緊張,說話也顯得拘謹,因為這才是她實實在在的家屬,血緣關系遠比他這個“救命恩人”來的更直接,更透徹。

雖然,他不知有多渴望這個頭銜。

蔣慕和跟金濤說了幼雲這幾天的情況,金濤在那邊一直激動,時不時抽噎下,然後就是大段大段的感嘆,感謝天感謝地感謝他姐姐在天之靈保佑,感謝蔣慕和英勇救人,誇他有高尚的品格。

慕和本想讓他跟幼雲聊聊,無奈幼雲依舊睡著,只好作罷。

金濤說沒事,反正他很快就會過來,拜托慕和照顧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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