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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我能揍你一次,就能揍你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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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我能揍你一次,就能揍你兩次!】

北京溫榆河中康集團旗下高端療養院。

蔣慕和隔三差五來探望,他父親蔣孝太在此處療養,既是投資人又是貴賓。蔣孝太前年一場腦部手術,身體大不如前,再也經不起折騰。

父子之間有隔閡,至今未解。

蔣慕和年少時,見不得身邊弟弟妹妹被欺負,把父親直屬領導的兒子給揍了,那時小,下手沒輕重,對方還比他大三歲,被打得住院後,蔣孝太帶著兒子去給人賠禮道歉,領導面子上還算客氣,但言辭顯出對這位從地方調上來的大校的鄙夷。被打的男孩逼迫蔣慕和給他下跪,蔣慕和差點又把人打一頓。

那時正趕上父親晉升關鍵期,鬧出這種事,家風不正,在大院影響很不好,父親在單位接受批評教育,兒子在機關學校接受批評教育。

說實話挺丟人的,不管事情起因是什麽,最後定論就是蔣孝太教子無方,蔣慕和就是個小混蛋。

意料之中,蔣孝太不僅晉升受阻,還背上處分,生氣加無奈,他把所有不滿發洩在兒子身上,覺得他戾氣太重,從此嚴加管教,監督他學習,打罵成家常便飯。

但父親不知道的是,蔣慕和在舉家搬離大院前已經被人報覆過好幾次,他被打的時候不還手,不吭聲,舊傷新傷交疊在一起,他咬牙忍過去,對家人和朋友,還有那幾個弟弟妹妹只字不提。

後來白珊也離職,夫妻倆投身商海,那時商業景氣,又趕上時代紅利,很多賽道還未飽和,他們利用手裏資源從軍需品做起,後來才做酒店,和旅游平臺合作,遍地開花,很快乘著時代東風積累財富。

蔣慕和平穩地考上一所特種作戰軍事院校,白珊不同意,不想讓兒子走這條路,蔣孝太則不表態,說實話他也不願意。

自己已經從部隊退出來,不想讓兒子再折騰。他就這麽一個兒子,他把他當生意人培養,高中就拿到了商業模式創新的專利,未來還想送他出國讀金融,如此一來,蔣慕和是擺明了要和他對著幹。

後來慕和畢業,每一次執行任務,白珊都膽戰心驚,直到巖恩犧牲,他留在西雙版納,白珊這才稍稍放心,雖然離得遠些,好歹不用擔心生死。但在蔣孝太眼中,兒子是自暴自棄,蔣慕和很少回北京,回來也免不了爭吵。

僵持不是辦法,太和集團還是要姓蔣的,尤其在自己生了一場大病後。蔣孝太首先投去橄欖枝,願意把巖恩父母接到北京生活,也願意幫助鹽石開拓北方市場,好讓兒子可以兩頭兼顧。

一開始說不通,半年前蔣慕和忽然就想通了,回來的條件是拜托他去談與中康集團的項目合作,給雲南康養項目註資,即提供項目運營和發展所需的資金,保證項目落成。

“他們在雲南早有打算,只是鑒於之前租賃項目還沒回本,找不到合適的合作夥伴,所以才一等再等。”慕和這樣說。

“我可以合作,但你不能插手,老老實實把集團這邊的程序走完,拿出你的本事來,起碼別讓董事會那幫老同志看不起你。”

蔣孝太是這麽對兒子說的。於自己而言,合作只是順手,本來就在人家療養院住,又和集團高層認識。但他不想太便宜這小子。他不相信他,怕他沖動行事。

果然,蔣慕和這個逆子得了好處就翻臉,不僅插手了,今天還在他塌前威脅。

“這個項目我會做到底,就當是進董事會的敲門磚吧,反正您把項目部交給我,我也不能混吃等死,不然會被那幫老人罵得更難聽,還不如回雲南。”

蔣慕和給老頭子削著蘋果,盡點微薄孝道。

蔣孝太被他一噎,嗓子冒火,幹咳兩聲,兒子回來不容易,他確實不會因為一個項目和他吵起來,只是蔣慕和這般反常,他有點不理解。

雲南有他什麽人?還是中康有他什麽人?

慕和把蘋果削好,切小塊,放玻璃碟,很漂亮的擺盤,推到父親面前。

“你蘭姨介紹的人我都看過了,我和你媽還算滿意,年前一起吃個飯吧!”

這是在催了。

蔣慕和垂眸:“我不著急。”

“是不著急還是不喜歡?”蔣孝太瞇了眼睛,老年人的魚尾紋多了份威嚴。

慕和不說話,低了頭拿濕紙巾擦拭手指。

“你要是對太和還有打算,就把喜不喜歡放一放。有件事你必須清楚,我和你媽,絕對不允許你隨便找個人結婚。”

“知道了。”

蔣慕和情緒懨懨,但還是忍不住去觸碰老爺子的底線,直接問:“和陶然相親是你安排的吧?”

叉起的蘋果塊又被放下,蔣孝太橫了兒子一眼,驚訝於他的洞察力,可又偏偏在這種事上謹慎,不免讓人不快。

“是又怎麽樣?”他口氣強硬。

慕和也不客氣:“我回來幫你,你談下項目,公平交易,沒聽說有附加條件啊!”

蔣孝太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真是可惡至極,胸腔的火氣燒得旺,差點就要罵臟話,但還是硬生生忍下去,沈聲鄙夷道:“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談條件?”

意料之中,他還是冥頑不化。

慕和起身,準備告辭,白珊恰到好處進門,溫柔叫了聲:“兒子,跟媽出去走走。”

順勢瞪了蔣孝太一眼,老頭子假裝沒看見,盯著眼前切好的果盤。

療養院環境清幽,布置仿造故宮禦花園。梅園裏的梅花開得正盛,粉的紅的白的花朵迎風傲雪。

“按時吃藥呢吧?有沒有好一點?”白珊問,她給兒子找了個靠譜的心理醫生,兒子也聽話,去過幾次,按時拿藥。

“好多了,謝謝您。”

“你和自己親爸媽客氣什麽!”白珊眉心一蹙,不由得心疼:“你也別怪你爸,他考慮問題全面,不單為了你,還有太和。”

“但是對我來說,我兒子願意回來,我就知足了。”

白珊挽上慕和的胳膊,她不願放過任何與兒子親昵的機會,印象裏兒子還是個年輕熱血的少年,轉眼多年,他蛻變成寡言有城府的硬漢。不得不感嘆時光飛逝,無形中把人打磨成記憶之外的樣子。

“媽,就算是為了太和,起碼他應該誠實一點。他把我想得太幼稚。”

“是,是他不對,是他耍心機,這個老東西!”

白珊也生氣,卻照樣解釋:“這些年太和集團業務領域在擴張,涉及不少與央國企的合作,太和想往地方搶占市場,和市屬國企合作是必然。酒店業競爭多激烈你比我清楚。陶然他爸在國資委多年,人脈資源豐富,原與你爸也認識,但認識能辦什麽事呢,親上加親才保險呀。”

慕和沒回應,手抄進西褲口袋,沈沈呼吸,天冷,氣息瞬間游離成飄渺的霧。

白珊知道正面說他肯定不聽,便換了角度講:“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你爸怕你覺得他霸道,所以私下裏找的方蘭,你蘭姨本就怕你爸,不敢不答應啊,方法是迂回了點兒,但你當天不也同意了麽?”

“人你也見了,非常優秀,是個好姑娘,就算你不喜歡,或者沒擦出什麽火花,但我覺得大大方方交個朋友總行吧?再不濟,你就當騙騙老頭子,你倆也算扯平了!好歹把中康的項目做完,省得他搗亂,你說呢?”

慕和神情松下來,不得不佩服,自己親媽真的太會斡旋。

“你不說話,媽就當你同意了啊!”

慕和嘆口氣,無奈笑了下。

白珊趁熱打鐵:“說不定處著處著就有火花了呢?好多情侶都是從朋友開始的!你看景熙,才和幼雲認識兩個月,就好的跟什麽似的,我看啊,今年躲不過結婚。”

這話一說,蔣慕和神情再次收緊,那點笑意全無。

白珊意識到兒子的反應,沒再刺激他。

蔣慕和始終抿著唇,一言不發。此時此刻,他口腔又泛起血腥。梁幼雲這個瘋子,那次被自己強吻,沒掙紮幾下就妥協,還以為她良心發現,結果人家回味過來後,在他舌頭上使勁一咬,他反應還算快,舌頭是保住了,但下唇內側一塊細肉被她啃掉,過去好幾天了,依舊潰瘍。

這個女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咬人,一如既往折磨他,把他騰起的欲望瞬間毀掉。

他在想,如果她今年真的嫁給陸景熙,給陸景熙生孩子,他就毀了她。

梁幼雲在辦公室審了幾個件,又改了三位領導的會議發言稿,累得腰疼。

起身溜達,碰了碰掛在衣架上的果殼風鈴,被掏空的種子殼碰撞出悅耳治愈的聲音。

幼雲閉上眼,試想自己正在呼吸雨林溫潤的空氣。

想著想著,就想到那晚,蔣慕和親她的那晚。

她下意識摸上嘴唇,仿佛還能感受到他帶著恨意的氣息,滾燙進口腔,擾得人心神不寧。

同樣是接吻,幼雲覺得,陸景熙與蔣慕和是有很大差別的。

陸景熙吻她的時候,欲望恰到好處,是一種男女之間正常的欲求,他很溫柔,考慮對方感受,也會玩點花樣,把技巧拉滿,不會讓人在過程中感到枯燥。

但蔣慕和從來不這樣吻她。

與其說那是吻,不如說是要吃了她。與蔣慕和的每一次接吻,都感覺魂兒快被他吸走,只是接吻,身體便會止不住顫抖起來,而她的身體貌似很喜歡這種受虐式的親密,好像把她撕碎攪爛、生吞活剝才好。

有人敲門,允準後進來。

幼雲擡眸一看,謔,真是不速之客。

“趙總,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幼雲偏著身子,手插褲兜,眉毛細微動了動。

公司事業部共四個部門,趙磊是二部的總經理,在同期入職的人裏,趙磊能力最強,晉升最快,事業二部也是所有部門業績最好的。

趙磊這人嚴厲、冷漠、狂妄,除了對領導能稍微和顏悅色點,對其他人說話都是靠吼的。

他那時候追求梁幼雲,搞得滿城風雨,他能把自己的愛慕說得感天動地,讓別人誤以為梁幼雲這人真不厚道,人家都這樣追你了,你還裝矜持!

至於他是不是真喜歡梁幼雲,那就不得而知了,滿嘴跑火車的人不值得相信。

梁幼雲還記得,他追自己時也追別的女同事,但他覺得自己很冤,談戀愛本來就是廣撒網,而且在梁幼雲同意交往後,他就不再追別人了。

在梁幼雲用項目書鋒利的紙劃傷他的臉後,趙磊徹底破防,覺得這女人真是有病,不僅有病,還暴力!原本他以為,這姑娘長了一張善解人意的臉,該是個持家的好手,未來可以做家務帶孩子,哪怕當個小嬌妻也值!沒想到,竟然是個潑婦!

不過那都是前塵往事了,轉眼多年,彼此成長為各自部門的領導者,就算有前仇舊恨,但鑒於以後共事,多少留點薄面也無可厚非。

趙磊皮笑肉不笑,看著梁幼雲那張沒有任何衰老痕跡的臉,想到自己因事業成功而早已豐滿的羽翼,財富養人,他們竟然越活越年輕了!他忽然就有種強者惺惺相惜的錯覺,以及舊情人藕斷絲連的悲憫。

“剛才請你們部門小朋友喝咖啡,給你也帶了份。熱卡布,加了芝士頂,你以前喜歡喝。”趙磊指了指隔壁,門開著,幼雲聽見那邊的歡呼。

“趙總算盤打得好啊,一杯免費咖啡收買的不僅是人心,還是大批量的會議紀要過審。”

幼雲接過,說聲謝謝。雖然她現在討厭這個口味。

“沒辦法啊,誰叫我們部門項目最多呢?您這但凡加個班,領導審核一過,我們那邊就進賬。時間就是金錢啊!”

幼雲看著他那張得意的臉,實話講,他不醜,只是痞裏痞氣,自己一個顏控,是不可能挑選太醜的人做男朋友。

“你們的項目是項目,別人的項目是垃圾啊?”幼雲沒好氣,坐回座位。

趙磊忽然走近幾步,給她看自己下巴右側:“還記得這個疤嗎?你給留的記號!我們愛過的證明。”

“滾!”幼雲輕聲,覺得耳朵受到侮辱,“要點臉吧,你現在是趙總,不是趙磊業務員。”

趙磊滿不在乎,手杵上她辦公桌:“真的,梁幼雲,我能幫你,我已經和胡總說了,加入雲南西雙版納康養項目,我們以後是partner!”

他伸手,要握手。

幼雲不理:“那太好了,我正打算退出。”

反正蔣慕和也是這個意思。

“別啊,你駐村經驗寶貴,胡總可是很看好你的!”

他索性倚到桌沿,長腿微微交疊,吊兒郎當說:“你放心,我不是誰的人,我只認錢。我加進來,能說服風控那些蠢貨,免得給你們添堵!”

幼雲哂笑:“我沒騙你,真要退出,你現在要加入,我更要退出!”

“狹隘了不是?你不會還介意我們談過吧?”趙磊眼裏蒙上一層薄雲。

“我數到三,你,立即、馬上從我辦公室滾出去。”

幼雲還算平靜,隨手抽出打印文件,拍了拍:“這是新打的,鋒利得很,我能揍你一次,就能揍你兩次!”

趙磊哼笑了聲,並不畏懼,臉上笑意漸深,壓低聲音說:“你還是這麽沖動……梁主任,認命吧,胡總看上的人,肯定要榨幹了才罷休,你退不出去的!真的,你考慮下我……”

“一、二…… ”

幼雲彈了彈那幾張嶄新的散發油墨味道的紙,開始數數。

“得!回見!”趙磊邊笑邊退,退到門口衣架時,擡手撥了撥果殼風鈴,聲音真悅耳。

和梁幼雲罵他的聲音一樣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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