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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場邂逅,是天時地利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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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場邂逅,是天時地利人和】

也許是雨夜獨有的靜謐氛圍,讓車裏的兩人聊得投緣。

蔣慕和想順著梁幼雲的話往下說,電話卻打了進來。

他接起,用傣語回話。

梁幼雲聽不太懂,只能憑經驗勾勒出幾個詞,他應該是在和阿媽通話,告訴她要回猛臘了。

他說傣語的時候非常溫柔,連語氣詞都是柔軟的,這樣的語言賦予他柔和動人的一面,不像他外在所展現的,硬朗、深刻。

“剛才是你阿媽打的電話嗎?”等他結束通話,幼雲問。

蔣慕和:“嗯,告訴她這兩天不回景洪了。讓她不要擔心。”

幼雲:“你和你阿媽阿爸的關系很好。”

蔣慕和:“他們待我如親兒子一般。”又看了眼她,問:“張主任應該和你講了我的一些事吧?”

“嗯。”幼雲點頭:“講了一點。”可她心生好奇,只是想知道他留在這裏的初衷,於是大膽說:“可我……我想知道更多。”

聽她這樣說,蔣慕和動容,她也許在試著了解他,哪怕是無意識的。

她的眼睛如水晶一般,剔透閃耀,若不是開著車,他真想仔細地看一看,看得久一點。

“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他指指前方,“我們快到了。”

他們先把玉香送回家。

梁幼雲提前打了玉香媽媽的電話,玉喃阿姨很早就在門口等著,一邊將玉香拽進竹樓,一邊責備:“乖乖啊,怎麽喝成這個死樣子!”

玉喃阿姨要把過節做的炸豬皮送給幼雲,幼雲推辭說吃得太撐吃不下了,玉喃阿姨只好作罷,要她明天來家裏吃飯,幼雲答應了,抱抱她說:“桑堪比邁,如利金灣!”

玉喃阿姨見送她們回來的男人面生,問是誰,是不是幼雲男朋友?

幼雲趕緊笑著擺手:“不是不是,就是普通的朋友。”

梁幼雲的家在村委會後面的一座兩層小樓,一樓用來放雜物,她住在樓上,那是村裏專門為駐村幹部提供的。西雙版納這邊受國家政策傾斜,物質保障沒得挑。

外面雨漸小,又變成細細密密的雨絲。

蔣慕和撐著傘送她下了車,又送她到門口。

梁幼雲從包裏掏出鑰匙,沒有馬上去開門,而是轉身對站在雨裏的蔣慕和微笑道:“今天太晚了,就不請你進去坐坐了,感謝你今天送我們回來!”

蔣慕和始終面帶笑意,很禮貌,也很專註。

幼雲不太敢看他的眼睛,總覺得他看自己的時候太用力,讓她不知所措。

“早點休息。”他說。

“嗯,你也是,路上註意安全。”幼雲回。

她擡腳上臺階,背對他,感覺到他一直站在那,沒動。

她不知該說什麽,也沒回頭。

卻聽見蔣慕和喚她名字,聲音低沈沙啞:“梁……幼雲。”

她回頭,他上前。

彼此呼吸相聞。

“我以後怎麽聯系你?”他直接問,看著她眼睛。

“……”幼雲右手拍上額頭,“哦天吶……”這不爭氣的腦袋,趕緊下臺階,幾步闖進他的傘中,掏出手機說:“我把這麽重要的事都忘了,對不起,我現在就加你微信!”

“沒關系。”

蔣慕和也從牛仔褲兜拿出手機,打開掃碼頁面,等到她的好友申請發過來,他同意通過,才再次將視線轉到她臉上。

梁幼雲擡頭,忽然意識到傘下的兩個人有多貼近,已經超過了正常社交距離。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衣服之下炙熱的肌膚,和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細密的雨,街角的燈,傘下的兩人,全被籠照在一片黃暈中。

幼雲忙後退一步,對他尷尬笑笑,指了指門:“那我上去了!”

蔣慕和點頭,左手在耳邊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我等你約飯。”

“好!”

梁幼雲上樓開了燈,這才聽見窗戶外汽車引擎的轟響,她不禁走到窗口,掀開窗簾往下看,路上一片寂靜,只有霧氣昭昭的雨。

她坐到沙發,再次打開手機,點開蔣慕和的頁面,微信名字叫“木盒”,幼雲失笑,這人好適合冷笑話。

她習慣性把備註改成他真名,因為工作加的人多,不改的話怕忘記是誰。他頭像是一片鮮紅的落日,落日周圍是七彩祥雲,感覺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見過,因為版納每天的落日都極美,隨便一拍就出片。

他的朋友圈很少,但聊勝於無。

最近的一次是昨天過傣歷新年的時候,三張照片,隨手拍的年飯、家裏布置和禮佛的場景。

很傳統,很隆重,很溫馨。

幼雲往下翻閱,他沒設限,所以能一直翻到底。

只可惜一張他自己的照片都沒有,只有其中某張出現了他的一只手,幼雲認得,他的手很好看,修長手指捏著水晶杯,杯子裏是亮橙色的酒,文案寫著:“敬你。”

幼雲仿佛上癮一般,一條一條地看,忽然意識到他發朋友圈的一個規律。就是他每年有兩個時間點是必須要發的,一個是傣歷新年,一個是10月12日。幼雲想不明白,或許這兩個日子對他比較重要吧!

在她基本看完蔣慕和的朋友圈後,一條微信傳過來。

蔣慕和:“我已經到家了。”

這麽快,自己不知不覺竟呆坐了十五分鐘。

幼雲看著這句話發懵,不知該以何種語氣回覆,她努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蔣慕和不是簡單的人,你不了解他,不要被他表象迷惑;女人總愛被一些美麗的巧合打動,其實很多時候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蔣慕和是留在這裏的人,你是要走的人,就算有點什麽,也是無疾而終,所以沒必要消耗本就不多的感情,朋友一場還能來日方長。

於是,她端正態度,回他:“嗯嗯,今天辛苦您了!真的非常感謝!【抱拳】”

等了會,那邊回:“晚安。”

她剛想打一個“晚安”過去,突然覺得有點暧昧,別的不說,就說自己交往的前男友們,慣會用這個詞來撫慰女人孤獨的心,會讓人自然而然想到,終於有一個和我說晚安的人了,但其實,“晚安”過後,人家該泡吧泡吧,該出軌出軌。

她回:“嗯嗯,晚安哈!【月亮】”

是一個不能再官方的回覆了,更像是代表整個曼勒村對蔣慕和說“晚安”。

蔣慕和開了罐冰啤,倒進水晶杯,從冰箱鏟了冰塊放進去,邊喝酒邊看微信。

梁幼雲的微信名是“一切都是浮雲”。蔣慕和下意識笑笑。頭像是她捂著一只眼睛看向鏡頭的大頭照,眼神看上去很疲憊,有一種倦懶的美。朋友圈很多,基本發的都是自己駐村幹了哪些活,更像是給領導看的,一種邀功的方式。

還有她穿傣泐服飾的人像照。

蔣慕和點開放大,仔細欣賞她的臉,其實也說不上對她的感覺,她固然好看,但更讓他忍不住去接觸的,是她的性情,總是不按套路出牌,看上去強硬,可心又是柔軟的、重情重義的,這種反差感讓他覺得這個女人生機勃勃,身體裏住了一個有趣的靈魂!

他再次翻到聊天頁面,楞楞瞧著梁幼雲回過來的那兩句,一口一個“您”,一口一個“嗯嗯”,讓人心煩。

他在高腳凳上坐下,把酒杯舉向邊桌的方向,邊桌上放著好些相框,最中間的照片是兩個穿著特種部隊迷彩作訓服的年輕人,那是巖恩生前和他拍的最後一張合影。

蔣慕和對著照片裏笑得滿口白牙的巖恩問:“怎麽感覺她對我很戒備,我有那麽可怕嗎?”

只可惜,照片裏的巖恩再也回答不了他的問題。

他想起當年一起執行任務時,自己與巖恩總是搭檔,配合相當默契,平時關系也要好。巖恩說他是他親哥哥,要帶他見父母,要和他共享父愛母愛。蔣慕和還開他玩笑說,那見完父母要不要見你女朋友啊?

戰友們聽到這就打趣說,這個也能共享嗎?那就太刺激了!我來!讓我來!

巖恩總是不好意思搔頭,說我還沒有交往過女孩子呢,不過一旦遇見心動的,我一定沖上去表白,讓她跟我回家!

戰友們開他玩笑,說你咋知道你心動了,心動啥感覺?巖恩很滑稽地表演,說就是這樣,當你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心底泛起微微的疼,總是想她,幹什麽事都會想到她的時候,那麽恭喜你,你心動咯!

巖恩還不忘拿蔣慕和開涮:“慕哥,你有經驗,你說是不是這個感覺噶?”

戰友們洗耳恭聽,把蔣慕和圍在中間,笑嘻嘻等著蔣慕和的八卦。

“你小子欠揍吧!”蔣慕和一把摟過巖恩脖子,往下壓,訓斥:“哥哥我入伍後就沒回過家,上哪來的經驗?”

眾人嬉笑打鬧著,互不相讓……

往事歷歷在目,仿佛昨天還在上演,而今天,生機勃勃的人就永遠被定格在照片裏了。

蔣慕和飲盡杯中酒,被迫終止回憶,目光落在邊桌最邊緣那處。

一只小相框,照片是一輪燒紅的落日,近處有個女子的背影,稍微轉過臉去看落日,編發斜在肩窩,鼻梁挺翹,嘴唇微張,目光炯炯,仿佛被這美景震驚到了。

那是最近一次洗出來的照片,拍到了極美的落日。

巖恩說過,他想看落日。

蔣慕和雙手握住水晶杯,手掌摩挲冰涼的杯身,大拇指在杯子切割的花紋上撫觸。

心底隱隱作痛。

他起身走到邊桌,把落日照片收進抽屜。

嘆氣道:“也許我不該故意引她過來。”

那場邂逅,是天時地利人和。

要不是他看見落單的梁幼雲在夕陽下吃糯米飯,覺得畫面生動有趣,也不會拿起相機,去調整角度,變換方位……然後,不小心,掉進深坑裏。

當時非常混亂,混亂到頭皮發麻,渾身發癢,簡直是對他一身本事的侮辱,完全沒想到自己竟變成“獵物”。

不過,混亂中他心存一點僥幸。

謝天謝地,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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