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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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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的八卦】

那晚之後,梁幼雲在猛臘縣人民醫院住了兩天。

出院的時候正是周一上午,她的腳基本好了,雖然還有點微微酸痛,但起碼不用依靠拐杖走路。所以她沒回家,直接去了工作單位——曼勒村委會。

曼勒村離猛臘縣城只有八九公裏,十幾分鐘的車程。

玉香開著她的小花冠接梁幼雲回的村。

一路抱怨那天從景洪來的媒體記者誇大事情嚴重性,明明村子都盡了人力物力,而且結果是好的,但依舊被批村子為發展旅游,破壞了生態,所以一下暴雨就出事了,還說村長和村支書聯合起來,和旅游公司勾結,中飽私囊。

“放屁!”

梁幼雲越聽越氣,罵道:“我們搞的是生態旅游,是國家提倡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搞新聞的不知道發展才是解決環境問題的關鍵啊?不發展,沒有錢,哪來的保護生態?生態保護也是要建立在一定經濟基礎之上的啊!再說,我們哪裏破壞生態了?他們哪只眼睛看見我們亂伐樹木、往南臘河排汙了啊?我看這媒體是別有用心!”

“哎呀,梁書記,我的姐,我們哪裏會講這些道理啊,巖溫坎村長要是有你這張嘴,也不至於差點和人幹架!這個周末他去縣裏、市裏,找了多少關系,忙個夠嗆,也不頂用!”玉香說。

幼雲不解氣:“媒體怎麽不報道下我們是如何救人的呢?多麽正能量的事情呀,民風淳樸,樂於助人!我今天就聯系幾家媒體好好說一說這個事,你待會在村網上也更新下。”

“早就更了。”玉香說,語氣帶著自信,說到救人,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對幼雲道:“姐,我可以八卦嗎?”

“這難道不是你的日常?”

“你的八卦。”

“我哪有八卦?我一身清廉,兩袖清風,曼勒村的好書記。”

玉香哈哈笑,雖然梁幼雲這個駐村書記只是暫時的,也不是什麽官職,村民自治的基層組織很多時候靠人情維系,但她不得不承認,梁幼雲來的這兩年確實做了很多實事,絕對算得上好幹部。

“你還記得背你回來的那個男人吧?”

幼雲點頭:“記得啊,這兩天還老想起他,我甚至連人家叫什麽,長什麽樣都不知道!而且……”她想起在坑底時對他的誤會,有點難以啟齒,“算了,人總有犯傻的時候!”

玉香卻不接茬兒,瞪著水靈靈的眼睛,眼裏蘊著深深笑意說:“太帥了,帥得我一想到他那張臉,我就口渴!”

幼雲漫不經心問:“那麽帥啊?是濃眉大眼,還是小家碧玉呀?還是你喜歡的膚白貌美薄肌男?”

“嗯……說不出來,就很有男人味的那種,有點冷漠,話很少,但一說就說到點子上。”

幼雲嗤笑:“看來那晚上你和他聊了不少。”

回想起那晚種種,這人確實沒說幾句話,但句句都是關鍵,身手敏捷,反應極快,像有過特殊訓練似的。

“哎,也沒聊幾句,聊的都是你。”

玉香嘆氣:“你發燒昏睡,他囑咐我等你燒退了,最好吃點管心悸的藥,說你心跳得厲害,還問我你是不是工作壓力大,懷疑勞累過度。”

玉香竊笑兩聲:“就連他走的時候,還在救護車後回了兩次頭,那樣子像依依不舍?哎呀呀,梁書記,你的春天是不是要來啦?”

要不是因她開車,幼雲真想敲她的頭,這孩子花癡不是一天兩天,一花癡就在正事上掉鏈子。

“所以玉香小姐,最後您也沒問人家尊姓大名?也沒告訴媒體記者他就是那個救人的英雄?也沒問人家怎麽走,是開車回去呢,還是住村裏民宿?”

一下子這麽多問題,玉香才知自己犯了花癡,忘了關照現實:“我,我那時忙著照顧你嘛……再說你不也沒問麽。”

“是,我也有錯,謝謝您的照顧,親愛的小蔔少

“我懷疑他是南臘河房車營地的游客,不像本地人,又有種感覺,他好像很熟悉咱們這,應該住一段時間了吧!”

幼雲沒再接話,他是什麽人、從哪來到哪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什麽這個男人如此關心她?

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背她的時候,她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那些無意識的夢囈,暴露了她的脆弱,讓他感同身受罷了。

村委會是兩層傣式竹樓樣子的房子,與傳統幹欄式竹樓不同,有點像小洋樓,磚瓦結構。

版納竹子多,最早的竹樓基本是用竹子做的,現在的竹樓在保留原始樣態的基礎上,加了許多新材料,木材、緬瓦,或者像村委會這樣,現代樓房,鑲白瓷磚,直接把樓頂建成錐頂重檐的結構。鋪藍油油的瓦片,邊緣鑲墜金燦燦的裝飾瓦,最上面的三層屋頂和屋檐處矗立陶制的屋脊神獸——象鼻鳳凰,是貴族神鳥。

版納傣族的陶制神獸很常見,除了象鼻鳳凰,最常見的要屬孔雀,其次還有獅子、大象、麒麟。

猛臘縣城和景洪市區的高層住宅樓一般在樓頂做這樣重檐錐頂的傣家式樣,放神獸在上面,護佑平安。

村委會有一個很大的院子,院墻做成展牌、公示欄,院墻上樹立標語:“建設好美麗家園,維護好民族團結,守護好神聖國土。”

主樓對面還有一個用來演出的大舞臺,舞臺上方搭了藍色頂棚用來擋雨。主樓右側窗戶前有一個三層紅磚臺子,佇立旗桿,升起國旗。

這裏就是梁幼雲工作的地方。

村委會和黨支部都在這裏辦公,除了村長、書記,還有分管不同領域的主任、委員,加上去年過來的大學生村官小孫,一共有12位幹部。

曼勒村很小,只有不到600人,大部分是傣族。村裏常住戶多為中老年人,年輕人要麽考出去留在城市生活,定居縣城猛臘、州府景洪、省會昆明,要麽去泰國找工作。

加上這裏每家每戶都有幾畝田地要照料,所以工作起來經常人手不夠,很多時候一人兼多職。

梁幼雲雖然是駐村書記,但基本什麽都做,宣講政策、接待上級領導、和企業洽談、村民活動、安全檢查、直播帶貨……

一開始她也煩躁,後來竟然做上手了,而且越來越有配得感。

她是帶著無奈與不甘來到這個地方的,無時無刻不想回北京找回自尊,卻在快要離開的時候,發現自己完全適應了這裏,生出些許不舍來。

她以為自己這兩年做的事,是為了回去能對領導有個完美交代,為提幹做準備。

但這兩天,她躺在醫院病床上,忽然悵惘,提了幹又能怎樣呢?光宗耀祖?做人人佩服的大女主?還是找個條件好的男人結婚生娃?

好像是,好像也不是。

但可以肯定,自己是一定要回北京的。

院子裏停著兩輛汽車和三輛電動車,幼雲一眼就瞥見那輛紅色掉漆小Polo,不禁扶額,知道又是隔壁村的煩人精張赫來了,肯定是為了上周末雨林救人的事。

果然,還沒等她和玉香進門,張赫就興沖沖竄出門,左右看幼雲,眼神關切,嘴裏不停叨咕:

“沒事吧親愛的,我擔心死了,報道我看了,幸虧你命大,差點就回不來了!暴雨不進山的啊你知不知道!還好虛驚一場,不過這也算錦上添花,人都找到了,你也立功了,等年中回單位,這都是升職加薪的籌碼!”

“你煩不煩,別擋我路!”

幼雲撥開他,進樓,“我看你是盼著我死吧!”

“哪能啊?我多關心你啊!”張赫跟上。

“關心我現在才來?我在醫院都躺兩天了親愛的!”

幼雲學他說話:“你是看見我們曼勒村被罵才來的吧?把我當憨包!”

“這兩天忙潑水節哪顧得上其他?”

張赫捶胸頓足,見幼雲不理他,便扯著玉香解釋:“你看她在我面前真是一點不裝,說她幾句,她還真生氣了,氣我來晚了!說明什麽?她心裏在乎我,你幫我說兩句好話嘛!”

玉香知道,張赫是梁幼雲的初代同事、職場發小,關系鐵得不分男女,也知道他雖然取了個看上去荷爾蒙很足的名字,但內裏柔軟感性。

他在隔壁曼暖村

玉香只好求饒:“張主任,您放過我吧,我得去寫稿子了,您要是真關心梁書記,那就……”玉香靈機一動,湊到張赫耳邊:“那就急書記之所急,幫她找找真正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誰啊?”

“背梁書記回來的一個帥哥!”

“還有這事?……有圖沒?”

玉香給他看手機,那是一家小媒體的新聞稿,配了一張照片,能隱約看見忙碌背景裏有一個只露側臉的男人,正在用白毛巾擦臉,眼睛不經意看向鏡頭。

“這麽模糊,哪看出帥了?能有我帥?”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就這一張,其他要麽是梁書記,要麽是溫坎村長。您神通廣大的,猛臘都是熟人,有沒有見過他啊?”

“我說玉香同志,你怎麽還上癮了?”幼雲折回來,這次真的敲了玉香的頭,很輕一下,責備:“我看你不是急書記之所急,你八成是看上人家了吧?”

玉香嘿嘿樂,傣家女孩一向直來直往:“姐,我在猛臘、景洪,甚至昆明的酒吧見過太多帥哥了,他們要麽陰柔,要麽撫媚,就算有肌肉也不爺們兒,唯獨沒見過這樣的,一個真男人!”

玉香常跟著幼雲,多少學了點北京腔。

“這就真男人了?這種高大壯的男人北方有的是,一群大老爺們,普遍大男子主義,對你吆五喝六,從來不懂女人的需求。”幼雲潑她冷水,她可沒少被“真男人”坑害。

可玉香根本不把她的話當回事兒,雙手交叉握在胸前,繼續花癡:“我有第六感,這人就住在咱們附近,我一定會找到他的!”

“找到了又怎樣?你想睡人家?”這顯然是氣話。

“要是我阿媽答應的話!”玉香決絕。

“……好吧。”

幼雲嘆口氣,不再玩笑,琢磨後續的感謝和慰問工作,嘀咕:“能找到當然好,怎麽著也得給人送面錦旗。”

此時,一直對著手機上那張照片發呆的張赫,忽然如上了發條的鐵皮青蛙,拍大腿一跳:“我勒個去!我還真知道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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