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離心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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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離心之眼
磐月偏過頭去。
是桑情。
他去抱她，但對方沒有實體，他試了很多次，也無法做到。
又回身看倒在地上的樹舞，疑惑她的重生怎麽不是他想象得那樣？
如此多回，他居然哭了出來，是委屈的，歡喜的，期待的，沮喪的。
委屈於他機關算盡，接近五百多年的籌謀，卻只換來一個虛影。
歡喜他終於等到了她。
期待她在樹舞的靈體上醒來。
沮喪這一切卻無法做到。
桑情說：“你做的事我都知道，謝謝你。”
謝謝？
他苦笑，他要這聲謝何用？
他只能虛虛的將她環住，盡管是個虛體，可是這也是她啊，“沒關系，我還有辦法的，你放心，我們兩個會在一起的。”
“什麽也不用管，相信我。”
桑情卻搖了搖頭：“你沒有創世之能，你所謂的新世界，不過是一片虛無與混沌，我不想看到那樣的情景。”
“你的術需要以所有人為代價，看看這些漩渦，它們就如同饑餓的妖獸，吃不到想要的東西，便不會停止。”
“這不是創世，是滅世。”
“磐月，你看，其實你做的這些是無意義的，早在神魔大戰之時，一切結果就已經註定了。”
他聽不懂桑情在說什麽。
她虛手一抹。
面前最近的一個黑色混沌裏，忽然有了畫面，他定睛一看，裏面呈現的是神魔大戰的場景。
那是如同煉獄一般的戰場，所有的人都在用盡全部力量來與對手拼命，事關生死，這個對手是朋友、師長、兄弟姐妹、甚或是戀人。
血流成河，枯骨成山。
這一場戰爭整整維持了好幾個月，蠻荒境中，所有人都殺得瘋魔，都筋疲力盡，只為了讓自己成為可以幸存下來的那一個。
磐月，身披浴血，化身修羅。
他的箭對準的始終是戰至最後的強者，他甚至仔細的搜尋了這蠻荒境中的每一處，他不能允許還有任何的幸存者，直到這裏只剩下他和桑情兩個。
他已經為桑情掃除了所有障礙，此刻他的發亂了，白甲上也粘滿血汙，但他的目光中確是歡喜和釋然。
他看著屍骨叢中自己摯愛的女子，動了動唇，輕輕的說：“只有你能夠活下去。”
輝日箭被他反手插入了心臟，他殺自己就跟殺那些魔族、神族一樣毫不手軟。
彌留之際，他竭力在向桑情伸出手。
桑情走過來抱住了他。
她的整張臉在他看來已經模糊了，他察覺不出她到底是怎樣的情緒，他摸索著，握住她的手，然後漸漸失去意識。
過了許久，她喃喃說道：“傻瓜。”
從腰間解下梵音，她湊到了唇邊，吹奏了一曲生生不息，這首曲子，有著接續生命的能力，這是她從小西天尋得的秘術。
曲音被引渡到磐月身上……
秘術的啟動是以生命為代價，她不斷吹奏，直到他體內重新有了靈力。
輝日箭乃是神器，它穿過心臟，那麽磐月就必不能活。但是她的一曲生生不息延遲了他隕滅的時間。
桑情死去了，死在了他的前面。
這蠻荒境裏最後一個勝利者是仍舊是他。
漩渦外，磐月難以置信，沒想到他千算萬算，卻算漏了桑情這一個變數。
他指著樹舞：“可是她身上明明有著你的氣息。”
她點頭：“是啊，因為她的本體就是從你我腐朽的身體上生長而出的。”
她再一揮手，蠻荒境中滄海桑田，已經變了模樣，它擁有了自己的生態，而長年累月被籠罩在黑暗和迷瘴之中，這裏孕育的生命也是黑暗的。
他們互相進行著殘酷的競爭，無時無刻不在搶奪匱乏的資源。
而這一塊區域卻很不同，它的土地似乎要比旁處肥沃，又過了許多年，這裏有一顆樹發芽了。
一棵柳樹。
這棵黑色的柳樹同旁邊的樹不同，它長得也很快，在這貧瘠的，資源匱乏的地方，似乎連吸收力量都比別的植物要快一些。
終於有一天，這棵樹修成了妖體，是一個健康強壯的男性樹妖。
他的妖體同本體一樣，成長的極快，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小世界裏生存的如魚得水，直到他賴以生存的柳樹上又有了靈力。
一棵樹可以作為兩只生靈的本體？
他一面疑惑，一面期待。得天獨厚的天賦讓他可以輕易的算出，這個與他一根同生的靈可以在數百年之後再次修成，於是，從此後，他將此靈視為自己的命，冥冥中覺得她會成為他畢生的羈絆。
他終究沒有等到那一天，隨著磷墟生態的完整，這裏的種族們繁衍速度也在變快，而叢林中有一種專門吸納尚未成型妖靈的妖獸，他們躲在暗處，到處窺探散落的靈力。
柳樹所在的位置並不隱蔽，這棵已經隱有覺醒跡象的樹靈，便很快引起了它們的註意。
妖獸的力量不容小覷，僅從形體來看它就比他大的多，而他呢，除了成長快，力量強大，可以一人之力打敗十個磷墟野人之外，他完全沒有修習過任何術法，強大和弱小顯而易見。最終，妖獸們戰勝了樹妖，它們幾乎撕碎了他，身體殘破不全，疼痛感越來越弱，奄奄一息之際，他麻木的看著那妖獸一步步靠近了他的本體，靠近那顆尚在等待覺醒的樹靈，無能為力。
就在樹靈即將被吞噬的時刻，在那絕望之下，他身體中的力量猛然覺醒了，就像是脫胎換骨一般，季顏磐月擺脫了樹妖的靈體，恢覆了神的身軀。他也想起了在那神魔大戰戰場中，他精心種下的種子，他心中歡喜，覺得上天沒有辜負他，原來他也覆活了。他還很虛弱，身體也還是虛體，但是對付那個妖獸卻是足夠了。
此後，他就一直在暗處觀察她，他斷定這是桑情，直到又有一天，那棵柳樹幻化而出了一只女妖，她舒展身姿，享受著初生的快樂。
磐月仍在等，等待她盡快能夠突破妖體，轉而成神。
但這一天，一直沒有到來。絕望之下，可以激出靈力的爆發，但是，兩次，無論是她被陷害鞭笞，屍骨無存，或是井木犴為她身死。她都沒能如願轉為神。
卻原來，是他自作多情，樹舞和桑晴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罷了。
桑情虛手一抹，這一切都消失了，留在那裏的仍然是那個一直在不斷擴散的黑色漩渦。季顏磐月的臉色一片慘白，如果到這個地步還不明白的話，那他不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嗎？
蠻荒境的規矩，乃是進入其中的戰鬥者，無論男女老少，所有人，最終只會有一個，唯一一個人走出去。而桑情用生生不息延遲了他的死亡，他成了裏面最後的勝利者。
他癱坐在地上，許久，終於啞聲相問，似乎想要聽到那個確定的回答從她口中說出。
“你是她嗎？”那個她當然指的是樹舞。
桑情搖頭：“我不是，她就是他，是她自己。”
“那你呢，你為什麽會以這樣的形態存在？你現在……”她伸出手，輕輕的用虛影觸碰了幾下他的頭，似乎想要以這種方式安慰他：“我嘛，只是一個堅定的執念，因為樹舞的原因，我才有了自己的意識。”
“執念？”他啞然失笑。原來一切只是他的執念麽？
“磐月，算了吧！”
算了，算了……
他的過去痛苦且不安，唯一的快樂便是桑情。
她沒有活，也永不會活了。
所以一切，再沒有意義。
良久，他輕輕的說：“好，你說的話，我聽。”
磐月伸出了手，他再次將法力註入了星盤。
黑色的漩渦開始一個個的消失，轉而在星盤底部卻出現了一個墨色的深淵。
離心之眼。
誠如桑情所言，已經被玷汙的神器，如果不付出代價，便永不會停。
桑情看著他做完這一切。
他轉頭對她說道：“這執念是我的，會一直跟隨著我吧！。”
得到肯定回答後，他釋然一笑，縱身一躍，跳進了離心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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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月偏過頭去。
是桑情。
他去抱她，但對方沒有實體，他試了很多次，也無法做到。
又回身看倒在地上的樹舞，疑惑她的重生怎麽不是他想象得那樣？
如此多回，他居然哭了出來，是委屈的，歡喜的，期待的，沮喪的。
委屈於他機關算盡，接近五百多年的籌謀，卻只換來一個虛影。
歡喜他終於等到了她。
期待她在樹舞的靈體上醒來。
沮喪這一切卻無法做到。
桑情說：“你做的事我都知道，謝謝你。”
謝謝？
他苦笑，他要這聲謝何用？
他只能虛虛的將她環住，盡管是個虛體，可是這也是她啊，“沒關系，我還有辦法的，你放心，我們兩個會在一起的。”
“什麽也不用管，相信我。”
桑情卻搖了搖頭：“你沒有創世之能，你所謂的新世界，不過是一片虛無與混沌，我不想看到那樣的情景。”
“你的術需要以所有人為代價，看看這些漩渦，它們就如同饑餓的妖獸，吃不到想要的東西，便不會停止。”
“這不是創世，是滅世。”
“磐月，你看，其實你做的這些是無意義的，早在神魔大戰之時，一切結果就已經註定了。”
他聽不懂桑情在說什麽。
她虛手一抹。
面前最近的一個黑色混沌裏，忽然有了畫面，他定睛一看，裏面呈現的是神魔大戰的場景。
那是如同煉獄一般的戰場，所有的人都在用盡全部力量來與對手拼命，事關生死，這個對手是朋友、師長、兄弟姐妹、甚或是戀人。
血流成河，枯骨成山。
這一場戰爭整整維持了好幾個月，蠻荒境中，所有人都殺得瘋魔，都筋疲力盡，只為了讓自己成為可以幸存下來的那一個。
磐月，身披浴血，化身修羅。
他的箭對準的始終是戰至最後的強者，他甚至仔細的搜尋了這蠻荒境中的每一處，他不能允許還有任何的幸存者，直到這裏只剩下他和桑情兩個。
他已經為桑情掃除了所有障礙，此刻他的發亂了，白甲上也粘滿血汙，但他的目光中確是歡喜和釋然。
他看著屍骨叢中自己摯愛的女子，動了動唇，輕輕的說：“只有你能夠活下去。”
輝日箭被他反手插入了心臟，他殺自己就跟殺那些魔族、神族一樣毫不手軟。
彌留之際，他竭力在向桑情伸出手。
桑情走過來抱住了他。
她的整張臉在他看來已經模糊了，他察覺不出她到底是怎樣的情緒，他摸索著，握住她的手，然後漸漸失去意識。
過了許久，她喃喃說道：“傻瓜。”
從腰間解下梵音，她湊到了唇邊，吹奏了一曲生生不息，這首曲子，有著接續生命的能力，這是她從小西天尋得的秘術。
曲音被引渡到磐月身上……
秘術的啟動是以生命為代價，她不斷吹奏，直到他體內重新有了靈力。
輝日箭乃是神器，它穿過心臟，那麽磐月就必不能活。但是她的一曲生生不息延遲了他隕滅的時間。
桑情死去了，死在了他的前面。
這蠻荒境裏最後一個勝利者是仍舊是他。
漩渦外，磐月難以置信，沒想到他千算萬算，卻算漏了桑情這一個變數。
他指著樹舞：“可是她身上明明有著你的氣息。”
她點頭：“是啊，因為她的本體就是從你我腐朽的身體上生長而出的。”
她再一揮手，蠻荒境中滄海桑田，已經變了模樣，它擁有了自己的生態，而長年累月被籠罩在黑暗和迷瘴之中，這裏孕育的生命也是黑暗的。
他們互相進行著殘酷的競爭，無時無刻不在搶奪匱乏的資源。
而這一塊區域卻很不同，它的土地似乎要比旁處肥沃，又過了許多年，這裏有一顆樹發芽了。
一棵柳樹。
這棵黑色的柳樹同旁邊的樹不同，它長得也很快，在這貧瘠的，資源匱乏的地方，似乎連吸收力量都比別的植物要快一些。
終於有一天，這棵樹修成了妖體，是一個健康強壯的男性樹妖。
他的妖體同本體一樣，成長的極快，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小世界裏生存的如魚得水，直到他賴以生存的柳樹上又有了靈力。
一棵樹可以作為兩只生靈的本體？
他一面疑惑，一面期待。得天獨厚的天賦讓他可以輕易的算出，這個與他一根同生的靈可以在數百年之後再次修成，於是，從此後，他將此靈視為自己的命，冥冥中覺得她會成為他畢生的羈絆。
他終究沒有等到那一天，隨著磷墟生態的完整，這裏的種族們繁衍速度也在變快，而叢林中有一種專門吸納尚未成型妖靈的妖獸，他們躲在暗處，到處窺探散落的靈力。
柳樹所在的位置並不隱蔽，這棵已經隱有覺醒跡象的樹靈，便很快引起了它們的註意。
妖獸的力量不容小覷，僅從形體來看它就比他大的多，而他呢，除了成長快，力量強大，可以一人之力打敗十個磷墟野人之外，他完全沒有修習過任何術法，強大和弱小顯而易見。最終，妖獸們戰勝了樹妖，它們幾乎撕碎了他，身體殘破不全，疼痛感越來越弱，奄奄一息之際，他麻木的看著那妖獸一步步靠近了他的本體，靠近那顆尚在等待覺醒的樹靈，無能為力。
就在樹靈即將被吞噬的時刻，在那絕望之下，他身體中的力量猛然覺醒了，就像是脫胎換骨一般，季顏磐月擺脫了樹妖的靈體，恢覆了神的身軀。他也想起了在那神魔大戰戰場中，他精心種下的種子，他心中歡喜，覺得上天沒有辜負他，原來他也覆活了。他還很虛弱，身體也還是虛體，但是對付那個妖獸卻是足夠了。
此後，他就一直在暗處觀察她，他斷定這是桑情，直到又有一天，那棵柳樹幻化而出了一只女妖，她舒展身姿，享受著初生的快樂。
磐月仍在等，等待她盡快能夠突破妖體，轉而成神。
但這一天，一直沒有到來。絕望之下，可以激出靈力的爆發，但是，兩次，無論是她被陷害鞭笞，屍骨無存，或是井木犴為她身死。她都沒能如願轉為神。
卻原來，是他自作多情，樹舞和桑晴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罷了。
桑情虛手一抹，這一切都消失了，留在那裏的仍然是那個一直在不斷擴散的黑色漩渦。季顏磐月的臉色一片慘白，如果到這個地步還不明白的話，那他不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嗎？
蠻荒境的規矩，乃是進入其中的戰鬥者，無論男女老少，所有人，最終只會有一個，唯一一個人走出去。而桑情用生生不息延遲了他的死亡，他成了裏面最後的勝利者。
他癱坐在地上，許久，終於啞聲相問，似乎想要聽到那個確定的回答從她口中說出。
“你是她嗎？”那個她當然指的是樹舞。
桑情搖頭：“我不是，她就是他，是她自己。”
“那你呢，你為什麽會以這樣的形態存在？你現在……”她伸出手，輕輕的用虛影觸碰了幾下他的頭，似乎想要以這種方式安慰他：“我嘛，只是一個堅定的執念，因為樹舞的原因，我才有了自己的意識。”
“執念？”他啞然失笑。原來一切只是他的執念麽？
“磐月，算了吧！”
算了，算了……
他的過去痛苦且不安，唯一的快樂便是桑情。
她沒有活，也永不會活了。
所以一切，再沒有意義。
良久，他輕輕的說：“好，你說的話，我聽。”
磐月伸出了手，他再次將法力註入了星盤。
黑色的漩渦開始一個個的消失，轉而在星盤底部卻出現了一個墨色的深淵。
離心之眼。
誠如桑情所言，已經被玷汙的神器，如果不付出代價，便永不會停。
桑情看著他做完這一切。
他轉頭對她說道：“這執念是我的，會一直跟隨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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