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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何時葡萄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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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何時葡萄先

半夜, 李疊爾自己開門回來了。

摸黑脫掉了衣服和鞋子,盡量不弄出聲響地爬上床,躺在許之瑤身邊, 輕輕地拉過被子。

“你回來了?”

許之瑤醒了, 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 揉眼睛。

“我吵醒你了?”李疊爾驚奇地問。

聽聲音, 李疊爾這回沒醉。

“沒,”許之瑤帶著點綿軟沙啞的鼻音, “剛睡著不久。”

李疊爾整個人躺進了被窩裏,許之瑤感覺一道冷風鼓了進來, 又被李疊爾的身體擠了出去。

“那繼續睡吧。”李疊爾說。

許之瑤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會兒閉著眼睛問:“你不用卸妝嗎?”

“明天再卸吧。”李疊爾靠過來了點。

許之瑤讓了點位置給她躺,李疊爾說:“你別動, 我就想靠著你。”

許之瑤沒動了,又說:“還是卸了妝再睡吧, 舒服點。”

“不用, ”李疊爾很不在意地說, “一晚上沒關系。”

李疊爾躺了一會兒, 嗓子眼發幹, 悄悄下了床去桌子上找水喝。

許之瑤聽到李疊爾拿起水杯的聲音, 伸出手摸到開關,“嗒”地一下把燈打開了。

燈一亮, 李疊爾正好舉著水杯,看著許之瑤問:“你還沒睡著啊瑤瑤?”

許之瑤瞇著眼, 用手掌擋住一部分刺眼的光線,說:“太黑了,怕你看不見。”

李疊爾迅速倒了一杯水, 兩三口喝完,麻溜地縮回了床上。

“好了好了,我們睡吧。”她對許之瑤說,然後從她這邊把燈給關了。

可能是開了一會兒燈的原因,許之瑤沒有剛才那麽困了,閉著眼翻了個身,平躺著,又睜了睜眼。

李疊爾似乎察覺到她還醒著,就開始跟她說話。

“外頭的雪人是你和周天朗堆的?”

許之瑤的嗓音從被子裏冒出來:“嗯,你走了之後他就來了,堆了好久。”

“肚子還挺圓的。”李疊爾說,“他跟你聊啥了?”

許之瑤望了望天頂的玻璃,嘆了口氣。

“肚子是天朗捏的,我捏了半天,捏了個尖尖的腦袋出來,好醜。天朗放了他的圍巾才能看一點。”

李疊爾繼續問:“那他跟你聊啥了。”

許之瑤才聽到這半句,說:“他說如果我過年的時候在阿嵐的話,可以去他家湊湊熱鬧。”

李疊爾“啊”了聲,又說:“那可不行,你先答應來我家的。他可不能半路截胡,不講江湖規矩。”

許之瑤遲疑了一下,提了個建議:“要不你和他pk一下,我看看過年去誰家。”

“你還挺大牌。”李疊爾吐槽了句,“pk什麽?”

許之瑤想了想,說:“跳個舞吧,誰跳得好看就去誰家。”

李疊爾“切”了一聲,湊過來在許之瑤耳邊說了句話,弄得許之瑤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你可別,”許之瑤拒絕道,“我可不想大過年的看你跳脫衣舞……有傷風化。”

聊了會兒天,些許困意浮上來,許之瑤的眼皮往下掉。

李疊爾冷不丁說:“另一個雪人差點意思,潦潦草草的,你倆誰堆的啊?”

許之瑤迷迷糊糊問:“什麽另一個雪人?”

“就是掛著紅繩那個啊,”李疊爾說,“腦袋跟被削過似的,鼻子嘴巴連一塊那個。”

許之瑤混沌的意識緩緩墜入深處的時候,突然被一根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線緊緊拽住。

一下子醒了。

“外面有幾個雪人?”許之瑤問。

黑漆漆的眼睛裏倒映著天頂上的幾許光亮。

李疊爾翻了個身,似乎準備入睡,砸吧著嘴說:“兩個啊……”

“不是我說……你們也太有閑情逸致了,一晚上堆兩個雪人,也不嫌冷。”

“某種程度上……你們倒也算天生一對……”

李疊爾漸漸沒了聲音,發出均勻而又綿長的呼吸聲。

許之瑤不知道躺了多久,從床上坐起來,看見窗外的雪花止不住地翻飛。

許之瑤下床,走到門邊,伸手抓過衣帽架上的羽絨外套,把門打開一條縫,走了出去。

她一直走到今天和周天朗堆雪人的地方。

長椅上又落滿了雪。

那只肚子圓滾滾,腦袋斜尖尖的雪人戴著周天朗的灰色圍巾安靜地待在雪地裏。

距離它兩米遠的地方,居然多了只雪人。

許之瑤的呼吸變得很緩慢,雪花落在她的發間,也掉在她的睫毛上,呼出來的氣也變成了一陣白霧。

許之瑤走過去,看著那只手上戴著紅繩的雪人。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許之瑤蹲下來,嘴角突然很輕地笑了笑。

“又見面啦,小雪人。”

許之瑤的世界曾有過一次暴雪,純白耀眼的、鵝毛般紛飛的雪花,鋪天蓋地降落在她面前。

那一次,謝逸洲為了幫實現她看雪的願望,帶她到了劄幌。

十二月,劄幌下的雪到小腿那麽深,許之瑤走一步,就陷進厚而松軟的積雪裏,擡起來,就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劄幌電視塔上排列整齊的小圓燈一閃一閃,雪花拖著尾巴在游人的頭頂上肆無忌憚地翻飛,不知道誰手裏拿著一塊熱乎乎的焦糖脆餅,許之瑤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混合著一點焦糖的甜香凜冽地沖進肺腔。

許之瑤伸出手,一大片雪花冰晶落在她的掌心,有著清晰的六邊形。

大雪紛飛,謝逸洲站在人群裏,扭頭看向她,唇角勾得慵懶恣意。

“餵許之瑤——”

“雪我帶你來看了,你怎麽報答我啊?”

那股異樣的感覺,零星雪花沾在肌膚上泛起的微妙酥癢,大口呼吸時心臟的血流加快,心口開始發麻發脹,滿世界的雪不知道為什麽那樣白,而且白得那樣刺目又耀眼——

在許之瑤的視線落在謝逸洲身上的那刻,一點點清晰起來。

許之瑤的腦袋暈乎乎的。

臉頰悄無聲息地泛起了紅暈。

許之瑤走過去,漫不經心地擦過謝逸洲身旁,厚著臉皮說:“我又沒逼你帶我來。”

謝逸洲看著她,跟在她身後。

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在大通公園裏走,許之瑤居然走得比謝逸洲快。

“你好可以幫我們拍個照嗎?”許之瑤突然被路人截住。

謝逸洲也在她後面停住,胸口輕輕撞到她的後背。

面前是一對情侶,女生笑著說:“我剛剛聽到你說中文,你們應該是中國人吧?”

她不好意思地舉了舉手裏的相機:“可以拜托你幫我們拍照嗎?把後面的電視塔拍進去就行。”

許之瑤反應過來,說了句:“好的。”

接過女生的相機,許之瑤退到遠一點的地方幫他們拍照。

熱戀中的情侶眼裏都是彼此,他們在鏡頭裏雖然害羞,但簡單勾勾手指,彼此的視線交錯,空氣裏就有化不開的美好和甜蜜。

最後,許之瑤抓拍到女生在男生的臉頰上偷親了一口,那個戴眼鏡的男生蹭得漲紅了臉,怔怔地望著女生,支吾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女生很滿意許之瑤拍的照片,一邊看著相機一邊讚嘆:“哇~你拍得好好啊,我沒想到能拍出這種效果。”

許之瑤說了句“沒有沒有”,去看謝逸洲。

他抱著手臂 ,正百無聊賴地靠在一棵樹旁邊等她。

“你跟你男朋友要拍嗎?”女生熱心地問許之瑤,“我可以幫你們拍幾張。”

雖然謝逸洲隔得遠,聽不見女生的話。

但許之瑤的臉還是紅了紅,說:“他……不是我男朋友。”

女生還是笑,說:“沒關系,朋友也可以一起拍照嘛,你去叫他,我幫你們拍。難得來旅游留下一點紀念也好啊。”

為了留下一點紀念,許之瑤走過去叫謝逸洲。

“謝逸洲,你要不要拍照?”

謝逸洲擡眼看了看面前的景色,就問了句:“有什麽好拍的?”

許之瑤又說:“那個女生說可以幫我們拍幾張照片。”

“劄幌我來過挺多次,”謝逸洲瞇了瞇眼,表情淡淡的,“我就不用了,讓她給你拍吧。”

許之瑤沒再說什麽,轉身走回去跟那個女生說:“你就只拍我吧。”

女生幫許之瑤拍了幾張照片,還加了聯系方式,說方便的時候會把照片傳給她。

許之瑤轉身回去找謝逸洲的時候,發現他被幾個穿短裙的女孩圍了起來,女孩們嘴裏說著許之瑤聽不懂的日文,手上拿著筆讓謝逸洲簽名。

許之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謝逸洲撥開一個女孩,才看見了手足無措的許之瑤,唇角勾起一抹欠兮兮的笑——

“哎呀,不好意思。”

“遇上我的車迷了。”

許之瑤蹲在一旁等謝逸洲給他的狂熱粉絲簽名。

簽完門票、簽照片,簽完衣服還要簽挎包……

許之瑤覺得,謝逸洲剛才對她,也沒這麽有求必應啊。

讓他一起拍個照,怎麽就這麽小氣。

許之瑤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在雪地上悶悶地劃拉。

女孩們的手機發出“哢嚓”的聲響,許之瑤擡頭一看,謝逸洲居然比著“耶”跟她們一個個合照。

許之瑤抿著唇,心底在念,手裏拿著樹枝在寫:謝-呆-子!

謝逸洲這個呆子!

女孩們圍著謝逸洲轉了好久,總算才散了。

謝逸洲慢悠悠地走過來,問:“你蹲在這幹嘛呢?”

許之瑤站起來,匆忙在剛剛的雪地上劃拉了兩腳,銷毀掉自己的字跡。

冷冷說了句:“沒幹嘛。”

“那行,”剛剛接受完粉絲的追捧,謝逸洲拉開一點脖子上的的拉鏈,拽得像個大爺,“粉絲太熱情了,說得我口幹舌燥。”

“許之瑤,去幫我買瓶喝的。”

許之瑤瞪了他一眼,說:“我又不渴,誰想喝誰去買。”

謝逸洲裝作若無其事,往旁邊走了兩步,故意提起:“唉呀……也不知道誰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還要吃我的菠蘿包,吃得那叫一個香……”

“也不知道誰可憐巴巴趴在我背上,說‘謝逸洲,你以後要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盡管開口吧。’”

“唉呀,想不到啊許之瑤,”謝逸洲故意轉到她身後,“你忘恩負義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許之瑤的唇角繃著,扭頭看了看謝逸洲的一副壞樣子。

沒好氣地說:“你別說了,我去買。”

許之瑤氣沖沖地走向便利店,謝逸洲臉上是得意的笑。

他看向許之瑤丟在地上的樹枝,又看見許之瑤剛剛在雪地上劃的字。

“謝”字剩了下面的一半還能隱約認出來,隔開一點空隙,旁邊還有個字,也只剩了一半,是個在下面的“木”字。

許之瑤不知道在寫誰的名字。

反正不是他的。

一下子,謝逸洲得意不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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