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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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火種
“好”秦頌瞬間不敢相信的表情，透露了她這十二年來，對這只能出現在夢境裏的情景渴求了無數次。
夢境終究是夢境。
無論出現多少次也只是鏡花水月，根本無法跟哪怕一次真實的擁抱相比。
這一夜，她能再次與她的小紵相擁而眠，足以感恩命運無數次。
趙琳真的很累，如同當年，枕著秦頌的手臂幾乎是立刻就睡了過去。秦頌在昏暗的夜燈裏，借著微弱的光線盯著她沈睡的面龐入癡。
生怕閉上眼睛，醒來還是一場夢。
她渾身上下唯一敢有變化的就是表情，時而陷入過往的幸福，時而沈入失去的悲傷，時而有著未來的憧憬……總之就是沒有一絲困意。
趙琳睡得安靜，期間只翻過一次身，依然被秦頌護在胸前，她很久很久沒有睡得這麽安穩了…甚至不記得做了什麽夢。
第二天上午，趙琳醒來時，整個人跟頭天晚上相比，就跟活過來似的。連手上的擦傷都不怎麽疼了，呼吸平穩，久違的充沛感讓她不得不低頭苦笑，暗忖“人，終究跳不過那點飄渺的安全感，哪怕以後可能害人害己…”
秦頌已經離開了。
床頭的小櫃子上留著一張字條：“藥在桌上，交代了助理你醒來之後就給你準備好吃的。OA上已經給你請好假，今天哪兒都不許去。——阿頌”
趙琳笑了笑，拿起字條看了兩秒，然後疊好，放進口袋。
她走到計算機房，阿晏已經坐在裏面，看得出沒睡多久。眼睛裏有紅血絲，但絲毫沒有對他俊美的五官有所影響，反而增添了幾分憐人的憔悴。
趙琳嘆口氣，如果當初沒有發生變故，自己很可能也會像阿宴這樣，對技術癡迷得忘乎所以廢寢忘食。
阿宴面前三塊屏幕，數據卡的內容已經導出。
“分析結果？”趙琳緩緩坐在他旁邊。
阿晏揉了揉眼睛，睫毛上沾了些淚水，像濕漉漉的小鹿眼：“數據卡裏有兩部分內容。第一部分是李教授的遺言，視頻文件，長度約十五分鐘。第二部分是‘先知’算法倫理鎖的最高權限密鑰，需要結合她的筆記本才能完整解析。”
“視頻……能放嗎？”
阿晏點頭，點開文件。
屏幕上出現李向哲的臉。
他還是那麽年輕，頭發長年淩亂，可是眼神是那麽明亮，如同天上最璀璨的星星。趙琳忍不住擡手伸向屏幕，好像這樣就能感受到父親的溫度。卻在父親傳出來的聲音裏，僵住了動作。
“小紵，如果你看到這段視頻，說明我已經不在了。”他的聲音平靜，但趙琳聽出了深處的不甘和疲憊。
“我錄這段視頻的時候，‘星火計劃’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天穹那邊開始頻繁要求我們提供‘先知’的核心代碼，理由是‘聯合研發需要’。我覺得不對勁，查了他們的後臺數據，發現他們正在用我們的技術，訓練一套完全不同的系統——一套用於大規模用戶行為監控和情感操縱的系統。”
“我把證據藏在了‘星火之心’裏。如果張天豪和天穹有一天真的成為了惡魔和地獄，這些證據足夠拆穿他了。但我要你答應我和你媽媽一件事——平安活著。”
“技術向善，從來不是一句口號，是我們技術人一輩子的修行。小紵，你比我有天賦，也比我有韌性。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最後……爸爸媽媽愛你，無論在哪裏。”
視頻結束在一片黑暗裏。
趙琳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阿晏偷偷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沒有哭，只是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琳姐……”
“我沒事。”趙琳緩緩站起身，“把證據備份三份，分別存在不同的安全地點。一份給秦頌，一份給招彥，一份留給我們自己。”
阿晏點頭：“明白。”
趙琳走出計算機房，走上大廳，徑直走出陽臺。
今天的天氣好像也感受到她的心，她的手指冰涼，似乎午後的陽光又特別溫暖。
父親說，要她平安活著。
可她的世界早就被毀掉了。
十二年前那場火，燒掉的不僅是父母的生命…現在的她，甚至沒有做個正常健康人的可能…
而她現在活著，只是為了一個目的。
但也許…想起昨晚上在秦頌懷裏的一夜安眠…也許在目的達成之後，她可以重新開始。
像父親說的那樣，“做出正確的選擇”。
“爸、媽…女兒不孝…”趙琳擡頭看向燕京春季午後的天空，難得沒有霧霾，盡管柳絮是她呼吸系統應激的元兇，她也想出來獨自待一小會兒，私下跟爸爸媽媽在天之靈說幾句話。
“我不知道怎樣才是正確？你們也許想到了，連像爸爸這樣只為技術而生的人，也會因為某些旁人的私利，陷入到死亡的境地。只是你們沒有想到，你們唯一的女兒死裏逃生，卻毅然而然轉身投入這場關於真相的死亡游戲。你們能別生氣，為我祈禱嗎？”
趙琳緊了緊羊絨披肩，低頭嘆了口氣，再次仰起頭。
“女兒現在甚至不敢想，在這場正常人都會覺得我必輸的游戲裏，居然有那麽多人願意跟我一起赴湯蹈火，只為不公得以推翻，夢想得以實現，良心得以安穩，靈魂得以幹凈，技術得以回歸純粹，人性得以尊嚴…如果我失敗了，他們會怎麽辦？他們那些關於世界變得更美好的願望該如何安放？”
想到這兒，趙琳內心一熱，眼淚不禁奪眶而出，從眼角悄悄滑落進發鬢深處。
“爸、媽，還記得阿頌嗎？我騙過了所有人，卻唯獨騙不過她的直覺，她從第一次重見我的時候，就認出了面目全非的我來。我的心對她的依賴依舊如昨，可我不能讓自己的身體和大腦屈服這樣的依賴。我的大腦不可以感性，我的身體……根本給不了她想要的陪伴一生……我註定是要很快離開的。如果我完成了這一切去到你們身邊，你們能不能答應我，我們一起保佑阿頌好不好？願她就算沒有我的陪伴也能圓滿，健康，平安，喜樂的走完一生…”
身後傳來阿晏的聲音：“琳姐，你的手機，你有一條信息。”
趙琳趕緊擦了擦眼淚，轉身回屋，接過手機打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李紵，我想見你。一個人。——周銳”
趙琳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沒有猶豫回覆：
“時間，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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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秦頌瞬間不敢相信的表情，透露了她這十二年來，對這只能出現在夢境裏的情景渴求了無數次。
夢境終究是夢境。
無論出現多少次也只是鏡花水月，根本無法跟哪怕一次真實的擁抱相比。
這一夜，她能再次與她的小紵相擁而眠，足以感恩命運無數次。
趙琳真的很累，如同當年，枕著秦頌的手臂幾乎是立刻就睡了過去。秦頌在昏暗的夜燈裏，借著微弱的光線盯著她沈睡的面龐入癡。
生怕閉上眼睛，醒來還是一場夢。
她渾身上下唯一敢有變化的就是表情，時而陷入過往的幸福，時而沈入失去的悲傷，時而有著未來的憧憬……總之就是沒有一絲困意。
趙琳睡得安靜，期間只翻過一次身，依然被秦頌護在胸前，她很久很久沒有睡得這麽安穩了…甚至不記得做了什麽夢。
第二天上午，趙琳醒來時，整個人跟頭天晚上相比，就跟活過來似的。連手上的擦傷都不怎麽疼了，呼吸平穩，久違的充沛感讓她不得不低頭苦笑，暗忖“人，終究跳不過那點飄渺的安全感，哪怕以後可能害人害己…”
秦頌已經離開了。
床頭的小櫃子上留著一張字條：“藥在桌上，交代了助理你醒來之後就給你準備好吃的。OA上已經給你請好假，今天哪兒都不許去。——阿頌”
趙琳笑了笑，拿起字條看了兩秒，然後疊好，放進口袋。
她走到計算機房，阿晏已經坐在裏面，看得出沒睡多久。眼睛裏有紅血絲，但絲毫沒有對他俊美的五官有所影響，反而增添了幾分憐人的憔悴。
趙琳嘆口氣，如果當初沒有發生變故，自己很可能也會像阿宴這樣，對技術癡迷得忘乎所以廢寢忘食。
阿宴面前三塊屏幕，數據卡的內容已經導出。
“分析結果？”趙琳緩緩坐在他旁邊。
阿晏揉了揉眼睛，睫毛上沾了些淚水，像濕漉漉的小鹿眼：“數據卡裏有兩部分內容。第一部分是李教授的遺言，視頻文件，長度約十五分鐘。第二部分是‘先知’算法倫理鎖的最高權限密鑰，需要結合她的筆記本才能完整解析。”
“視頻……能放嗎？”
阿晏點頭，點開文件。
屏幕上出現李向哲的臉。
他還是那麽年輕，頭發長年淩亂，可是眼神是那麽明亮，如同天上最璀璨的星星。趙琳忍不住擡手伸向屏幕，好像這樣就能感受到父親的溫度。卻在父親傳出來的聲音裏，僵住了動作。
“小紵，如果你看到這段視頻，說明我已經不在了。”他的聲音平靜，但趙琳聽出了深處的不甘和疲憊。
“我錄這段視頻的時候，‘星火計劃’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天穹那邊開始頻繁要求我們提供‘先知’的核心代碼，理由是‘聯合研發需要’。我覺得不對勁，查了他們的後臺數據，發現他們正在用我們的技術，訓練一套完全不同的系統——一套用於大規模用戶行為監控和情感操縱的系統。”
“我把證據藏在了‘星火之心’裏。如果張天豪和天穹有一天真的成為了惡魔和地獄，這些證據足夠拆穿他了。但我要你答應我和你媽媽一件事——平安活著。”
“技術向善，從來不是一句口號，是我們技術人一輩子的修行。小紵，你比我有天賦，也比我有韌性。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最後……爸爸媽媽愛你，無論在哪裏。”
視頻結束在一片黑暗裏。
趙琳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阿晏偷偷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沒有哭，只是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琳姐……”
“我沒事。”趙琳緩緩站起身，“把證據備份三份，分別存在不同的安全地點。一份給秦頌，一份給招彥，一份留給我們自己。”
阿晏點頭：“明白。”
趙琳走出計算機房，走上大廳，徑直走出陽臺。
今天的天氣好像也感受到她的心，她的手指冰涼，似乎午後的陽光又特別溫暖。
父親說，要她平安活著。
可她的世界早就被毀掉了。
十二年前那場火，燒掉的不僅是父母的生命…現在的她，甚至沒有做個正常健康人的可能…
而她現在活著，只是為了一個目的。
但也許…想起昨晚上在秦頌懷裏的一夜安眠…也許在目的達成之後，她可以重新開始。
像父親說的那樣，“做出正確的選擇”。
“爸、媽…女兒不孝…”趙琳擡頭看向燕京春季午後的天空，難得沒有霧霾，盡管柳絮是她呼吸系統應激的元兇，她也想出來獨自待一小會兒，私下跟爸爸媽媽在天之靈說幾句話。
“我不知道怎樣才是正確？你們也許想到了，連像爸爸這樣只為技術而生的人，也會因為某些旁人的私利，陷入到死亡的境地。只是你們沒有想到，你們唯一的女兒死裏逃生，卻毅然而然轉身投入這場關於真相的死亡游戲。你們能別生氣，為我祈禱嗎？”
趙琳緊了緊羊絨披肩，低頭嘆了口氣，再次仰起頭。
“女兒現在甚至不敢想，在這場正常人都會覺得我必輸的游戲裏，居然有那麽多人願意跟我一起赴湯蹈火，只為不公得以推翻，夢想得以實現，良心得以安穩，靈魂得以幹凈，技術得以回歸純粹，人性得以尊嚴…如果我失敗了，他們會怎麽辦？他們那些關於世界變得更美好的願望該如何安放？”
想到這兒，趙琳內心一熱，眼淚不禁奪眶而出，從眼角悄悄滑落進發鬢深處。
“爸、媽，還記得阿頌嗎？我騙過了所有人，卻唯獨騙不過她的直覺，她從第一次重見我的時候，就認出了面目全非的我來。我的心對她的依賴依舊如昨，可我不能讓自己的身體和大腦屈服這樣的依賴。我的大腦不可以感性，我的身體……根本給不了她想要的陪伴一生……我註定是要很快離開的。如果我完成了這一切去到你們身邊，你們能不能答應我，我們一起保佑阿頌好不好？願她就算沒有我的陪伴也能圓滿，健康，平安，喜樂的走完一生…”
身後傳來阿晏的聲音：“琳姐，你的手機，你有一條信息。”
趙琳趕緊擦了擦眼淚，轉身回屋，接過手機打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李紵，我想見你。一個人。——周銳”
趙琳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沒有猶豫回覆：
“時間，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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