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廠長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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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老廠長的抉擇
晚上七點，東山墅。
這是燕京最早的別墅區之一，建於九十年代末，如今已顯陳舊。卻絲毫沒有人敢小覷住在這裏面的人，他們不僅僅是精準的把握住了時運的一群人，也是一路白手起家，真正從商海裏廝殺出來的悍將。他們擺脫了出生，跨越了階層，每一家的經歷都足以寫下一本書。
現在，秦頌的低調的A8緩緩滑過道路兩旁的法國梧桐，枝葉稀疏，路燈昏黃，偶爾有遛狗的住戶經過，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王德勝的家在小區深處，一棟三層獨棟別墅，外墻刷著米黃色塗料，院門上貼著已經有些褪色的春聯。老周把車停在門口，秦頌下車，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樸素，圍著圍裙，手裏還拿著鍋鏟。
“秦總？快請進，老王在書房等您。”她是王德勝的妻子，張桂蘭。
他們依舊保持著老一輩創業者的樸實，這是讓秦頌及其敬佩的一點。
因為這裏面除了天性，往往還深藏著極高的智慧。
秦頌點頭：“打擾了。”
別墅內部裝修停留在十年前的水準，紅木家具，水晶吊燈，墻上掛著幾幅字畫。空氣中飄著燉肉的香味，廚房裏傳來鍋鏟翻動的聲音——剛剛她跟保姆一起在準備晚飯。
張桂蘭領著秦頌上二樓，推開書房的門。
王德勝坐在書桌後，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相冊。他比秦頌記憶中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但腰板依然挺直，眼神依然銳利。
“來了？”他合上相冊，站起身，“坐。”
秦頌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書房的墻上掛著一幅合影——二十年前，某次行業會議後的聚餐，王德勝，張天豪站在第二排。
第一排有秦頌的父親，還有李向哲叔叔。
秦頌的目光停在那張照片上。
“那年我剛創業，你父親幫我牽線拿到的第一筆訂單。”王德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李博士也在，他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在。”
“什麽話？”
“他說：‘老王，做實業要耐得住寂寞，別被資本晃花了眼。’”王德勝苦笑，“我沒聽進去。後來想聽，已經晚了。”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秦頌面前。
是盛陽的股權結構圖，手繪的，用鉛筆標註了每個股東的背景、持股比例、以及可能的出價意願。
“我知道你為什麽來。”王德勝輕嘆之後說，“天穹老張那邊的人已經跟我打過招呼，說最近有人想動盛陽，讓我小心。”
“誰打的招呼？”秦頌不動聲色，好像隨口一問。
“王朗。”王德勝的眼神暗了暗，“他說，只要我穩住，天穹會給我更多訂單，還會幫我解決我兒子的問題。”
“你信他？”秦頌的疑問沒有任何情緒，就僅僅是問一件事而已。
“不信。”關於這個問題，王德勝回答得幹脆，“王朗是什麽人，我清楚。他幫你是為了控制你，控制不了就會毀了你。”
秦頌看著這位前輩。眼神真誠，微微抿了抿好看的雙唇。
他什麽都知道。
“那王叔叔，您的決定呢？”她遲疑了幾秒鐘繼續問。
這一回輪到王德勝沈默了很久。
直到窗外傳來不知領居誰家汽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又消失在夜色中。
“我兒子欠了兩億。”王德勝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賣房子、賣股票、借遍了親戚，湊了八千萬，還剩一億兩千萬的窟窿。天穹答應以預付款的形式幫我補上，但要我把盛陽51%的股權質押給他們。”
“你答應了？”
“沒有。”王德勝搖頭，“我知道，一旦質押，盛陽就不再是我的了。天穹會用債務杠桿逼我一步步讓出控制權，最後連渣都不剩。我……見過太多了……”
他擡起頭，看著秦頌。
“秦總，你父親當年幫過我，我不跟你繞彎子。如果你能幫我解決債務問題，盛陽可以賣給你。但有一個條件。”
“王叔叔，您說。”秦頌聲音輕且堅定。
“保留盛陽的品牌和團隊，不裁員，不搬遷。”王德勝的聲音有些顫抖，“這幫老兄弟跟了我二十多年，不能讓他們……老了老了……沒著落。”說完他很快就深深吸了口氣，屏住呼吸等待著秦頌的答案。
秦頌沒有猶豫，點頭：“可以寫入合同。”
“還有，”王德勝頓了頓，“我要見一個人。”
“誰？”
“李向哲的女兒，李紵。”
秦頌的手指收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王德勝笑了，笑容裏有種老人特有的通透：“秦總，我雖然老了，但不傻。李博士出事那年，我在醫院見過你。你哭得像個淚人，說‘小紵還活著，我一定會找到她’。”
他從相冊裏抽出一張照片，推過來。
照片上，十八歲的秦頌和十劉歲的李紵站在未名湖邊，笑得燦爛。李紵穿著白色連衣裙，長發被風吹起，眼神明亮得像星星。
“十二年了，你找到她了嗎？”王德勝問。
秦頌盯著照片，喉嚨發緊。
“如果……我……找到了又怎樣？沒找到又能怎樣？能對我們談的事有什麽影響呢？”
“她還活著？”
“活著。”
“那就好。”王德勝靠回椅背，長出一口氣，“我的兒子…哎~這輩子我不指望了。但是像李博士那樣的人，不該絕後。盛陽的事，我不僅答應你，涉及個人到部分我還能再讓2個百分點。但我需要李紵當面跟我承諾——她會用她父親的技術，讓盛陽永遠向陽而生！”
秦頌深吸一口氣，拿出加密手機，接通趙琳。
“來東山墅。有人要見你。”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好。”
掛斷電話，秦頌看向王德勝：“她二十分鐘後到。”
王德勝點頭，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秦頌。
“你父親退休後，會來找我喝茶。”他的聲音很輕，“每次來，我們提起往事他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能在李博士出事時站出來堅持徹查。他說他怕，怕連累家人，怕失去一切。他這輩子都在後悔。目前看來，他之所以沒有徹查，不是因為遺憾，而是因為有希望……這個老狐貍！”
秦頌的眼眶紅了。
“我爸……他沒跟我說過這些。”
“他不敢跟你說。”王德勝轉身，“你是他女兒，他怕你學他，也怕你不學他。做父母的，都矛盾。”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張桂蘭開門，趙琳站在門口，穿著深灰色大衣，長發披肩，臉色蒼白。
王德勝站在樓梯口，看著趙琳一步步走上來。
“不對！”他低聲說，“但是……”
趙琳走到他面前，平靜地說：“王伯伯，好久不見。”
王德勝的嘴唇顫抖，伸出手，想摸她的臉，才想起對面這個完全陌生，清淡如初雪般冷靜的女人，已經不是那個十幾歲的天才小女孩了，馬上手又縮回去。
“你爸爸……他走的時候……你…經歷了什麽…疼不疼？”
趙琳垂眸，不知道是習慣還是掩飾。
再擡眼，眼底古井不波。
“我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
王德勝轉過身，低頭緊閉雙眼，仰頭時眼角有淚滑落。
書房裏安靜得只剩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秦頌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想起十二年前那個燃燒的夜晚，想起自己在醫院走廊裏哭到虛脫，連呼吸都忘了，憋到臉色發紫。
想起這十二年每個深夜獨自翻閱舊照片的時刻。
有些傷口永遠不會愈合。
但至少，可以不再獨自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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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東山墅。
這是燕京最早的別墅區之一，建於九十年代末，如今已顯陳舊。卻絲毫沒有人敢小覷住在這裏面的人，他們不僅僅是精準的把握住了時運的一群人，也是一路白手起家，真正從商海裏廝殺出來的悍將。他們擺脫了出生，跨越了階層，每一家的經歷都足以寫下一本書。
現在，秦頌的低調的A8緩緩滑過道路兩旁的法國梧桐，枝葉稀疏，路燈昏黃，偶爾有遛狗的住戶經過，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王德勝的家在小區深處，一棟三層獨棟別墅，外墻刷著米黃色塗料，院門上貼著已經有些褪色的春聯。老周把車停在門口，秦頌下車，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樸素，圍著圍裙，手裏還拿著鍋鏟。
“秦總？快請進，老王在書房等您。”她是王德勝的妻子，張桂蘭。
他們依舊保持著老一輩創業者的樸實，這是讓秦頌及其敬佩的一點。
因為這裏面除了天性，往往還深藏著極高的智慧。
秦頌點頭：“打擾了。”
別墅內部裝修停留在十年前的水準，紅木家具，水晶吊燈，墻上掛著幾幅字畫。空氣中飄著燉肉的香味，廚房裏傳來鍋鏟翻動的聲音——剛剛她跟保姆一起在準備晚飯。
張桂蘭領著秦頌上二樓，推開書房的門。
王德勝坐在書桌後，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相冊。他比秦頌記憶中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但腰板依然挺直，眼神依然銳利。
“來了？”他合上相冊，站起身，“坐。”
秦頌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書房的墻上掛著一幅合影——二十年前，某次行業會議後的聚餐，王德勝，張天豪站在第二排。
第一排有秦頌的父親，還有李向哲叔叔。
秦頌的目光停在那張照片上。
“那年我剛創業，你父親幫我牽線拿到的第一筆訂單。”王德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李博士也在，他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在。”
“什麽話？”
“他說：‘老王，做實業要耐得住寂寞，別被資本晃花了眼。’”王德勝苦笑，“我沒聽進去。後來想聽，已經晚了。”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秦頌面前。
是盛陽的股權結構圖，手繪的，用鉛筆標註了每個股東的背景、持股比例、以及可能的出價意願。
“我知道你為什麽來。”王德勝輕嘆之後說，“天穹老張那邊的人已經跟我打過招呼，說最近有人想動盛陽，讓我小心。”
“誰打的招呼？”秦頌不動聲色，好像隨口一問。
“王朗。”王德勝的眼神暗了暗，“他說，只要我穩住，天穹會給我更多訂單，還會幫我解決我兒子的問題。”
“你信他？”秦頌的疑問沒有任何情緒，就僅僅是問一件事而已。
“不信。”關於這個問題，王德勝回答得幹脆，“王朗是什麽人，我清楚。他幫你是為了控制你，控制不了就會毀了你。”
秦頌看著這位前輩。眼神真誠，微微抿了抿好看的雙唇。
他什麽都知道。
“那王叔叔，您的決定呢？”她遲疑了幾秒鐘繼續問。
這一回輪到王德勝沈默了很久。
直到窗外傳來不知領居誰家汽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又消失在夜色中。
“我兒子欠了兩億。”王德勝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賣房子、賣股票、借遍了親戚，湊了八千萬，還剩一億兩千萬的窟窿。天穹答應以預付款的形式幫我補上，但要我把盛陽51%的股權質押給他們。”
“你答應了？”
“沒有。”王德勝搖頭，“我知道，一旦質押，盛陽就不再是我的了。天穹會用債務杠桿逼我一步步讓出控制權，最後連渣都不剩。我……見過太多了……”
他擡起頭，看著秦頌。
“秦總，你父親當年幫過我，我不跟你繞彎子。如果你能幫我解決債務問題，盛陽可以賣給你。但有一個條件。”
“王叔叔，您說。”秦頌聲音輕且堅定。
“保留盛陽的品牌和團隊，不裁員，不搬遷。”王德勝的聲音有些顫抖，“這幫老兄弟跟了我二十多年，不能讓他們……老了老了……沒著落。”說完他很快就深深吸了口氣，屏住呼吸等待著秦頌的答案。
秦頌沒有猶豫，點頭：“可以寫入合同。”
“還有，”王德勝頓了頓，“我要見一個人。”
“誰？”
“李向哲的女兒，李紵。”
秦頌的手指收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王德勝笑了，笑容裏有種老人特有的通透：“秦總，我雖然老了，但不傻。李博士出事那年，我在醫院見過你。你哭得像個淚人，說‘小紵還活著，我一定會找到她’。”
他從相冊裏抽出一張照片，推過來。
照片上，十八歲的秦頌和十劉歲的李紵站在未名湖邊，笑得燦爛。李紵穿著白色連衣裙，長發被風吹起，眼神明亮得像星星。
“十二年了，你找到她了嗎？”王德勝問。
秦頌盯著照片，喉嚨發緊。
“如果……我……找到了又怎樣？沒找到又能怎樣？能對我們談的事有什麽影響呢？”
“她還活著？”
“活著。”
“那就好。”王德勝靠回椅背，長出一口氣，“我的兒子…哎~這輩子我不指望了。但是像李博士那樣的人，不該絕後。盛陽的事，我不僅答應你，涉及個人到部分我還能再讓2個百分點。但我需要李紵當面跟我承諾——她會用她父親的技術，讓盛陽永遠向陽而生！”
秦頌深吸一口氣，拿出加密手機，接通趙琳。
“來東山墅。有人要見你。”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好。”
掛斷電話，秦頌看向王德勝：“她二十分鐘後到。”
王德勝點頭，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秦頌。
“你父親退休後，會來找我喝茶。”他的聲音很輕，“每次來，我們提起往事他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能在李博士出事時站出來堅持徹查。他說他怕，怕連累家人，怕失去一切。他這輩子都在後悔。目前看來，他之所以沒有徹查，不是因為遺憾，而是因為有希望……這個老狐貍！”
秦頌的眼眶紅了。
“我爸……他沒跟我說過這些。”
“他不敢跟你說。”王德勝轉身，“你是他女兒，他怕你學他，也怕你不學他。做父母的，都矛盾。”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張桂蘭開門，趙琳站在門口，穿著深灰色大衣，長發披肩，臉色蒼白。
王德勝站在樓梯口，看著趙琳一步步走上來。
“不對！”他低聲說，“但是……”
趙琳走到他面前，平靜地說：“王伯伯，好久不見。”
王德勝的嘴唇顫抖，伸出手，想摸她的臉，才想起對面這個完全陌生，清淡如初雪般冷靜的女人，已經不是那個十幾歲的天才小女孩了，馬上手又縮回去。
“你爸爸……他走的時候……你…經歷了什麽…疼不疼？”
趙琳垂眸，不知道是習慣還是掩飾。
再擡眼，眼底古井不波。
“我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
王德勝轉過身，低頭緊閉雙眼，仰頭時眼角有淚滑落。
書房裏安靜得只剩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秦頌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想起十二年前那個燃燒的夜晚，想起自己在醫院走廊裏哭到虛脫，連呼吸都忘了，憋到臉色發紫。
想起這十二年每個深夜獨自翻閱舊照片的時刻。
有些傷口永遠不會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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