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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黑客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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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黑客賽場

燕京,東五環外,798藝術區後街。

淩晨一點,一座廢棄的紡織廠倉庫裏,燈光昏暗,空氣渾濁。臨時架設的電纜像蟒蛇般在地面蜿蜒,連接著五十多張折疊桌。每張桌上都堆著至少三臺顯示器,鍵盤敲擊聲如同暴雨擊打鐵皮屋頂。

這是“暗夜馬拉松”——華國黑客圈半年一度的非公開賽事。除了圈內人認可的技術之外,會有一些懷抱各種目的的“讚助商”提供的豐厚獎金。

賽場中央的巨型投影屏分割成十六塊,實時顯示著各戰隊的攻防數據。當前排名第一的隊伍叫“零時區”,分數領先第二名近一倍。

趙琳穿著不起眼的深灰色衛衣牛仔褲,背著雙肩電腦包,戴著黑色口罩和棒球帽站在倉庫二層的鋼架走廊上,手扶著銹跡斑斑的欄桿,俯視下方。

混在著裝相似的人群裏,毫不起眼。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看熱鬧的訪客。

但她的目光像精準的掃描儀,在人群中快速移動。

她在找一個人。

吳教授給的最後一條線索:“那孩子今年肯定會參賽。他需要通過這個獎換錢,很多錢。他母親的腎移植術後排異反應又加重了。”

“他長什麽樣?”

“很帥,清瘦,年齡不超過 20 歲,頭發有點長,總是不太整齊。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三年前天穹安全部門‘誤傷’留下的。對了,他敲代碼時習慣用左手按Ctrl鍵,右手同時按另外三個組合鍵——那是他自創的快捷鍵。”

趙琳的目光停在賽場東北角。

那裏單獨坐著一個少年。

和其他戰隊三五成群不同,他只有一個人。面前擺著四臺顯示器,屏幕上的代碼流快得幾乎看不清。他戴著一副厚重的降噪耳機,整個人縮在連帽衛衣裏,只能看見淩亂的發梢和蒼白漂亮的下頜。

他的左手在鍵盤上快速移動。

趙琳瞇起眼睛。

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指穩定地按在Ctrl和Shift上,食指和中指在字母區跳躍——典型的阿薩辛指法,一種極少數黑客掌握的高速編碼技術。而他的右手……同時控制著鼠標和數字小鍵盤。

一心三用。

就是他。

阿晏。

趙琳走下鐵樓梯,穿過擁擠的賽場。空氣裏電子設備過熱的焦糊味特別明顯。有人在低聲咒罵防火墻太硬,有人在慶祝拿下一個據點。

她走到阿晏身後三米處,停下。

他正在攻擊一個標註為“目標C”的服務器。屏幕上的日志顯示,那是天穹集團某個測試環境的模擬節點——這次比賽的主辦方“恰好”拿到了天穹的技術授權,用其部分脫敏系統作為攻防靶場。

阿晏的進度很快。他已經突破了七層防護中的五層,正在嘗試繞過第六層的動態令牌驗證。

趙琳看了眼時間。

按照天穹安全部門的慣例,對這種大規模“授權測試”的監控,會在淩晨一點三十分左右進行人工覆核。一旦發現異常入侵行為——哪怕是模擬環境——就會啟動追蹤程序。

而現在是一點十五分。

阿晏還剩十五分鐘。

但他不知道這一點。

他全神貫註,嘴唇緊抿,眼睛裏只有屏幕上滾動的十六進制數據流。左手手腕從袖口露出,一道暗紅色的疤痕像蜈蚣般盤踞在尺骨位置。

趙琳沒有出聲。確認無誤。

她看著阿晏的代碼。很精妙,甚至可以說極具美感——他構建的攻擊鏈像一件藝術品,每個環節都嚴謹優雅,沒有一絲冗餘。但有一個問題。

太標準了。

標準得像教科書上的經典案例。而天穹的安全團隊,最擅長對付的就是教科書攻擊。

她看了眼大屏幕。“零時區”戰隊的分數又開始飆升,他們正在攻擊同一個目標。

阿晏的排名是第二。

他不只是在比賽,他是在和“零時區”競速。

為什麽?

趙琳調出手機上一個隱藏的應用,接入賽場的公共Wi-Fi——經過三層跳板和虛擬身份偽裝。她快速掃描了比賽網絡拓撲,找到了答案。

“零時區”戰隊的IP背後,有一個隱藏的簽名:@tianqiong_sec。

天穹安全部。

這不是巧合。天穹派了內部團隊參賽,一方面是為了測試自家系統的防禦能力,另一方面……很可能是來“釣魚”的。

釣那些對天穹系統過於熟悉、過於執著的人。

比如阿晏。

趙琳的目光回到少年身上。

他的額角滲出了汗。第六層防護比他想的要堅韌,他已經嘗試了七種繞過方案,全部失敗。

時間還剩十分鐘。

他開始敲擊一段新的腳本。趙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麽——一種高風險的內存註入攻擊,成功率不到30%,但一旦成功,可以瞬間獲得最高權限。

問題是,這種攻擊會在目標系統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就像在犯罪現場留下自己的指紋。

阿晏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

他在猶豫。

就在這時,趙琳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K”的緊急消息:【天穹安全部監控小組已上線,正在實時分析賽場流量。阿晏的身份已被標記,建議立即幹預。】

趙琳立刻收起手機,向前走了一步。

“你母親的手術費,需要多少錢?”

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嘈雜的賽場中,依然清晰地傳進了阿晏的耳機——他的降噪耳機其實只戴了一邊,另一邊掛在脖子上。

阿晏猛地回頭。果真是一個蒼白漂亮得有些過分的男孩。

看到趙琳的瞬間,他如黑曜石般的瞳孔收縮,右手下意識地按向鍵盤上的某個組合鍵——那是他預設的自毀程序快捷鍵。

“別動。”趙琳的聲音很平靜,“按下去,你過去三個小時就白費了。而且天穹的人會在三十秒內鎖定你的物理位置。”

阿晏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趙琳,像一只受驚的小獸:“你是誰?”

“幫你的人。”趙琳走到他身邊,看了眼屏幕,“第六層的動態令牌驗證,你用了七種方案都失敗了。知道為什麽嗎?”

阿晏沒說話,但呼吸急促了幾分。

“因為驗證算法裏有陷阱。”趙琳俯身,左手在自己手機上敲了幾下“你看這裏。”

她的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段代碼分析。

“天穹在模擬環境裏埋了一個‘蜜罐’邏輯。當你嘗試繞過令牌驗證時,系統會故意暴露一個看似脆弱的接口,誘使你深入。一旦你調用那個接口,你的攻擊特征就會被完整記錄,同時觸發隱藏的追蹤程序。”

阿晏看著那段代碼,臉色慢慢變白。

他認出來了。

那是他三年前遭遇的陷阱的變種——當時他試圖揭露天穹某個數據產品的隱私漏洞,結果被反向追蹤,差點被捕。手腕上的疤,就是那次逃脫時留下的。

“你怎麽知道……”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因為我和你一樣,研究天穹很久了。”趙琳直起身,“現在,你還有八分鐘。八分鐘後,天穹的監控小組就會完成初步分析,你的身份會再次暴露。而這次,他們不會給你逃脫的機會。”

阿晏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是無助,是積壓了三年的不甘。

“我需要錢。”他咬著牙說,“我媽等不了……”

“錢我有。”趙琳打斷他,“但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想一輩子這樣躲躲藏藏,像老鼠一樣在天穹的陰影裏茍活,還是想……真正地贏一次?”

阿晏擡起頭,眼睛裏有血絲:“贏?怎麽贏?他們是巨頭,我只有一個人……”

“現在不是一個人了。”趙琳說。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跟我走。我保證你母親得到最好的治療。作為交換,我需要你的技術——不是用來攻擊測試服務器,是用來擊穿天穹真正的核心。”

阿晏盯著她的手。

又看了看屏幕上即將到期的倒計時。

賽場另一頭,“零時區”戰隊爆發出歡呼——他們拿下了目標C。

阿晏的排名掉到了第三。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

然後睜開,眼神變得決絕。

“我怎麽信你?”他問。

趙琳收回手,從內袋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鍵盤旁。

阿晏打開。

裏面是一張協和醫院的特需病房預約單。主治醫師簽名欄,是一個他只在醫學期刊上見過的名字——國內腎移植領域的頂級專家。

還有一張銀行卡。

背面貼著密碼。

“定金。”趙琳說,“手術費和術後康覆的所有費用,我會負責。這不是施舍,是預付的報酬。等你完成第一項任務,還會有更多。”

阿晏握著信封,修長的指節發白。

“什麽任務?”他問。

趙琳看了眼時間:“首先,你得從這裏安全離開。天穹的人已經註意到你了。”

她話音剛落,賽場入口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黑色夾克、身形幹練的男人走了進來,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全場。

天穹安全部的便衣。

阿晏的身體瞬間繃緊。

“別慌。”趙琳低聲說,“聽我的。現在,清空你電腦的所有工作緩存,但不要觸發自毀——那會暴露你的緊張。然後,正常退出比賽界面,切換到……這個。”

她在阿晏的電腦上快速輸入一個網址。

那是一個偽裝成直播的頁面。

“戴上耳機,假裝是個放棄比賽了,看看游戲直播放松一下的小孩。”趙琳說,“剩下的,交給我。”

阿晏照做。

他的手在發抖,但操作依然精準。三秒內清空緩存,退出比賽系統,打開直播頁面。然後戴上耳機,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做出放松的姿態。

趙琳則轉身,走向那幾個便衣。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點慢。在距離他們五米左右時,她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傾倒。

“小心!”

一個便衣下意識地伸手扶她。

趙琳借勢抓住他的手臂,穩住身體,但手裏的手機“啪”地摔在地上,屏幕裂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忙道歉,彎腰撿手機。

就在她彎腰的瞬間,她另一只手從袖口滑出一個小巧的設備,輕輕貼在那個便衣的鞋跟內側——那是“K”給的微型幹擾器,能短時間屏蔽周圍三米內的無線信號傳輸。

幹擾器啟動。

賽場東北角的監控攝像頭,畫面靜止了三秒。

三秒,夠了。

阿晏的電腦屏幕上,一個隱蔽的程序自動運行。它抹去了他最後三十分鐘的所有網絡活動痕跡,並用偽造的流量數據覆蓋了真實記錄。

做完這一切,程序自我刪除,不留痕跡。

趙琳站起身,對便衣連聲道謝,然後捂著摔壞的手機,快步走向出口——經過阿晏身邊時,她輕輕點了點頭。

阿晏會意。

五分鐘後,他關掉電腦,背上雙肩包,混在一群放棄的參賽者中離開。

走出倉庫時,淩晨的冷風讓他打了個寒顫。

街對面,趙琳站在一盞路燈下,手裏拿著一個新手機——剛才摔壞的那個是偽裝品。

她看到他,招了招手。

阿晏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

“為什麽幫我?”他問。

趙琳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疤痕上。

“因為以前,天穹也用類似的手段,毀了我的一切。”她說,“而現在,我要把它拿回來。我需要一個能在數字世界裏,比我更純粹的匕首。”

她頓了頓。

“你願意成為那把匕首嗎?”

阿晏沈默了很久。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微微顫抖。

然後,他擡起頭。

“我需要先確認你的預約單是否真實。”他說。

“現在就去。”趙琳轉身,“我的車在那邊。”

兩人走向停車場。

身後,廢棄倉庫的燈光越來越遠。

黑暗重新吞沒一切。

但某個新的東西,已經在黑暗深處,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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