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警告與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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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警告與糖果
趙琳的辦公室裏，王朗反手關上了門。跟上次夜訪不同。
這次他沒有直接坐下，而是背著手在房間裏踱步，像在參觀一件新奇的展品。
“林顧問的辦公室是真不錯啊，視野好，安靜。”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就是有點冷清，該添點綠植。”
趙琳慢慢走到坐在辦公桌後，沒有接話。
她知道王朗不是來聊裝修的。
果然，王朗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林顧問，剛剛技術中心的會，我聽說……很熱鬧？”
天穹果然沒有秘密。
趙琳沒有避開話題，只緩緩點頭直接回答：“關於‘情感預測’模塊的評審會，有些技術爭議。”
“不是技術爭議吧。”王朗拉過椅子坐下，身體前傾，“我聽說，林顧問當場指出產品部留了個‘後門’，把陳斌懟得下不來臺？還說了什麽……情緒數據會被濫用來操縱用戶？”
他的語氣很輕，像在閑聊，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趙琳看著他：“王總，我的職責是識別安全風險。那個接口確實存在數據導出授權級別風險……過於大的可能性，我指出它是本職工作。”
“本職工作。”王朗先重後輕地重覆這四個字，笑了笑，“林顧問，我很欣賞你的專業。但天穹是個大公司，大公司有它的運行規則。有時候，太專業了……反而會讓人難辦。”
“我……不明白王總的意思。”趙琳慢慢靠向辦公椅後背。試圖用比較放松的姿勢緩解一下骨縫裏傳來的不適。
“我的意思是，”王朗走過來，坐在她對面，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產品部、市場部，他們的KPI是營收增長。技術部、安全部，你們的KPI是系統穩定。大家目標不同，難免有摩擦。但作為高管，我們要做的是平衡，而不是激化矛盾。”
他頓了頓，觀察趙琳的表情。
可惜趙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王朗繼續說：“張總很看重你。但張總也看重陳斌——產品部去年為集團貢獻了35%的收入增長。你今天讓陳斌在那麽多人面前難堪，他轉頭就去張總辦公室……待了半小時。張總雖然沒說什麽，但……心裏總歸不舒服。”
“所以張總是讓王總來提醒我，要註意分寸？”趙琳直接問。
“不不不，是我，想來給你提個醒。”王朗語氣陡然緩和了些，“林顧問，你還年輕，前途無量。有些渾水，沒必要蹚。李總那邊……她有自己的堅持，但她的堅持，不一定對天穹最好。”
他明顯在告訴她：離技術部遠點，那不是天穹真正的“核心”，沒有好處的。你得知道你想要的好處在哪兒。
趙琳聽懂了。
“王總覺得，什麽是對天穹最好？”她挑眉反問。
“發展。”王朗毫不猶豫，“天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空談倫理和技術理想主義。而是實實在在的商業成功。用戶要什麽？要便利，要娛樂，要即時滿足。我們給他們，他們付錢，很公平。至於數據怎麽用、算法怎麽設計……那是技術細節，用戶根本不在乎。”
他站起身，走到趙琳桌邊，壓低聲音。
“林顧問，我知道你專業能力強。但專業的重要性不能逾越商業的價值，畢竟我們不是賣技術的公司。張總那邊，我肯定會幫你說話。但你也得……懂事一點。明天下午的協調會，該說什麽，你心裏要有數。”
赤裸的威脅，裹著糖衣。
趙琳擡起眼，看著他。
“王總，”她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我堅持認為那個後門必須關閉，否則就是重大安全隱患呢？”
王朗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著趙琳，幾秒後，緩緩直起身。
“那林顧問就要想清楚了。”他說，“天穹能給你的平臺，別的公司給不了。但天穹也能收回給你的所有東西。包括……你之前最想要的那些‘星火計劃’日志的完整權限。”
他開始用籌碼施壓。
趙琳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敲擊膝蓋。
一下，兩下。
然後她開口：“王總，我明白了。”
王朗臉色稍緩：“明白就好。跟聰明人聊天就是輕松。”
“不過，”趙琳接著說，“我的風險評估報告已經寫完了。作為安全顧問，我有義務向CTO和董事長提交專業意見。至於決策，那是管理層的事。”
王朗的臉又沈了下去。
他聽出來了——趙琳不會妥協。
至少，不會明面上妥協。
“好。”他點點頭，語氣冷了下來，“林顧問有原則，佩服。那明天會上，希望你的報告……足夠客觀。”
他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辦公室裏重新陷入寂靜。
趙琳坐在那裏，沒動。
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了下來，雲層壓得很低，像要下雨。
她打開抽屜，拿出那個銀色藥盒。
該吃藥了。
她倒出藍色的免疫抑制劑和白色的止痛片，一起吞下。藥效需要時間，但心理上的疲憊已經先一步湧上來。
她想起李娜分別前跟她說的話：“這條路，很難走。”
確實很難。
張天豪在觀察她，王朗在敲打她，陳斌在敵視她。而她甚至還沒真正開始自己的計劃。
她打開電腦，調出那份風險評估報告。
光標在屏幕上閃爍。
她該刪掉一些尖銳的措辭嗎？該把“操縱用戶”改成“影響用戶行為”嗎？該把“後門”改成“擴展接口”嗎？
她知道怎麽讓報告看起來更溫和，更容易被接受。
她還可以私下跟張天豪強調，這個權限有著弱化甚至隱瞞張天豪的嫌疑，還可以提一句可能滋生內部貪腐行為，反將陳斌一軍。
但她沒有改。
一個字都沒有。也沒有打算將這一軍。
她知道張天豪看完報告之後，以他的謹慎，必然會有這樣的懷疑，不需要她如此明顯的指出來。
一旦她提了，反而可能因為她的刻意，導致張天豪對陳斌的懷疑被削弱。削減這一步棋的力量。
她只是把報告從頭到尾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結論都有數據支撐，每一個風險都有量化評估。
然後，她點擊發送。
收件人：李娜，抄送張天豪。
標題：【關於“神諭”情感預測模塊的安全與倫理風險評估（正式版）】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
【附件為完整報告，請查收。】
發送。
只有五分鐘不到，她的手機震動。
一條新消息，來自李娜：
【收到。謝謝。】
沒有多餘的話。
趙琳關掉郵箱，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空終於開始下雨了。
細密的雨絲斜打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水痕，模糊了城市的輪廓。
她看著那些水痕，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開另一個加密窗口，輸入：
【進展：已接觸李娜，初步建立信任。明日協調會是關鍵節點。另，王朗施壓，意圖分化。已拒。】
收件人：“K”。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
【K：收到。秦已準備。必要時可啟動B計劃。】
趙琳看著“秦”那個字，指尖在鍵盤上停頓了片刻。
然後她關掉窗口。
雨下得更大了。
窗外的世界變成一片朦朧的水光。
而在這水光深處，某些東西正在悄然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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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琳的辦公室裏，王朗反手關上了門。跟上次夜訪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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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顧問的辦公室是真不錯啊，視野好，安靜。”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就是有點冷清，該添點綠植。”
趙琳慢慢走到坐在辦公桌後，沒有接話。
她知道王朗不是來聊裝修的。
果然，王朗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林顧問，剛剛技術中心的會，我聽說……很熱鬧？”
天穹果然沒有秘密。
趙琳沒有避開話題，只緩緩點頭直接回答：“關於‘情感預測’模塊的評審會，有些技術爭議。”
“不是技術爭議吧。”王朗拉過椅子坐下，身體前傾，“我聽說，林顧問當場指出產品部留了個‘後門’，把陳斌懟得下不來臺？還說了什麽……情緒數據會被濫用來操縱用戶？”
他的語氣很輕，像在閑聊，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趙琳看著他：“王總，我的職責是識別安全風險。那個接口確實存在數據導出授權級別風險……過於大的可能性，我指出它是本職工作。”
“本職工作。”王朗先重後輕地重覆這四個字，笑了笑，“林顧問，我很欣賞你的專業。但天穹是個大公司，大公司有它的運行規則。有時候，太專業了……反而會讓人難辦。”
“我……不明白王總的意思。”趙琳慢慢靠向辦公椅後背。試圖用比較放松的姿勢緩解一下骨縫裏傳來的不適。
“我的意思是，”王朗走過來，坐在她對面，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產品部、市場部，他們的KPI是營收增長。技術部、安全部，你們的KPI是系統穩定。大家目標不同，難免有摩擦。但作為高管，我們要做的是平衡，而不是激化矛盾。”
他頓了頓，觀察趙琳的表情。
可惜趙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王朗繼續說：“張總很看重你。但張總也看重陳斌——產品部去年為集團貢獻了35%的收入增長。你今天讓陳斌在那麽多人面前難堪，他轉頭就去張總辦公室……待了半小時。張總雖然沒說什麽，但……心裏總歸不舒服。”
“所以張總是讓王總來提醒我，要註意分寸？”趙琳直接問。
“不不不，是我，想來給你提個醒。”王朗語氣陡然緩和了些，“林顧問，你還年輕，前途無量。有些渾水，沒必要蹚。李總那邊……她有自己的堅持，但她的堅持，不一定對天穹最好。”
他明顯在告訴她：離技術部遠點，那不是天穹真正的“核心”，沒有好處的。你得知道你想要的好處在哪兒。
趙琳聽懂了。
“王總覺得，什麽是對天穹最好？”她挑眉反問。
“發展。”王朗毫不猶豫，“天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空談倫理和技術理想主義。而是實實在在的商業成功。用戶要什麽？要便利，要娛樂，要即時滿足。我們給他們，他們付錢，很公平。至於數據怎麽用、算法怎麽設計……那是技術細節，用戶根本不在乎。”
他站起身，走到趙琳桌邊，壓低聲音。
“林顧問，我知道你專業能力強。但專業的重要性不能逾越商業的價值，畢竟我們不是賣技術的公司。張總那邊，我肯定會幫你說話。但你也得……懂事一點。明天下午的協調會，該說什麽，你心裏要有數。”
赤裸的威脅，裹著糖衣。
趙琳擡起眼，看著他。
“王總，”她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我堅持認為那個後門必須關閉，否則就是重大安全隱患呢？”
王朗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著趙琳，幾秒後，緩緩直起身。
“那林顧問就要想清楚了。”他說，“天穹能給你的平臺，別的公司給不了。但天穹也能收回給你的所有東西。包括……你之前最想要的那些‘星火計劃’日志的完整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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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琳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敲擊膝蓋。
一下，兩下。
然後她開口：“王總，我明白了。”
王朗臉色稍緩：“明白就好。跟聰明人聊天就是輕松。”
“不過，”趙琳接著說，“我的風險評估報告已經寫完了。作為安全顧問，我有義務向CTO和董事長提交專業意見。至於決策，那是管理層的事。”
王朗的臉又沈了下去。
他聽出來了——趙琳不會妥協。
至少，不會明面上妥協。
“好。”他點點頭，語氣冷了下來，“林顧問有原則，佩服。那明天會上，希望你的報告……足夠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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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琳坐在那裏，沒動。
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了下來，雲層壓得很低，像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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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吃藥了。
她倒出藍色的免疫抑制劑和白色的止痛片，一起吞下。藥效需要時間，但心理上的疲憊已經先一步湧上來。
她想起李娜分別前跟她說的話：“這條路，很難走。”
確實很難。
張天豪在觀察她，王朗在敲打她，陳斌在敵視她。而她甚至還沒真正開始自己的計劃。
她打開電腦，調出那份風險評估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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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該刪掉一些尖銳的措辭嗎？該把“操縱用戶”改成“影響用戶行為”嗎？該把“後門”改成“擴展接口”嗎？
她知道怎麽讓報告看起來更溫和，更容易被接受。
她還可以私下跟張天豪強調，這個權限有著弱化甚至隱瞞張天豪的嫌疑，還可以提一句可能滋生內部貪腐行為，反將陳斌一軍。
但她沒有改。
一個字都沒有。也沒有打算將這一軍。
她知道張天豪看完報告之後，以他的謹慎，必然會有這樣的懷疑，不需要她如此明顯的指出來。
一旦她提了，反而可能因為她的刻意，導致張天豪對陳斌的懷疑被削弱。削減這一步棋的力量。
她只是把報告從頭到尾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結論都有數據支撐，每一個風險都有量化評估。
然後，她點擊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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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空終於開始下雨了。
細密的雨絲斜打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水痕，模糊了城市的輪廓。
她看著那些水痕，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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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展：已接觸李娜，初步建立信任。明日協調會是關鍵節點。另，王朗施壓，意圖分化。已拒。】
收件人：“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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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收到。秦已準備。必要時可啟動B計劃。】
趙琳看著“秦”那個字，指尖在鍵盤上停頓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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