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走廊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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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走廊的盡頭
趙琳的辦公室在九十七層東南角。
房間約四十平米，兩面落地窗。裝修是極簡風格：一張兩米長的原木辦公桌，一臺帶著天穹LOGO的專業電腦，一把符合人體工學的椅子，一組嵌入式書架，一張淺灰色沙發。沒有多餘的裝飾，連綠植都沒有。
不起眼的中央空調的風口都細心裝上了特質的濾網。
人資總監郭亮親自帶她過來，語氣殷勤：“林顧問，目前的簡單安排並非怠慢，而是方便您有什麽需要調整的隨時告訴我。張總交代，一切以您的舒適為準。”
趙琳點點頭：“有心了，這樣很好。對我來說確實是越簡單越舒適。”
確實，對趙琳的身體而言，房間裏萬不能有什麽裝飾或植物之類易引發敏感的物品。郭亮肯定收到了相關指示，特意下功課做了布置，這份人情趙琳也及時表示心領。
“您的門禁卡。”他遞過一張黑色卡片，“權限已經設置好了。九十七層、九十八層全區域通行，數據中心Level-7以下區域可申請臨時權限，內部系統除絕密標記外全部開放查閱。”
趙琳接過卡。卡片很輕，邊緣鑲著暗金色的天穹logo。
“另外，”他降低些聲音，“張總讓我提醒您，每周三上午十點是集團高管例會。您需要參加。”
“好。”
“那就不打擾了，這是我的私人聯系方式。有需要隨時告訴我。”
“很周到，謝謝郭總。”
郭亮離開後，趙琳關上門。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邊。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東三環的車流像緩慢移動的金屬河流，遠處國貿三期和電視臺大樓在冬日薄霧中顯出冷硬的輪廓。燕京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塊磨砂玻璃。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包裏拿出銀色藥盒。
藍色藥片，免疫抑制劑。她倒出一粒，就著隨身攜帶的保溫杯裏的溫水吞下。
藥物起效需要時間。她能感覺到胸腔深處熟悉的鈍痛正在累積，像潮汐前的暗湧。
她走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不是擺在辦公桌上天穹配發的，而是她自己的那臺。啟動時屏幕沒有任何logo，只有一道淡藍色的進度條閃過。
系統載入後，她先檢查了辦公室的網絡環境。
果然，有三個隱藏的數據監控節點。一個在路由器，一個在電話機，一個在頂部的煙霧探測器裏。
初步判斷，天穹人力資源部跟監查部門之間是兩套不同的管理系統，一明一暗。
她沒去屏蔽它們，只是在自己的通信鏈路上加了三層動態加密。然後，她再用配發的電腦登錄天穹內部系統。
用戶：林昭。初始密碼：1245678
登錄成功。
界面簡潔，左側是功能導航：郵件、日程、文件庫、數據中心、人事檔案、項目追蹤……
她根據提示修改密碼之後點開“日程”。
今天下午三點，與技術部門有一個簡短的見面會，地點在九十五層技術中心。
她記下時間。
然後，她點開“文件庫”，在搜索欄輸入“星火計劃”。
彈出提示：【該關鍵詞涉及集團絕密信息，您的權限不足，訪問被拒絕。】
意料之中。
她關掉提示，轉而搜索“神諭系統架構白皮書”。這次順利打開了，一份三百多頁的PDF文檔。
她開始閱讀。
速度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但她的手指會偶爾在觸控板上停頓，圈出某些段落——關於數據來源的模糊描述，關於倫理審查機制的籠統條款，關於用戶知情同意的法律規避措辭。
每圈出一個點，她眼中的冷意就深一分。
一個小時後，她關掉文檔。
窗外陽光偏移了幾度，落在她手上。她的手在光線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她握了握拳，又松開。
痛感在加劇。
十一點三十分，郭亮輕輕敲響趙琳的辦公室門，禮貌詢問，“林顧問，一會兒中午用餐，您看我是帶您到餐廳？或者您有什麽用餐方面的需要我幫忙？”
“去餐廳吧。”趙琳僅思考了一秒鐘就做了決定。
“好的，那我一會兒十二點準時過來~”
趙琳很清楚，今天中午的集團餐廳，是她利用午餐時間這樣的非正式場合，第一次進入大家視野，不會讓人太過不適的好時機。
一個空降的高管，並且權限如此之高。要是總待在辦公室裏，難保各方勢力不會托辭來訪，或有諸多揣測，到時候很難解釋清楚。
而在大庭廣眾之下，又有人資總監在一旁，剛好能讓趙琳把該認識的人都互相簡單介紹一下，大家都彼此能多一些信息上的緩沖。
果不其然，這個午餐吃得很“順利”。
趙琳即坦然平靜地接受了同事們的審視，也認識了一半以上的高管。
根據其中幾個高管的用餐流程，完全是在身邊下屬幫忙的情況下看得出，平時是基本不會來餐廳用餐的。
盡管趙琳對職場上這些陰一句陽一句的話不那麽耐煩，卻也知道最管用的方式就是當什麽都聽不懂，保持一樣的微笑，跟誰都不多說一句話就夠了。
一頓午餐吃得斷斷續續，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辦公室靠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
她急需養神應對下午的技術部門見面會。
須臾~她睜開眼看時間，下午兩點四十。離見面會還有二十分鐘。
該出發了。
她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大衣。
穿上時，動作比上午更慢了些。
走到門口，她停頓下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小瓶噴霧——卡爾森給的，含微量腎上腺素的吸入劑。對著口腔噴了一下。
清涼感順咽喉而下，暫時壓住了胸腔的悶痛。
然後，她推開門。
走廊裏很安靜。九十七層主要是戰略投資部和產品部，這個時間點大多數人要麽在會議室，要麽在外出。
她走向電梯間。
鞋底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就在她即將拐過走廊轉角時，對面走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幹練的深灰色西裝套裝，白色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手裏抱著一臺平板和幾份紙質文件，步伐很快，眉頭微蹙，像在思考什麽難題。短發被挑染成時下特別流行的奶奶灰。
她沒看路，差點撞上趙琳。
“抱歉。”女人立刻停下，擡頭。
趙琳也停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女人的眼睛很清澈，是那種長期專註於技術問題的人特有的、未被世俗過多侵染的清澈。此刻那雙眼睛裏帶著歉意，也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專註。
“沒關系。”趙琳說。
女人點點頭，側身讓開。趙琳繼續向前。
走出幾步後，趙琳聽見身後的女人輕聲自語：“……不對，那個接口的兼容性不應該這樣……”
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快速遠去。
趙琳沒有回頭。
她走進電梯，按下九十五層。
電梯下行時，光滑的金屬門映出她的臉。
蒼白，平靜。
但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病痛。
是因為剛才那個女人，她已經確認她的身份了，那一頭貌似時尚挑染的奶奶灰，其實是天生的少年白。
李娜。
天穹集團首席技術官，“神諭”系統的技術負責人，父親李向哲曾經合作的教授的本科學生，十二年前，未滿20歲的李娜是“星火計劃”事故後唯一公開質疑過天穹官方結論的人，只可惜當時的她人微言輕，聲音很快就被“善意”制止了。
如今的李娜憑借著驚人的天賦和努力脫穎而出，成了“神諭”的技術負責人。好在當初她並未真正涉入計劃，否則以張天豪的作風，就算她再有天賦再努力也不可能接觸到“神諭”。
所以，她也是趙琳計劃中，最重要的那塊拼圖。
電梯門開了。
趙琳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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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琳的辦公室在九十七層東南角。
房間約四十平米，兩面落地窗。裝修是極簡風格：一張兩米長的原木辦公桌，一臺帶著天穹LOGO的專業電腦，一把符合人體工學的椅子，一組嵌入式書架，一張淺灰色沙發。沒有多餘的裝飾，連綠植都沒有。
不起眼的中央空調的風口都細心裝上了特質的濾網。
人資總監郭亮親自帶她過來，語氣殷勤：“林顧問，目前的簡單安排並非怠慢，而是方便您有什麽需要調整的隨時告訴我。張總交代，一切以您的舒適為準。”
趙琳點點頭：“有心了，這樣很好。對我來說確實是越簡單越舒適。”
確實，對趙琳的身體而言，房間裏萬不能有什麽裝飾或植物之類易引發敏感的物品。郭亮肯定收到了相關指示，特意下功課做了布置，這份人情趙琳也及時表示心領。
“您的門禁卡。”他遞過一張黑色卡片，“權限已經設置好了。九十七層、九十八層全區域通行，數據中心Level-7以下區域可申請臨時權限，內部系統除絕密標記外全部開放查閱。”
趙琳接過卡。卡片很輕，邊緣鑲著暗金色的天穹logo。
“另外，”他降低些聲音，“張總讓我提醒您，每周三上午十點是集團高管例會。您需要參加。”
“好。”
“那就不打擾了，這是我的私人聯系方式。有需要隨時告訴我。”
“很周到，謝謝郭總。”
郭亮離開後，趙琳關上門。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邊。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東三環的車流像緩慢移動的金屬河流，遠處國貿三期和電視臺大樓在冬日薄霧中顯出冷硬的輪廓。燕京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塊磨砂玻璃。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包裏拿出銀色藥盒。
藍色藥片，免疫抑制劑。她倒出一粒，就著隨身攜帶的保溫杯裏的溫水吞下。
藥物起效需要時間。她能感覺到胸腔深處熟悉的鈍痛正在累積，像潮汐前的暗湧。
她走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不是擺在辦公桌上天穹配發的，而是她自己的那臺。啟動時屏幕沒有任何logo，只有一道淡藍色的進度條閃過。
系統載入後，她先檢查了辦公室的網絡環境。
果然，有三個隱藏的數據監控節點。一個在路由器，一個在電話機，一個在頂部的煙霧探測器裏。
初步判斷，天穹人力資源部跟監查部門之間是兩套不同的管理系統，一明一暗。
她沒去屏蔽它們，只是在自己的通信鏈路上加了三層動態加密。然後，她再用配發的電腦登錄天穹內部系統。
用戶：林昭。初始密碼：1245678
登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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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據提示修改密碼之後點開“日程”。
今天下午三點，與技術部門有一個簡短的見面會，地點在九十五層技術中心。
她記下時間。
然後，她點開“文件庫”，在搜索欄輸入“星火計劃”。
彈出提示：【該關鍵詞涉及集團絕密信息，您的權限不足，訪問被拒絕。】
意料之中。
她關掉提示，轉而搜索“神諭系統架構白皮書”。這次順利打開了，一份三百多頁的PDF文檔。
她開始閱讀。
速度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但她的手指會偶爾在觸控板上停頓，圈出某些段落——關於數據來源的模糊描述，關於倫理審查機制的籠統條款，關於用戶知情同意的法律規避措辭。
每圈出一個點，她眼中的冷意就深一分。
一個小時後，她關掉文檔。
窗外陽光偏移了幾度，落在她手上。她的手在光線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她握了握拳，又松開。
痛感在加劇。
十一點三十分，郭亮輕輕敲響趙琳的辦公室門，禮貌詢問，“林顧問，一會兒中午用餐，您看我是帶您到餐廳？或者您有什麽用餐方面的需要我幫忙？”
“去餐廳吧。”趙琳僅思考了一秒鐘就做了決定。
“好的，那我一會兒十二點準時過來~”
趙琳很清楚，今天中午的集團餐廳，是她利用午餐時間這樣的非正式場合，第一次進入大家視野，不會讓人太過不適的好時機。
一個空降的高管，並且權限如此之高。要是總待在辦公室裏，難保各方勢力不會托辭來訪，或有諸多揣測，到時候很難解釋清楚。
而在大庭廣眾之下，又有人資總監在一旁，剛好能讓趙琳把該認識的人都互相簡單介紹一下，大家都彼此能多一些信息上的緩沖。
果不其然，這個午餐吃得很“順利”。
趙琳即坦然平靜地接受了同事們的審視，也認識了一半以上的高管。
根據其中幾個高管的用餐流程，完全是在身邊下屬幫忙的情況下看得出，平時是基本不會來餐廳用餐的。
盡管趙琳對職場上這些陰一句陽一句的話不那麽耐煩，卻也知道最管用的方式就是當什麽都聽不懂，保持一樣的微笑，跟誰都不多說一句話就夠了。
一頓午餐吃得斷斷續續，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辦公室靠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
她急需養神應對下午的技術部門見面會。
須臾~她睜開眼看時間，下午兩點四十。離見面會還有二十分鐘。
該出發了。
她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大衣。
穿上時，動作比上午更慢了些。
走到門口，她停頓下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小瓶噴霧——卡爾森給的，含微量腎上腺素的吸入劑。對著口腔噴了一下。
清涼感順咽喉而下，暫時壓住了胸腔的悶痛。
然後，她推開門。
走廊裏很安靜。九十七層主要是戰略投資部和產品部，這個時間點大多數人要麽在會議室，要麽在外出。
她走向電梯間。
鞋底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就在她即將拐過走廊轉角時，對面走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幹練的深灰色西裝套裝，白色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手裏抱著一臺平板和幾份紙質文件，步伐很快，眉頭微蹙，像在思考什麽難題。短發被挑染成時下特別流行的奶奶灰。
她沒看路，差點撞上趙琳。
“抱歉。”女人立刻停下，擡頭。
趙琳也停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女人的眼睛很清澈，是那種長期專註於技術問題的人特有的、未被世俗過多侵染的清澈。此刻那雙眼睛裏帶著歉意，也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專註。
“沒關系。”趙琳說。
女人點點頭，側身讓開。趙琳繼續向前。
走出幾步後，趙琳聽見身後的女人輕聲自語：“……不對，那個接口的兼容性不應該這樣……”
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快速遠去。
趙琳沒有回頭。
她走進電梯，按下九十五層。
電梯下行時，光滑的金屬門映出她的臉。
蒼白，平靜。
但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病痛。
是因為剛才那個女人，她已經確認她的身份了，那一頭貌似時尚挑染的奶奶灰，其實是天生的少年白。
李娜。
天穹集團首席技術官，“神諭”系統的技術負責人，父親李向哲曾經合作的教授的本科學生，十二年前，未滿20歲的李娜是“星火計劃”事故後唯一公開質疑過天穹官方結論的人，只可惜當時的她人微言輕，聲音很快就被“善意”制止了。
如今的李娜憑借著驚人的天賦和努力脫穎而出，成了“神諭”的技術負責人。好在當初她並未真正涉入計劃，否則以張天豪的作風，就算她再有天賦再努力也不可能接觸到“神諭”。
所以，她也是趙琳計劃中，最重要的那塊拼圖。
電梯門開了。
趙琳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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