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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零時區,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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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零時區,心跳

瑞士,阿爾卑斯山麓。

地下三百米,代號“方舟”的零碳數據中心像一顆沈睡的心臟。恒溫21攝氏度,濕度45%,六層生物隔離門後,十二排黑色機櫃規律地閃爍著藍色光點。

淩晨三點二十七分,主控室。

值班主任漢斯緩緩啜了口咖啡,冷掉的溫度讓他皺了皺眉,憋嘴盯著中央監控屏。七百二十個節點,一切正常。

天穹集團歐洲區百分之四十的核心數據流經這裏——用戶行為畫像、商業機密算法、三十七個國家的政府合作項目底層數據。墻上的電子鐘跳了一秒。

三點二十八分整。

第七排第三號機櫃,第十二塊硬盤的讀寫指示燈,忽然停滯了零點三秒。

漢斯放下咖啡杯,心跳有些異常。

不是故障。故障燈該亮紅色。這只是……一次極其短暫的“遲疑”,像是系統在某個岔路口,短暫地思考了百萬分之一秒該往左還是往右。

他調出實時日志流。字符串瀑布般滾落。

並沒有異常。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休假了。最近一次去華國總部匯報工作,跟一起喝多了的華國同事學了一句罵人的話——“萬惡的資本主義”,他覺得很臟,但確實是現在心中所想。

就在他指尖離開鍵盤的剎那——

整個第七排機櫃,所有藍色光點,熄滅了。

不是突然斷電那種粗暴的黑暗。是有節奏的一個個熄滅,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優雅地、精準地,逐一掐滅。

“上帝啊……”漢斯猛地站起,椅子向後刮擦出刺耳的聲音。

警報系統沈默。

消防系統沈默。

備用電源系統顯示:在線,但無負載。

那排機櫃死了,死得寂靜無聲,死得幹幹凈凈。

漢斯沖向物理控制面板,手指顫抖著輸入緊急重啟指令。屏幕彈出提示框:

【指令拒絕訪問。權限等級不足。】

他的權限是Level-9,僅次於集團CTO李娜和董事長張天豪。

冷汗瞬間浸透襯衫。

三點二十九分。

第八排機櫃,光點開始閃爍——不是故障閃爍,而是某種規律的、莫爾斯電碼般的節奏。

短,短,短。

短,長,短,短。

短,長。

短,長,短。

長,短,長。

漢斯盯著那節奏,大腦空白兩秒,然後一個冷戰。

那是一個詞循環:

Spark—星火。

同一時間,燕京,東三環。

天穹集團總部,第九十八層,“神諭”中樞戰情室。

張天豪站在弧形落地窗前,俯瞰即將進入午時的燕京。城市像個巨大的呼吸體,橫平豎直的街道是它的毛細血管。他喜歡這個高度,喜歡這種掌控感。

這幾天日子很特殊,“先知”算法的遷移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他無論如何都要在在現場,親自品嘗這個勝利的果實。

身後,三十米長的曲面屏分割成十六個區塊,顯示著全球各大數據中心的實時狀態。綠色,全是綠色。

“張總,‘方舟’的例行加密同步完成了。”首席運營官王朗站在操作臺下,圓胖的臉上堆著笑。

他總在笑,哪怕只是肌肉記憶。

張天豪沒有回頭,從褲兜裏抽出手,指尖在玻璃上輕輕敲了敲。“‘先知’算法的遷移進度?”

“百分之九十七。最遲今晚,全部核心邏輯就能完整並入‘神諭’底層。”王朗的聲音壓低了些,“十二年……總算要徹底消化幹凈了。”

“哼~”他的手再次插回兜裏,掩飾著激動。

十二年過去了,終於等來這一刻……熬幾天算什麽?

“消化?”張天豪終於轉過身。剛過五十的他保養得極好,西裝剪裁合體,鬢角修得整齊。只有那雙眼睛——像兩顆浸在冰水裏的黑曜石,冷靜得沒有溫度。“王朗,那是我的東西。李向哲夫婦……只是暫時保管。”

“是是是,您說得對。”王朗腰彎得更低,“是物歸原主。”

張天豪走向主控臺,調出“方舟”的實時數據流。忽然,他手指停在半空。

代表“方舟”的區塊,綠色變成了橙色。

然後,在零點五秒內,跳成刺眼的血紅。

刺耳的二級警報撕裂戰情室的寂靜。

“怎麽回事?!”王朗臉色大變。

操作員的聲音發顫:“‘方舟’主數據庫……離線!不是硬件故障,是……是被遠程鎖死了!所有訪問請求返回‘無效密鑰’!”

張天豪臉上沒有表情。他甚至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攻擊路徑?”

“正在追蹤……沒有!防火墻沒有記錄到任何入侵嘗試!日志是空的,就像……就像它自己決定要關機一樣!”

“自己決定?”張天豪重覆這四個字,聲音很輕。

戰情室裏,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走到主屏前,手指在觸摸屏上滑動,調出“方舟”鎖死前最後三分鐘的系統快照。代碼,全是代碼。他的目光像掃描儀,一行行掠過。

然後停住。

在一段關於數據緩存的例行日志裏,嵌著一行不該出現的註釋:

python

# 星光可焚海,餘燼待風來。

註釋的格式、縮進、甚至使用的英文字體,都與周圍的代碼格格不入。

像個簽名。

不,就是個簽名。

張天豪盯著那行字,心下暗忖。

“星…海……焚……火……星?!“張天豪瞳孔一縮,雙唇抿成一條直線,”難道是十二年前……“他的心臟控制不住被直覺攥緊,收縮了成了一團,狂跳。

“找!”他穩了穩心神,再開口,聲音雖然平靜,但戰情室的溫度驟降了三度,“找到寫這行字的人。現在!”

此時此刻,五千公裏外,挪威,卑爾根峽灣。

一座純白色的療養院嵌在懸崖邊緣,面朝北大西洋,幽咽深沈。

頂層套房,趙琳,這個曾經叫李紵的計算機天才少女,如今坐在輪椅上,膝蓋蓋著羊毛毯。

她面前沒有屏幕,只有一副輕薄的AR眼鏡。鏡片上,數據流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滾動。她左手搭在輪椅扶手的感應板上,五根蒼白纖細的手指偶爾顫動,像在彈奏一架看不見的鋼琴。

右手握著個銀色的小藥瓶,瓶身已經汗濕。

窗外是極夜的黑暗,只有遠處燈塔的光柱每隔七秒掃過海面。

鏡片內側,最後一個指令發出。

【邏輯炸彈植入完成。倒計時:00:00:03】

【00:00:02】

【00:00:01】

【引爆。】

她閉上眼睛。

藥瓶從掌心滑落,滾到地毯上。

幾乎同時,她身體猛地前傾,捂住嘴。劇烈的咳嗽從胸腔深處炸開,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她抓過旁邊的紙巾,捂在唇上。幾秒後挪開,雪白的紙面中央,綻開一抹刺目的暗紅。

咳血。

又來了。

她喘息著,靠在輪椅裏,額發被冷汗浸透,粘在蒼白的臉頰上。鏡片自動擡起,露出那雙眼睛——深褐色,本該很暖的顏色,此刻卻像兩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

她慢慢擡手,擦掉嘴角的血跡,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麽。

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瓶。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幹咽下去。

藥物起效需要十五分鐘。

她勉強用餘下的力量點擊操控輪椅,來到窗前。燈塔的光又一次掃過,照亮她的臉。不到三十歲的臉,卻有著四十歲的疲憊和二十歲的眼睛。

矛盾,且脆弱。

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單薄得像張紙。

“第一步。”她對著自己的影子說,聲音沙啞,“張天豪,你收到我的問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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