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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之詩.
作者有話要說：第六十二章 冥淵靜止
弗勞爾一拍揮空，也只是重新走到發球位上，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剛才似乎感覺到了一種細微的、說不出的感受，似乎那種無影無聲的發球是變化的。因為他看得出，不二的回球並不是無規律的——換句話來說就是他預測的路徑沒有錯——但是卻接不到球，那就意味著有什麽外力改變了球的旋轉。他又開始拋球，但是目光卻投向了遠處的不二。風漸漸大了，後者沒被頭帶壓好的頭發正在耳邊飄揚。弗勞爾收回目光，定了定心神，反手橫削。
這一球不高，但是略長。不二本就站在後場，根本就不用移動兩步就接到了球。他斜拉向另一邊的前場，而弗勞爾在他接球的同時已經開始移動。等到網前時，他回了一個正手小球，而不二也已經從底線往前，反手一拉。
這幾個動作飛快之極，讓人看得眼花繚亂。看著小球覆又高高揚起，弗勞爾迅速後退，跳起回扣，方向是朝著他正對面的後場，也就是不二的斜後方。
“哎呀，我覺得比賽節奏開始往弗勞爾那裏走了啊！”
“本來就是他的發球局，占有先手優勢，更不用提他本來就是這方面的好手啊！”
“而且不二剛剛那一球也太絕了，弗勞爾這下也發了狠吧？”
“是這樣嗎？我怎麽覺得不二也很游刃有餘？”
底下觀眾議論紛紛。
場上一球來來去去，少年們的心也跟著上下起伏。有一次不二撲到了邊角，又有一次弗勞爾差點把球拍打過界。場上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情緒都被緊緊吊著。
幸村抱著兩只手，眉頭略微皺起。他看得出，不二顯然能跟上弗勞爾的節奏，理論上他應該留有餘力，發出絕招應該也沒有問題，但現在卻在練習一般的拉鋸。這可不是個好現象，在正式比賽時，除了必要的策略，絕不應該放水。他相信不二不會再犯對白石時的那種錯誤，那麽，就是說是策略的一種了？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場邊上的跡部和真田又交換了一個眼色。真田看了看場中不二靈動的身姿，又看了看前頭幸村站立的背影，小聲道：“這次好像連幸村都沒有拿準不二的想法。”幸村一般都是言簡意賅型的，只在特定情況下不出聲，比如說場中局勢覆雜到連他也無法判斷的時候。
“這個也不是第一次了。”跡部曾經見過不二對觀月的那場比賽(0-5落後時七局逆轉)，臉上表情頗不在意，但是語氣裏也透露出了一點兒焦急。“天才的想法一向出乎意料。”
真田點了點頭。“這句話沒錯。”只是如果連幸村都沒有把握起來……不二到底是在打什麽主意？
場中的球越拉越長。從五球、十球、二十球，每次它能真正落地的時候，觀眾們都喘一大口氣。知曉內情的人看起來有點奇怪的狀況，在他們眼裏看起來，倒是十分精彩的——時間緊迫，落點刁鉆，越來越期待那顆小球最後會在誰手裏終結。開頭兩局都是如此，眾人在拼命期待不二的那招重新出現的同時，又覺得現在這樣的情況十分緊湊，扣人心弦。雙方一比一平，各自保發。
進入第三局，依舊是羅傑-弗勞爾的發球局。就連不二的隊友都沒有猜出來不二到底在做什麽，而羅傑弗勞爾才第一次和他交手，更是摸不著頭腦。當然，他現在看起來，不二大概是第一招給個下馬威，好樹立自己繼續往下比賽的信心。這種方法也不少見，所以拉鋸戰的時候他已經很鎮定了——從比賽的過程中看來，不二沒有在放水，但是也好像沒有在最盡力的狀態。
至於現在嘛，他又開始拋球，不二應該知道，拉鋸戰很容易中他的大絕招。只是考慮到先前的情況，不盡力的話，好像是故意引誘他做出這個選擇似的……可他難道有辦法破解？還是說，他的實力已經止於此，只是故意做出游刃有餘的假象來讓自己忌憚，然後不輕易用出絕招？
啊，不管怎麽樣，打一下就知道了吧？弗勞爾對自己說。他拋球的時候，左手食指微微地擦過球身，那旋轉立時偏斜了一點。下手發球，依舊是反手橫削。不二迅速前移，這次往後拉得更長了。弗勞爾左移兩步，接球的時候球拍又略微側向了一百二十度左右的旋轉。
這一點細微的區別很難察覺，因為這是一個逐漸累積的過程。剛開始的那一點兒傾斜角度細微到幾乎察覺不來，每次加上去的細微角度也基本察覺不出來。這就好比一個溫水煮青蛙的過程，只有到了後面，接球的對手才會發現球路越來越飄忽，力道越來越大，而且絕對不會落到它們之前看起來的落點上。而實際上，這招最後的扣殺沒有人能擋得住，因為那樣的球的氣勢就像海邊的大浪鋪天蓋地而來，而自己卻會像快要溺水的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海浪淹沒，直至沒有呼吸。
場上的不二移動如常，一個接一個地打回那些軌跡越來越詭異的球。但是有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弗勞爾臉上的神色越來越輕松(他甚至站在原地沒有動)，然而不二卻在疲於奔命。
“這是……海神之怒吧？”有人驚訝地說。
“氣勢真強，果然名不虛傳！”眼尖的人已經看出那球有開始幻化虛影的趨勢了。
“拉鋸戰……不二果然中招了！其實也沒有幾個人能讓弗勞爾使出那最後的扣殺！”也有人十分惋惜。
“這也是正常的吧，畢竟不二的對敵經驗沒有弗勞爾那麽豐富。”最後有人做了總結。
海神之怒是羅傑-弗勞爾的招牌絕技。最後那種排山倒海之勢幾乎無人能擋，但是也沒有幾個人能在那麽多的長球中堅持下來，大多都在扣殺還未完成之前就已經接住了球。可是不二這種情況，看起來卻是有機會挺到最後的。在這種情況下，人人都屏住了呼吸，專註地盯著場內，唯恐錯過一瞬——那可能就是最精彩之處。
“這到底……”白石之前還能保持著晃悠晃悠的神色，這時也忍不住開了口。海神之怒的可怕之處當然不在於一球接不住，而在於它帶來的後果——那種驚心動魄的氣勢會給人帶來如有實質的壓迫感，心理崩潰之後，那後面簡直就會輸得落花流水。所以其實要說，能挺到最後是實力的表現，也是最糟糕的情形，簡直可以說是一個明晃晃的失敗預告。若是別人他大概不會有那種感覺，可現在可是他們這邊處於劣勢啊！
而此時，場上的情形已經接近白熱化。不二依舊每球必接，因為移動速度太快，眾人看不清他的臉色，也就無法預測他在最後關頭的表現。但球的走向已經很明顯了，仿佛海面上大浪聚起，浪頭已經拍上了岸。在這種情勢中，不二依然不動，仿佛他完全沒看到這樣強烈的情況似的。
越前龍雅原本躺在好幾張椅子上閉目養神，聽著周圍的人聲，早就坐了起來。他微微瞇著眼睛，神情難得專註。最後他只說了一句話：“安啦，白石，你等著看吧。”
“等什麽？”白石頗有點驚奇地瞪著他看。難道他忽略了什麽嗎？
“快到了。”這麽說的卻不是越前龍雅，而是一直站在前面沒有回過頭的幸村。
跡部和真田都沒有接話，只死死盯著場內。越前龍雅和幸村似乎都看到了一些他們沒看到的東西……快到了？什麽快到了？海神之怒的確馬上就要到扣殺的那一刻了，但這並不能讓他們這邊的兩個人都用一種如釋重負的語氣來陳述這件事吧？
場中風雲變幻，網球的軌跡在空中劃出覆雜紛亂的影子。各種彎曲的球路交織相匯，構築成一波又一波高湧起來的浪頭。它們在劃出去的時候還帶著風聲，聽起來真的有身臨其境一般的效果。從上往下看去，那些浪頭圍成了半弧，弗勞爾是它們外層的推動者，而內層圓心的指向則是不二。
“這……不二，小心！”菊丸緊張得大喊。
雖然乾也很著急，但依舊保持著一些理智。“他聽不見的。”只是他手裏一向在動個不停的筆桿子已經停住了，尖端在紙上暈出了一個墨水圈。而這在之前根本不可能——讓他面對著如此精妙的網球招數不記錄數據，而是在心裏手裏都捏著一把汗。
最後關頭了，不二，你一定要挺住！這幾乎是許多人的共同心聲。
突然間，這一切都靜止了。那些覆雜的球影定在了半空，原本浪花四濺的景象變成了北國冰封千裏的感覺——因為它們都不動了，線條僵硬。而且，空氣中傳來的海浪拍岸聲頓時也消失了，寂靜，輕悄悄的，全場簡直落針可聞。空氣變得似乎有了實質，凝滯濃重，大霧一般地驅散不開。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撲通。
網球落地的聲音就好像某種機關，開動了所有人的思維。那種仿佛時間靜止一般的感覺碎裂了，而之前繽紛的球影所構築的冰浪也同時碎裂了，乒乒乓乓地落了一地。那個黃綠色的小球在地上滴溜溜地旋轉，慢慢地移動到了瞪大眼睛的弗勞爾腳下。
眾人同時大喘了一口氣。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地意識到，他們剛剛緊張得都忘記了呼吸。
“這是怎麽回事？”
“不二……是怎麽打回去的？”
“上帝啊，這真不可思議！”
新一輪的議論聲潮爆發，那聲音簡直可以把球場的屋頂掀掉。
弗勞爾低頭看了看地面，神色震驚。他剛剛把網球扣殺出去，就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已經僵硬在了半空，落地就會摔碎。而網球本該以一種波浪形的軌跡打到對方場上，半路也像是被凍住了似的——不，不是凍住了，而是時間在那一刻突然靜止了，聲音消失，軌跡停止，那種感覺完全逆轉了物理定律的存在！
而事實上，他落地時當然沒有摔碎，網球卻被打了回來。弗勞爾看得一清二楚，不二那時動了，似乎那雜亂的球影在他眼裏只有一條。而實話說，要打回處於靜止狀態的球，大概沒有比這件事更容易做到的了。只是他手腳僵硬，根本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球回來。
這是幻覺？
還是精神紊亂？
弗勞爾擡起手，很快地按了一下太陽穴。好像沒有問題……思路也十分正常……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大概是無聲境界的最高層次。”幸村語帶欣賞。不二剛開始做準備的時候他沒發現，只當他習慣性的利用風勢；而到一半的時候，他就看出異常來了——不二每一招都在巧妙化解旋轉，旨在最後關頭應用風勢。所以那表面看起來依舊是無規則的波浪，但實際上不二已經預料到了它的走向和各種旋轉力道，只等著預測中最後一球的風勢來中和它。那段聲音消失的時間其實只有很短很短的一瞬間，但只要人眼捕捉到了那一幕，視網膜的停留錯覺再成功地讓它延長，感覺上就好像至少有一秒，場內的情景就像是時空靜止一樣。
這要求的就不僅僅是對風勢的熟知和控制了。還有對對手情緒的把握，未來球路的預測，還有精神力方面的控制。這種精準到毫顛的技術精度，綜合所有技能而發出的大招，大概只有不二一個人能做到。
“是……錯覺嗎？”跡部難得停頓。他視力極好，所以在一般人眼裏大概持續一秒的錯覺，他看得更清楚，而且他覺得所有具有動態視力的人都會有和他類似的感受。那種熱血燃燒中途卡住澆一盆冷水的感覺，對於所有正在興頭上的選手都是情緒上的一種巨大壓制。他在旁觀角度尚且覺得如此，那麽直面這個事實的弗勞爾呢？
“太精彩了。”真田也終於回過了神。這要求的不僅僅是技術，而是技術與精神的完美統一。剛剛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種錯覺，站在場上的不是不二，而是幸村。站在不二對面的也不是弗勞爾，而是他自己。那種排山倒海一般的窒息感，那種眼盯著網球卻什麽也做不了的無力感……這一球才真正做到了這點。如果要突破這種窒息，大概需要更強的意志力和精神力。他斂眉，手指握成了拳頭。
越前龍雅坐在椅子上，兩只手的指尖對在一起，堪堪撐著下巴。“不錯。”不二一開始就在籌備這點啊……其實也可以預料到，如果不想被弗勞爾用海神之怒打敗，就要讓自己先立於不敗之地，不二的選擇很正確。那也就是說，他其實一開始就在全力營造這一招，為之後的比賽做鋪墊。所以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在偷懶嘛~他翹了翹嘴角，又躺下去了。
弗勞爾終於回過了神。“剛才……那是什麽？”他有一些遲疑，但是現在基本上也明白了。不二肯定巧妙地化用了人眼的停留錯覺，以至於他真的體驗到一種切身的真實感和窒息感。
不二略略擡起了頭。所有人之前都沒有看到他臉上的神色，而此時一看，平常的笑容已經褪盡，頗有些冰冷和肅殺。
“冥淵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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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第六十二章 冥淵靜止
弗勞爾一拍揮空，也只是重新走到發球位上，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剛才似乎感覺到了一種細微的、說不出的感受，似乎那種無影無聲的發球是變化的。因為他看得出，不二的回球並不是無規律的——換句話來說就是他預測的路徑沒有錯——但是卻接不到球，那就意味著有什麽外力改變了球的旋轉。他又開始拋球，但是目光卻投向了遠處的不二。風漸漸大了，後者沒被頭帶壓好的頭發正在耳邊飄揚。弗勞爾收回目光，定了定心神，反手橫削。
這一球不高，但是略長。不二本就站在後場，根本就不用移動兩步就接到了球。他斜拉向另一邊的前場，而弗勞爾在他接球的同時已經開始移動。等到網前時，他回了一個正手小球，而不二也已經從底線往前，反手一拉。
這幾個動作飛快之極，讓人看得眼花繚亂。看著小球覆又高高揚起，弗勞爾迅速後退，跳起回扣，方向是朝著他正對面的後場，也就是不二的斜後方。
“哎呀，我覺得比賽節奏開始往弗勞爾那裏走了啊！”
“本來就是他的發球局，占有先手優勢，更不用提他本來就是這方面的好手啊！”
“而且不二剛剛那一球也太絕了，弗勞爾這下也發了狠吧？”
“是這樣嗎？我怎麽覺得不二也很游刃有餘？”
底下觀眾議論紛紛。
場上一球來來去去，少年們的心也跟著上下起伏。有一次不二撲到了邊角，又有一次弗勞爾差點把球拍打過界。場上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情緒都被緊緊吊著。
幸村抱著兩只手，眉頭略微皺起。他看得出，不二顯然能跟上弗勞爾的節奏，理論上他應該留有餘力，發出絕招應該也沒有問題，但現在卻在練習一般的拉鋸。這可不是個好現象，在正式比賽時，除了必要的策略，絕不應該放水。他相信不二不會再犯對白石時的那種錯誤，那麽，就是說是策略的一種了？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場邊上的跡部和真田又交換了一個眼色。真田看了看場中不二靈動的身姿，又看了看前頭幸村站立的背影，小聲道：“這次好像連幸村都沒有拿準不二的想法。”幸村一般都是言簡意賅型的，只在特定情況下不出聲，比如說場中局勢覆雜到連他也無法判斷的時候。
“這個也不是第一次了。”跡部曾經見過不二對觀月的那場比賽(0-5落後時七局逆轉)，臉上表情頗不在意，但是語氣裏也透露出了一點兒焦急。“天才的想法一向出乎意料。”
真田點了點頭。“這句話沒錯。”只是如果連幸村都沒有把握起來……不二到底是在打什麽主意？
場中的球越拉越長。從五球、十球、二十球，每次它能真正落地的時候，觀眾們都喘一大口氣。知曉內情的人看起來有點奇怪的狀況，在他們眼裏看起來，倒是十分精彩的——時間緊迫，落點刁鉆，越來越期待那顆小球最後會在誰手裏終結。開頭兩局都是如此，眾人在拼命期待不二的那招重新出現的同時，又覺得現在這樣的情況十分緊湊，扣人心弦。雙方一比一平，各自保發。
進入第三局，依舊是羅傑-弗勞爾的發球局。就連不二的隊友都沒有猜出來不二到底在做什麽，而羅傑弗勞爾才第一次和他交手，更是摸不著頭腦。當然，他現在看起來，不二大概是第一招給個下馬威，好樹立自己繼續往下比賽的信心。這種方法也不少見，所以拉鋸戰的時候他已經很鎮定了——從比賽的過程中看來，不二沒有在放水，但是也好像沒有在最盡力的狀態。
至於現在嘛，他又開始拋球，不二應該知道，拉鋸戰很容易中他的大絕招。只是考慮到先前的情況，不盡力的話，好像是故意引誘他做出這個選擇似的……可他難道有辦法破解？還是說，他的實力已經止於此，只是故意做出游刃有餘的假象來讓自己忌憚，然後不輕易用出絕招？
啊，不管怎麽樣，打一下就知道了吧？弗勞爾對自己說。他拋球的時候，左手食指微微地擦過球身，那旋轉立時偏斜了一點。下手發球，依舊是反手橫削。不二迅速前移，這次往後拉得更長了。弗勞爾左移兩步，接球的時候球拍又略微側向了一百二十度左右的旋轉。
這一點細微的區別很難察覺，因為這是一個逐漸累積的過程。剛開始的那一點兒傾斜角度細微到幾乎察覺不來，每次加上去的細微角度也基本察覺不出來。這就好比一個溫水煮青蛙的過程，只有到了後面，接球的對手才會發現球路越來越飄忽，力道越來越大，而且絕對不會落到它們之前看起來的落點上。而實際上，這招最後的扣殺沒有人能擋得住，因為那樣的球的氣勢就像海邊的大浪鋪天蓋地而來，而自己卻會像快要溺水的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海浪淹沒，直至沒有呼吸。
場上的不二移動如常，一個接一個地打回那些軌跡越來越詭異的球。但是有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弗勞爾臉上的神色越來越輕松(他甚至站在原地沒有動)，然而不二卻在疲於奔命。
“這是……海神之怒吧？”有人驚訝地說。
“氣勢真強，果然名不虛傳！”眼尖的人已經看出那球有開始幻化虛影的趨勢了。
“拉鋸戰……不二果然中招了！其實也沒有幾個人能讓弗勞爾使出那最後的扣殺！”也有人十分惋惜。
“這也是正常的吧，畢竟不二的對敵經驗沒有弗勞爾那麽豐富。”最後有人做了總結。
海神之怒是羅傑-弗勞爾的招牌絕技。最後那種排山倒海之勢幾乎無人能擋，但是也沒有幾個人能在那麽多的長球中堅持下來，大多都在扣殺還未完成之前就已經接住了球。可是不二這種情況，看起來卻是有機會挺到最後的。在這種情況下，人人都屏住了呼吸，專註地盯著場內，唯恐錯過一瞬——那可能就是最精彩之處。
“這到底……”白石之前還能保持著晃悠晃悠的神色，這時也忍不住開了口。海神之怒的可怕之處當然不在於一球接不住，而在於它帶來的後果——那種驚心動魄的氣勢會給人帶來如有實質的壓迫感，心理崩潰之後，那後面簡直就會輸得落花流水。所以其實要說，能挺到最後是實力的表現，也是最糟糕的情形，簡直可以說是一個明晃晃的失敗預告。若是別人他大概不會有那種感覺，可現在可是他們這邊處於劣勢啊！
而此時，場上的情形已經接近白熱化。不二依舊每球必接，因為移動速度太快，眾人看不清他的臉色，也就無法預測他在最後關頭的表現。但球的走向已經很明顯了，仿佛海面上大浪聚起，浪頭已經拍上了岸。在這種情勢中，不二依然不動，仿佛他完全沒看到這樣強烈的情況似的。
越前龍雅原本躺在好幾張椅子上閉目養神，聽著周圍的人聲，早就坐了起來。他微微瞇著眼睛，神情難得專註。最後他只說了一句話：“安啦，白石，你等著看吧。”
“等什麽？”白石頗有點驚奇地瞪著他看。難道他忽略了什麽嗎？
“快到了。”這麽說的卻不是越前龍雅，而是一直站在前面沒有回過頭的幸村。
跡部和真田都沒有接話，只死死盯著場內。越前龍雅和幸村似乎都看到了一些他們沒看到的東西……快到了？什麽快到了？海神之怒的確馬上就要到扣殺的那一刻了，但這並不能讓他們這邊的兩個人都用一種如釋重負的語氣來陳述這件事吧？
場中風雲變幻，網球的軌跡在空中劃出覆雜紛亂的影子。各種彎曲的球路交織相匯，構築成一波又一波高湧起來的浪頭。它們在劃出去的時候還帶著風聲，聽起來真的有身臨其境一般的效果。從上往下看去，那些浪頭圍成了半弧，弗勞爾是它們外層的推動者，而內層圓心的指向則是不二。
“這……不二，小心！”菊丸緊張得大喊。
雖然乾也很著急，但依舊保持著一些理智。“他聽不見的。”只是他手裏一向在動個不停的筆桿子已經停住了，尖端在紙上暈出了一個墨水圈。而這在之前根本不可能——讓他面對著如此精妙的網球招數不記錄數據，而是在心裏手裏都捏著一把汗。
最後關頭了，不二，你一定要挺住！這幾乎是許多人的共同心聲。
突然間，這一切都靜止了。那些覆雜的球影定在了半空，原本浪花四濺的景象變成了北國冰封千裏的感覺——因為它們都不動了，線條僵硬。而且，空氣中傳來的海浪拍岸聲頓時也消失了，寂靜，輕悄悄的，全場簡直落針可聞。空氣變得似乎有了實質，凝滯濃重，大霧一般地驅散不開。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撲通。
網球落地的聲音就好像某種機關，開動了所有人的思維。那種仿佛時間靜止一般的感覺碎裂了，而之前繽紛的球影所構築的冰浪也同時碎裂了，乒乒乓乓地落了一地。那個黃綠色的小球在地上滴溜溜地旋轉，慢慢地移動到了瞪大眼睛的弗勞爾腳下。
眾人同時大喘了一口氣。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地意識到，他們剛剛緊張得都忘記了呼吸。
“這是怎麽回事？”
“不二……是怎麽打回去的？”
“上帝啊，這真不可思議！”
新一輪的議論聲潮爆發，那聲音簡直可以把球場的屋頂掀掉。
弗勞爾低頭看了看地面，神色震驚。他剛剛把網球扣殺出去，就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已經僵硬在了半空，落地就會摔碎。而網球本該以一種波浪形的軌跡打到對方場上，半路也像是被凍住了似的——不，不是凍住了，而是時間在那一刻突然靜止了，聲音消失，軌跡停止，那種感覺完全逆轉了物理定律的存在！
而事實上，他落地時當然沒有摔碎，網球卻被打了回來。弗勞爾看得一清二楚，不二那時動了，似乎那雜亂的球影在他眼裏只有一條。而實話說，要打回處於靜止狀態的球，大概沒有比這件事更容易做到的了。只是他手腳僵硬，根本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球回來。
這是幻覺？
還是精神紊亂？
弗勞爾擡起手，很快地按了一下太陽穴。好像沒有問題……思路也十分正常……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大概是無聲境界的最高層次。”幸村語帶欣賞。不二剛開始做準備的時候他沒發現，只當他習慣性的利用風勢；而到一半的時候，他就看出異常來了——不二每一招都在巧妙化解旋轉，旨在最後關頭應用風勢。所以那表面看起來依舊是無規則的波浪，但實際上不二已經預料到了它的走向和各種旋轉力道，只等著預測中最後一球的風勢來中和它。那段聲音消失的時間其實只有很短很短的一瞬間，但只要人眼捕捉到了那一幕，視網膜的停留錯覺再成功地讓它延長，感覺上就好像至少有一秒，場內的情景就像是時空靜止一樣。
這要求的就不僅僅是對風勢的熟知和控制了。還有對對手情緒的把握，未來球路的預測，還有精神力方面的控制。這種精準到毫顛的技術精度，綜合所有技能而發出的大招，大概只有不二一個人能做到。
“是……錯覺嗎？”跡部難得停頓。他視力極好，所以在一般人眼裏大概持續一秒的錯覺，他看得更清楚，而且他覺得所有具有動態視力的人都會有和他類似的感受。那種熱血燃燒中途卡住澆一盆冷水的感覺，對於所有正在興頭上的選手都是情緒上的一種巨大壓制。他在旁觀角度尚且覺得如此，那麽直面這個事實的弗勞爾呢？
“太精彩了。”真田也終於回過了神。這要求的不僅僅是技術，而是技術與精神的完美統一。剛剛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種錯覺，站在場上的不是不二，而是幸村。站在不二對面的也不是弗勞爾，而是他自己。那種排山倒海一般的窒息感，那種眼盯著網球卻什麽也做不了的無力感……這一球才真正做到了這點。如果要突破這種窒息，大概需要更強的意志力和精神力。他斂眉，手指握成了拳頭。
越前龍雅坐在椅子上，兩只手的指尖對在一起，堪堪撐著下巴。“不錯。”不二一開始就在籌備這點啊……其實也可以預料到，如果不想被弗勞爾用海神之怒打敗，就要讓自己先立於不敗之地，不二的選擇很正確。那也就是說，他其實一開始就在全力營造這一招，為之後的比賽做鋪墊。所以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在偷懶嘛~他翹了翹嘴角，又躺下去了。
弗勞爾終於回過了神。“剛才……那是什麽？”他有一些遲疑，但是現在基本上也明白了。不二肯定巧妙地化用了人眼的停留錯覺，以至於他真的體驗到一種切身的真實感和窒息感。
不二略略擡起了頭。所有人之前都沒有看到他臉上的神色，而此時一看，平常的笑容已經褪盡，頗有些冰冷和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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