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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做飯不如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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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第五個,唉,第五個呀……”

白子緹右側胳膊處夾了桶竹簡,貌似無意地伸手搭上常樂的肩膀,口中哀嘆連連,眉梢卻又頗具得意之態,眼神亦止不住瞟著常樂的表情,似乎想從她這裏瞧出些什麽端倪。

常樂只歪頭一笑,不動聲色地拍掉那人的手臂。誰知白子緹巴巴回頭,痛訴道:“小寧兒,先生我如此痛苦,你怎就笑得出呢?”

其實常樂也是最近才發覺這個事實,原來白子緹是醫道世家,只是家道中落之後兼顧學堂教書賺些零錢補貼家用罷了。可盡管如此,他卻異常得女子歡心,好比本月才過了不到一半,便有第五個因了白子緹婉拒愛慕之意而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女子了。

常樂瞪了身邊的少女殺手一眼,白子緹卻恍若未覺般再次伸手搭上常樂的纖腰,“小寧兒,看來魅力無限也並非全然好事。”

常樂心下好笑,這白子緹嚷嚷了半晌,無非是想讓常樂誇他一句人比花嬌。常樂再次拍掉他的手,然後手指彎起,拍了拍那人的頭頂,以示表彰。

誰知白子緹順手握上她的胳膊,眼神定定地望著常樂,聲音很輕,卻滿含蠱惑,“小寧兒,喊我的名字。”

常樂張張嘴,卻並不敢開口,雖說白子緹這兩個月來一直在熬制良藥,試圖幫她恢覆聲音,可北域能用的藥草全尋遍了,卻還是少了一種。

缺少的這種藥草,名喚流斑,據說其莖紅葉紫,頂部呈環形,共六葉,極為罕見。若是沒有這副草藥,藥效便會相對緩慢,見效少則半載,長則數年。

常樂知道如今自己雖說可以簡單吐出一兩句話,可聲音卻幹澀難聽,遂在人前她從不開口,只淡淡聆聽,必要時在隨身攜帶的帛紙上略作回應。

“子……緹……”

常樂不忍駁了他的請求,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平淡一些,白子緹卻眼神一亮,雙手抓住她的肩膀,笑出一排齊整的牙齒。

“小寧兒,幫先生我個忙可好?”

常樂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並無理由拒絕,只點點頭,等待他下一句話。誰知,白子緹卻瞬間傾身向前,唇瓣落在常樂的眉間,輕柔溫軟,泛著一絲顫抖。

“就當是幫我擋擋桃花,對外佯裝成我的夫人可好?”

常樂震驚中擡頭,本想著如此一來,白子緹定會被自己耽擱,這是萬萬不可的。可就在那一瞬間,常樂自白子緹身後不遠的垂柳旁,瞧出了一抹熟悉到骨縫中的身影,那人似乎在那兒站了許久,此間來往過客如織,他卻獨獨巍然不動,芝蘭玉樹般立在原地,也不顧自己的樣貌身姿吸引了多少關註,只默默瞅著常樂的方向,靜寂無聲。

常樂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她回神沖白子緹一笑,用自己幹啞的聲音道了一句:“好!”

白子緹笑得面若桃花開,常樂微微一晃神,卻見遠處垂柳下空空如也,似乎從未有人在此駐足逗留,一切,都只是她心中的念想虛妄罷了。

“小安呀,按嬸子瞧著,這東街的吳家公子就與你挺配,有空你也該給自己合計合計,好好的姑娘家,不能因為嗓子不好,就把自個兒給耽誤了不是。”

常樂打河邊浣衣回家的路上,城東的孫婆頭上簪了一朵新鮮的桃花,挎著一只編花籃子,沖常樂笑得甚是殷勤。這東街吳家在北域算的上是有名的鹽商,家境殷實,家世背景更是無論如何都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只是這吳家公子卻是吳家僅此一根的獨苗苗,打小兒就被寵溺過度,如今竟成了扶不上墻的爛泥,吳家此番只怕是想找個兒媳早些為自家開枝散葉罷了。

常樂乖巧地擡頭笑笑,也不點頭,只默默望著對方,眼神誠摯而又讓人捉摸不透。

孫婆知道婚姻大事強迫不得,遂忙挽過常樂的胳膊,眉開眼笑地聊起了近幾日大煬的新鮮事。

比如,當今皇帝至今仍然下落不明;再比如,淮南王因此事牽連被貶北地,美其名曰視察地方,體驗生活,實則放權北派、艱苦度日。

常樂驚訝於自己內心的平靜,似乎那個人的所有動向終於可以與她再無幹系,自己也能毫無波瀾地聽旁人講起他的故事。

正如此想著,常樂便覺有一人探出兩指揪過自己的衣袖,然後炫酷優雅地轉身,故作驚疑道:“咦,在下瞧著姑娘面善,不知你我可曾見過?”

裝不相識是麽?

常樂心底嗤笑一聲,如此老套的手法,除了宋祁,旁人的臉皮還當真是支撐不起。常樂認命地擡頭,果不其然瞧見宋祁那廝清雅淡靜的面上,此刻正笑得一臉敗絮盡現。

宋祁本是想從常樂的表情中捕獲到什麽,誰知常樂卻只微微錯身,沖他有些驚慌地擺擺手,似乎自己當真被這個陌生人的搭訕嚇壞了一般。

眼瞅著常樂挽著身邊的大嬸打算急忙抽身,宋祁臉上的笑容慢動作般僵在原處,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曾經練習了無數次自己重新遇見她後應該有的樣子,可如今還是敗得一塌糊塗。

常樂指尖似乎都有些微微顫抖,只是步子還未邁開,她便感到一股蠻力將自己一把帶到那人身邊,然後常樂只能眼睜睜望著宋祁掛著那副不著邊際的翩翩笑意,將她手中的木盆拿走,然後朝另一邊走去。望著宋祁淡青色的背影,常樂這才發現,原來歲月荏苒,隨之增長的不只是年紀,還有臉皮。

宋祁那廝笑瞇瞇地站在孫婆面前,身材欣長,眉目俊秀,一說話,則更帶起一股倜儻之意。

伴著身後的萬丈陽光,倒更像個純凈清朗的少年,“姑娘,可否麻煩你將這木盆幫她先放回去,我和這位姑娘還有些事要商談,有勞了。”

孫婆這般年紀的女子,按理說早該養成了百毒不侵的性子,可面對宋祁這廝時,卻還是笑得比這三月的春光更加明媚。

“公子說的哪裏話,您能看上我們家安寧那可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常樂生無可戀地瞅了瞅了孫婆,話說她這紅娘的操守算是掉了一地麽?

宋祁的笑容更加蕩漾,口中反覆咀嚼幾遭,回頭望著常樂,眸光幾乎可以掐出水來,:“哦?安寧嗎?”

常樂想起剛剛宋祁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他竟是知道她和白子緹在找流斑,可宋祁又怎會擁有這種稀有的藥材?

常樂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那頭的宋祁卻已經含笑來到她身側,當眾將她打橫抱起,不管不顧地走進一旁停靠的車轎。

常樂連忙推開他的懷抱,坐到轎子的另一頭,眼神慌亂地望向別處,可還是一不小心就與那人的目光對視。不得不說,他的眼睛依舊很漂亮,見她望向自己時,不自覺就會綻放一朵淺淺的笑容,梨渦乍現,一笑傾人城怕是並非虛言。

將頭靠在一旁的車窗邊上,常樂有些感慨地合上雙眼,沒成想如今再次和他同乘一輛馬車,雖然距離還是如此親近,可他們的心,卻早已相隔了十萬八千裏,不可望,更不可及。

宋祁如今雖是被貶,卻仍然身份尊貴,留川城守麻利地將城內最為豪華的齊公館空出來,專門用來招待宋祁。

今日到達齊公館時,天色忽地就有些陰沈,再過段時候,則完全暗了下來,狂風大作,似乎即將迎來春季的第一場暴風雨。屋外的樹枝在風中狂舞折斷,有抹難以言喻的蕭條寂寞。

宋祁回到齊公館後便沒了人影,只讓侍女在一旁伺候常樂吃些茶點,常樂心急如焚,只想著快些回去將衣服收進屋子,否則白子緹打學堂回來定又要沖她發些脾氣。

正當常樂打算不辭而別時,宋祁才慢悠悠下樓,身後跟著冬霆,冬霆手中還持了個精致的木盒,常樂料想,這也許就是傳說中的流斑了。

宋祁走到常樂跟前,歪頭瞧了瞧外邊的天氣,然後嘖嘖兩聲,嘆道:“如今外面雨勢甚緊,安姑娘不妨在宋某處留宿一宿,明早兒再做打算也不遲。”

宋祁雖是說的客氣,身子卻不由自主地靠近常樂,雙手自然而然地攏上她的腰,習慣性地在她腰眼處輕輕摩挲。

常樂似乎觸電一般,身子猛地顫了顫,雙手卻利落地抵到宋祁胸前,使勁將那人推開。是的,也許是她過於愚笨,她始終都無法做到像宋祁一般,可以將該忘得不該忘得,一並忘個幹凈,甚至可以當那些事情從未發生過一般。常樂沒有再去看宋祁,只一個轉身,便沖進了外面的茫茫大雨中,轉瞬之間便沒了蹤影。宋祁身子穩了穩,這才將將收回雙手,眸中帶著一抹悵然若失,他從未想過,就算已經有心理準備,被她拒絕時心還是痛得這般厲害。

常樂今兒晨起來本就有些疲乏,宋祁又故意來招惹她,如今走在雨中,眼皮竟沈得厲害,雙腿已是毫無知覺,僅憑慣性在往前走。

正當她要倒地之時,只感覺有人將自己一把撈進懷中,那人平時滾燙的胸口如今卻被雨水澆得冰涼,似是沒了溫度一般。

他將自己裹在披風之下,擁得死緊,平時吝嗇不已的眼淚此刻卻甘心落在常樂肩頭,灼熱驚人,那人嘴唇張合,摩擦在她耳側,一如既往地讓人踏實心安。

“樂樂,是我不好,原諒我好嗎?”

常樂此時腦子已然不能運轉,她不想承認,那一瞬間,自己有一股沖動想緊緊靠在他懷中,告訴他,我願意。

只是,那終究只是沖動而已。

她聽見一道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匆匆趕來,那人將手背貼上她的額頭,聲音焦急萬分:“小寧兒,你這是得了熱病,快跟我回去,萬萬耽擱不得。”

宋祁順著聲音瞧了白子緹一眼,淡淡道:“不必,本王自會帶她去看大夫”。

白子緹怕傷到常樂,遂不敢直接搶奪,正待說些什麽好讓這怪人放手,卻聽常樂迷迷糊糊中,卻打嘴裏斷斷續續飄出幾個音符,“子緹……先生……”

宋祁緊緊箍著常樂的雙手猛地一松,白子緹見勢立馬兒將常樂扶到自己背上,然後急忙趕回自己的藥舍。

宋祁在雨中默了良久,直到那兩人的背影淹沒在瓢潑大雨之中,再無痕跡。

常樂暈過去的前一秒,回頭望了宋祁一眼,那人清瘦落寞的身影落在她眼中,可她心底卻並沒有想象中那股報覆的痛快。

也許就算是接近昏迷,她也能清楚地知道,如何才能將他的最後一道防線打破,然後看他潰不成軍的淒慘模樣。

只是,我真的開心嗎?

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十分抱歉,作者菌這段日子有事所以更得極慢,但好消息是自本月中旬起本文即將日更,預計本月底完結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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