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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一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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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一名女子蜷縮在陰暗的一角,眸子垂著,聲音卻有些異常的嘶啞。

在她對面的男子只嗤笑一聲,修長的身影映在地面上,模糊了一片。

“太後不過是想以你作為要挾罷了,想讓本王提早起兵造反,好徹底除掉本王。”

說著,那人上前兩步,清涼的手指覆上她的眸子,面上的笑意卻愈發地冷,讓人禁不住有些微微打顫,“莫要如此看我,能讓你痛快一死,已是我極大的寬容。”

是麽?

忽地,她一把抓過那人白皙的手腕,狠狠咬上一口,空氣中蕩漾出一抹血腥詭異的味道,那人卻只微微蹙眉,面上的表情變幻幾遭,最終還是習慣性地隱入淡漠的神色之下。

只聽她微微開口,似乎如此就已用盡了餘生所有的力氣,“雖說我已記起那些過往,可在我心底,我終究是我,也只是我。如今你既已選擇棄我辱我,那從今往後,你我便只為陌路、再不相幹。”

那人聽後,只淡淡收回胳膊,笑意淺淺,“我竟不知,聰明如你,卻還是拜倒在了本公子的魅力之下。”

她亦笑,笑得有些疲憊不堪。原來,一個人有多深情,就可以有多殘忍。

“被棄之婦,將死之人,足以一解往日恩仇。”

她的嗓音聽著有些撕心裂肺的痛感,

“你走吧……”

一句話,足以表明她已經放下了吧。曾經翹首以盼,曾經望眼欲穿,只為能最後瞧他一眼,聽他說說話,哪怕他最後騙她一次也好,說他是迫不得已,說他是有心無力。

可惜他來了,卻不肯圓她最後一夢。

那一瞬間,她順利體會到了悲戚的滋味。自己曾經寧願放棄所有的自尊,想將自己徹底交給他,可是他卻不要,哪怕他本可以自作糊塗。她雖可以騙自己,騙自己那是因為他想認真待她,可她心底卻比誰都清楚,那只是因為他不愛她,罷了。

不愛,又何必掙紮?

……

“餵,小寧兒,快些醒醒,先生我還要趕去城西授課。”

常樂的睫毛微顫,兩眼朦朧中瞧見一個青色的背影,那人將肩上裝得滿滿當當的竹簍放到地上,誇張地喘出兩口粗氣,貌似孱弱的身板隨之歪倒在一邊的竹椅上,然後兩腿倒騰兩下,便連人帶椅挪到了常樂跟前。

常樂無奈地嘆了口氣,手指杵過那人的額頭,將那人推開一些,然後不緊不慢地起身。

其實,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如今竟還能活在這世上,遠離千滎城,遠離那些過往浮塵,淡靜自然地生活。

還記得宋祁離去的第二日傍晚,常樂便在獄中見著了江恒裕,那人還未待她言語,便一把將她擁在懷中,聲音有些哽咽生澀,只道了聲,對不起。

常樂嘆了口氣,本想幫他擦一擦眼淚,恒裕卻猛然低頭,貼上她的唇瓣,呼吸灼熱滾燙,常樂只微微掙了掙,便迷迷糊糊地暈了過去。待她醒來之時才發現,自己早已離開了西禁司,離開了千滎城,並已身在趕往北域的馬車之上,常樂望了望窗外遙遠清透的天色,頓時身心一輕,眉頭卻又幾不可見地蹙起。

她欠了恒裕一個情,可她卻難以償還。

大煬極北之地多被當地百姓稱為北域,北域西南有一座小城,名喚留川。此間民風淳樸,四季如春,倒是個偷閑過活的好地方。

馬車早在北域之外便被常樂設法甩開,她隨著北行的官道徒步行了三日,正當她筋疲力竭、舉頭無措之時,正巧遇到一位自山間打牛車而歸的男子。

當時已是三月出頭,那人頭戴一頂誇張的草帽,牙尖叼著一根稻草,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架著那輛牛車自她面前經過,絲毫沒有瞧見常樂搖搖欲墜的模樣。

常樂盯了那人片刻,然後狠狠一咬牙,緊跑兩步,猛地攔在牛車面前,那名男子驚得匆忙一勒韁繩,然後氣勢沖沖地跳下牛車,跑到常樂跟前,將草帽往地上一甩,大有潑婦罵街之態。

常樂當時竟然在想,宋祁就從不會如此行為,那人平日裏總是一副清淡的樣子,卻又能簡單三言兩語便將你氣得發狂。

山腳的風幽幽吹過,帶起那人絲絲墨發,常樂瞅著那人顯露出的刀削似的眉峰,鼻梁高挺的俊秀模樣,面上的笑容莫名有些醉人。

那人見她如此不知死活的模樣,只冷冷問了句,“老子白子緹,你叫什麽名字?”

常樂笑著搖搖頭,並在那人驚恐的吼叫中拉過他的手,在他手心輕輕刮過幾筆,落下兩個字,“安寧”。

她想著,自己既然離開了,她就不能再用常樂二字活著。而她腦中最先浮現的便是安寧的名字,就是不知她如今找不到自己,又過得可好?

晨風送來樹葉沙沙輕響,那人楞楞地盯著常樂的模樣,驚訝開口:“原是個小啞巴。”

常樂心底一沈,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是的,和玉公主的那杯酒,毀了她曾經清脆的聲音,毀了她對千滎城最後的留戀與不舍。

……

“餵,先生我可是好心撿你回來,沒讓你以身相許就已是開恩,若是再敢偷懶,可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常樂兀自走到屋外取了些清水洗臉,故意無視那人聒噪的抱怨,腦中卻忽地就想起前兩日城西春風樓的幾位姑娘向她八卦出的白子緹在北域的美名,常樂不經意便勾起一抹笑意,難得地心情大好。

白子緹自常樂身後跟來,正巧瞧見她明媚溫柔的笑容,臉色微微有些不自在,“我可說過了,北域一枝花是城裏那些人嫉妒先生我的美貌才取得外號,不許再笑成這幅樣子。”

常樂擡頭望著那人惱火的模樣,輕輕點頭。笑意卻仍含在眸中,面上還沾了些清水,此刻日光撒過,愈發顯得晶瑩剔透。

白子緹一把轉過身去,向常樂狠狠拋來一句話,“先生我還要趕去學堂,你把後院的衣服洗幹凈,不許偷懶,下午記得來學堂接我。”

雖是如此說著,白子緹卻刻意路過那盆需要漿洗的衣物,趁常樂彎腰打水時偷偷順手拿走幾件,然後胡亂塞到一旁的麻布袋中,一手提起,信步出了大門。

望著白子緹出門而去的背影,常樂面上的笑容漸漸暗淡下去,她知道,按她與白子緹如今同居一室的狀態,似乎已經影響了他日常的生活。前兩日城西的孫婆本來是受齊家藥鋪的掌櫃之請,來與白子緹說親,可就因常樂的存在,那齊家二小姐吵鬧了半晌,硬是把親事退了,也正因此,鄰裏街坊難免對他二人有些指指點點。

常樂一邊洗著手中的衣服,一邊輕輕搖頭,她如今無法說話,否則早便幫他解釋一番了,雖說白子緹此人吵鬧聒噪,可人卻異常沈穩可靠,不該因為她而一直拖著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北域一枝花——白子緹╮(╯▽╰)╭

下一章會先出一篇番外,麽麽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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