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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善被人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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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泡在灌滿了瓊露佳釀的酒池子中,常樂頭腦發暈,臉蛋亦正熏得通紅,嘴中毫無意識地哼哼唧唧半晌,然後便感覺脖頸處密密麻麻一陣瘙癢,隨之而來一陣濡濕粘膩的感覺,常樂一皺眉,迷迷糊糊之際伸手去擦,誰知指尖卻是一片頗為結實彈性的肌膚。

常樂心尖忽幽一顫,睡意全無。只見她的睫毛輕輕眨了眨,然後猛地張開一條縫。

入目的景致略有些香艷,但好在自己的衣服還有大半掛在身上,宣誓著自己的貞操。常樂伸出兩根手指狠狠掐上自己腰上的嫩肉,眼淚差點就隨著飈出眼眶。

果真,這不是夢。

只見伏在她身上埋頭耕耘的男子此刻微微擡頭,瞧見她睜眼,便笑瞇瞇湊上前來。那人的膚色偏黑,身材勻稱,只是那平平淡淡的五官若是放到馬路上去決計會被淹沒在人潮裏,讓人瞧不出任何特色。

“寶貝,香一個~”

那人的聲音自胸腔傳出,有股莫名的油膩感,常樂望著那愈來愈近的笑臉,身側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在那人即將抵達她唇瓣的剎那,常樂瞬間飛起一腳,將那人踢翻在地,然後靈活一躍跳到地上,一邊劈裏啪啦地補腳一邊口中罵罵咧咧。

“我香你大爺!”

……

常樂每每想到當初這個場景,小身板都會禁不住抖上三抖,那個被自己踩在腳底的色狼竟是這大煬京都千滎城內的府尹趙威趙大人,據說還曾是她望江樓多年的靠山。

之所以說是“曾”,是因為常樂的那幾腳成功地惹怒了府尹大人,其一怒之下發誓再不踏入望江樓一步。與他相熟的幾位大人亦從此匿了蹤跡,再也沒有出現過,遂望江樓一夜之間便成了人們避之不及的花街一隅。

是了,她常樂穿越了,而且穿越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府尹大人痛扁了一頓。

只是她不明白,別人家穿越都是穿成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或夫人,再不濟,總也是個清白人家的丫頭,可她常樂竟然搖身一變,成了這大煬京都千滎城內望江樓的老板娘。這望江樓聽著雅致,卻是一所花樓,俗稱妓院。

而常樂,便是此處的老鴇,人稱常媽媽……

秉持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常樂還未在望江樓大展身手,便深切地感受到了何為樹倒猢猻散。

“欺人太甚!”

常樂一拍桌子,匆忙咽下口中嚼到一半的桂花糕,抹了抹唇角的糖渣,對著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小美人破天荒地炸了毛。

“你你你!說的就是你!”

雖是表面裝得如此憤慨,常樂內心卻是悲悲慘慘戚戚,她容易嗎她?

話說當初自己剛剛穿越過來的那會兒還不知世事艱辛,見著自家哪個姑娘有個情投意合的少年郎便禁不住一顆母愛泛濫的心,就直接把那姑娘放了,給她些銀兩首飾過活,免得以後吃虧。

可誰知這股風氣後來竟是愈演愈烈,昨日竟連後廚的老媽子也來向她哭訴自己要去追求真愛了……

常樂本來思及她闖下的禍根,想著面對大家應當博愛一些。可如今卻痛定思痛,決定狠下心來,徹底整治整治她這望江樓的歪風邪氣,誓死要留下面前這根望江樓難得的好苗子!

眼前的女子身形纖弱,膚色瑩白透凈,小巧的鵝蛋臉我見猶憐,睫毛彎彎,忽閃忽閃的樣子就像一頭小鹿一般,直擊人心底。這個嬌滴滴美艷艷的姑娘,就是望江樓三年來的頭牌洛揚春。

遂常樂裝模作樣地咳嗽一聲,手指在桌上敲過三聲,敲得地上跪著的女子不由心尖發顫。

“我說春春吶,不是常媽媽我不想放你。”

常樂的架勢做得十足,一邊起身狀似沈重地左右踱步,一邊搖頭嘆氣,耳際的銀環亦跟著叮鈴作響,仿佛她想的並不是她家頭牌的歸宿問題,而是事關國計民生的大事一般。

常媽媽這三個字,若說當初常樂第一次聽到時,那叫一個驚悚震驚,雞皮疙瘩順著胳膊刷拉拉起了一身。誰知如今說地多了,竟愈發地順口起來,好似她果真就是那正兒八經的青樓老板。有時要是不說上兩句,還會覺得自己莫名吃了虧一般。

“常媽媽,難不成是揚春做錯了什麽?惹了您不開心?”

望著洛揚春那副苦兮兮的模樣,常樂心下一嘆,你怎麽會做錯什麽事兒吶,你做過最錯的事兒就是生了這麽張讓旁人垂涎欲滴的小臉蛋。

雖是如此想著,常樂卻腳步一頓,轉身坐在一邊的涼椅上,唉聲嘆氣道:“春春吶,你也知道咱們望江樓最近的生意是愈發地難做了,這兒該走的不該走的全都棄我而去,眼瞅著這望江樓就要關門大吉了,常媽媽我又怎能不急?怎能不氣呢?”

洛揚春果真秀眉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麽,“那常媽媽的意思是?”

就等她這句話!

常樂有些輕飄飄地伏在身下的席子上,面上脆弱而又堅強,“如今常媽媽早已不同往日的風光,只求你還念些之前的情分,幫媽媽把這望江樓撐起來,之後海闊天空,春春你就可以去四海逍遙了。”

洛揚春眸子中的情緒變了幾遭,終是暗了下來,斂了斂眉,起身坐在常樂身側,常樂半瞇著眼睛偷瞄了她一眼,又連忙轉移視線。只見洛揚春拉起常樂的右手,洛美人十指芊芊,配著腕上的白玉鐲子,格外地賞心悅目。

“媽媽,您待揚春不薄,既然望江樓還需要揚春,那揚春便再留下一段時日,陪大家一起度過難關。”

好孩子!

常樂心下樂開了花,可面上卻又要搬出一副動容的模樣,執起洛揚春的雙手,鄭重道:“春春,相信常媽媽,有一日媽媽定會讓你紅遍千滎城,紅遍大煬,紅遍全宇宙!”

“宇宙?”

常樂忽視她的疑問,連忙拉起洛揚春將她推到門口,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今夜有位京城的貴客要到訪咱望江樓,你快去打扮打扮,莫要失了體面。咱望江樓的明天就全在此一搏了。”

順帶著朝洛揚春的婢女奐兒使了個眼色,奐兒忙上前摻住洛揚春,道:“姑娘,奴婢帶您回屋收拾打扮吧,昨日那江少爺應承了媽媽要帶個貴客,那便決計錯不了的。”

望著兩個曼妙的身影閃出自己的小院,常樂深呼一口氣,瞅著望江樓對面隱約可見的大紅燈籠習慣性忿忿地切了一聲。

虎落平陽被犬欺,也不知對面是打哪兒來的貨色,前些時日竟敢趁她望江樓失了靠山之際,在她望江樓的對面大興土木,建了座更為精致的花樓,名喚摘星閣。

你說他建便建吧,可常樂卻偶然聽門前的小廝說這花樓裏卻是清一色的花美男,自從開門招客以來便是琳瑯滿目的馬車在門口停著,來來往往的富婆俊男比比皆是。

微風拂過,纏繞在人鼻尖,莫名有些發癢。

“阿嚏!”

常樂猛地打了一個噴嚏,雖說身為一名熱愛和平的三好公民,常樂不願多生爭執,可如今已然涉及了民生民富的大事,常樂終於一拍大腿。

開始搞事情!

月上柳梢,金烏西沈,正是約會佳人的大好時光。望江閣的門口早早地便打起了花燈,縈縈繞繞開滿十裏長街。

常樂坐在自己屋內的銅鏡前仔仔細細地描著眉毛,反反覆覆地擦著手中的胭脂,直到一旁的棉兒都看不過去,幾步上前,湊到常樂跟前,有些欲哭無淚道:“常媽媽,您就讓棉兒來幫您做吧。”

常樂恨鐵不成鋼地瞅了瞅棉兒,又一指彈上棉兒的額頭,“少說話,多做事,媽媽我的審美豈是你這麽個小丫頭片子能理解的?”

棉兒小嘴一撇,有些委屈地挪到一邊,望著常樂繼續在銅鏡前往自己的臉上塗抹各式各樣的粉末,終是嘆了一聲。

常媽媽的審美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欣賞的來的。

常樂瞪了棉兒一眼,手上的動作卻並不拉下。自從常樂當初剛剛穿越過來,懵懵懂懂不知圓滑世故之際,被進店的客人占了幾次便宜之後,常樂便徹底學聰明了。

男人出來是為了什麽?自然是找樂子,尋美人。

那什麽才最為勾人?庸脂俗粉?

no no no,人家愛的是那高嶺之花,追的是傾世佳人。

所以她常樂才要把自己打扮的要多俗有多俗,要多艷有多艷,但凡貴客,不等人過來,自己便先貼上去招呼,順便在人身側裝模作樣地蹭上一蹭,一般男子多半會嫌惡地躲開,常樂的目的便也達到了。

就如今日那江少爺帶來的這位爺,明眼人一瞧便知道其定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

先說這位江少爺,那可是她望江樓近日以來不可多得的一大搖錢樹,名喚江恒裕,據說是先皇禦封的鎮北侯江湛之子。鎮北侯江湛的名號在整個大煬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當今太後都命小皇帝喚他一聲亞父。

可這江湛的兒子卻又委實太不爭氣了些,整日流連在她這望江樓還不算,如今大有去對面那摘星閣開開眼界的沖動。

所以常樂秉持著為侯爺的子孫大計操心的態度,順溜地抱住江少爺的大腿,在其面前誇下海口,說要給他瞧些新鮮開眼界的玩意兒,順便磨著江少爺再引來一位貴客,以備不時之需。

可當今夜常樂照常蹭到江少爺帶來的那位貴客身邊時,那人卻似乎並無反應,待常樂又蹭了一蹭,以為剛剛是這公子沒有感受到自己的靠近時,一只胳膊便驀地出現在她腰際,而後那人俯身貼近常樂耳側笑了一聲,聲音酥軟撩人,震得常樂一陣眩暈。

“想不到常媽媽的待客之道如此稀奇,宋某很是喜歡。”

丫的,撩妹竟撩到媽媽我這兒來了!

感謝常媽媽三字,將被男色迷得暈頭轉向的常某人瞬間拉回了正途。

常樂很奇怪,對著自己這麽個艷俗無比的妝容,到底是要多麽強大的心理才能像面前這個人一般,落得如此溫情脈脈,氣質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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