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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最親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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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最親密的人

旅行的第二天, 於宥寧醒了睡,睡了醒,一直到中午才徹底睜開眼睛。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在床尾畫出一道暖黃色的光帶, 她盯著天花板, 腦子懵懵的,昨晚明明沒有覺得很累, 怎麽會困成這樣?身體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再躺一會兒”。

林驍從餐廳端回來早午飯,清淡的白粥、幾碟小菜、兩個水煮蛋, 還有一些小點心。

他坐到床邊, 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 看她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嘴角彎了一下:“累了吧?吃完接著睡。”

於宥寧打個哈欠:“我還想出去逛逛呢。”好不容易休個假, 總不能變成換個地方睡覺吧, 她慢吞吞地爬起來去洗漱,然後坐在梳妝臺前開始護膚

她對著鏡子拍精華,拍乳液, 手指在臉上按了按, 又打了個哈欠。

林驍在她旁邊坐下,雖然幫不上什麽忙, 但就想挨著她。他把粥碗端過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於宥寧張嘴,一邊吃一邊塗防曬霜,動作是亂七八糟的, 哈欠是一個接一個的。

反觀林驍呢,神采奕奕,眼神清明,坐在她旁邊腰背挺直,連頭發絲都是精神的。

於宥寧從鏡子裏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感嘆:“你是不是都不用睡覺的?”

林驍透過鏡子和她對視,笑了一下,把剝好的水煮蛋餵到嘴邊:“不是不用睡,是睡得好。”

什麽虎狼之詞!

“去~”她登時就紅了耳尖,低頭咬了一口蛋,嚼著嚼著,忍不住感嘆男女體力上的差異,關鍵這事兒是天生的,還真嫉妒不來。

林驍心疼的撫了撫她的發頂,沒說話。

男人沒有生育壓力,體力又普遍比女性強,這些都是天然的優勢,所以,他能做的就是自覺一點,日常裏多做一些,讓她不需要開口,讓她也能有更多的時間去做自己,去成長,去進步。

她盯著他的下巴看了幾秒,忽然湊近:“誒,你長胡子了誒。”然後擡手去摸,指尖觸到新長出的胡茬,硬硬的、紮紮的,像砂紙:“明明昨晚還沒有。”

林驍順著她的手指微微偏過頭,只覺得她這副認真研究的樣子實在是可愛,心裏有什麽東西漲得滿滿的,像是杯子裏的水快要溢出來。

“通常睡一晚就會長出來。”他說。

“那豈不是每天早上都要刮?”

“對。”

“要不今天別刮了。”

林驍挑眉:“喜歡?”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喜歡,你這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看起來特別的,”她故意拖了個長音,像是在挑一個最合適的詞:“性感~”

林驍看著她,沒說話,然後他忽然伸手,把她從凳子上輕輕拉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擡高,露出她整張臉。

“再說一遍?”

於宥寧被他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但還是不甘示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喜歡,特別性感。”

林驍低笑一聲,湊過來吻住她,吻得很輕,嘴唇蹭過她嘴唇的時候,新長出的胡茬刮過她的皮膚,留下一片酥酥麻麻的觸感。

於宥寧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笑了出來:“哎呀,好紮。”

“不喜歡了?”

“喜歡的。”她摟住他的脖子:“就是好癢。”

那天下午,他們拍完照就找了家茶館休息,臨河的露臺上擺著藤編的桌椅,坐在這裏能看到整條溪流從腳下流過,水聲潺潺的,偶爾有幾片落葉順水漂遠。

於宥寧把手機連著充電寶,翻著下午拍的照片,一張一張地修圖,一邊修一邊給他看:“這張怎麽樣?”“這張光線是不是調亮一點比較好?”“哇你這張拍得好好看,都可以做壁紙了。”

林驍坐在旁邊喝茶,偶爾湊過去看她的屏幕,偶爾替她續杯,偶爾什麽也不做,就看著她。

古鎮的最後一天就在這種松弛而懶散的氛圍中度過,沒有趕景點,沒有排隊,沒有打卡式的疲憊,就只是安安靜靜地在一起,喝茶,走路,看水,說話。

第二天,兩個人開車去了另一個小鎮,路上林驍只說了句“那邊有溫泉”,於宥寧以為是那種大池子,幾十個人泡在一個池子裏,熱氣蒸騰、人聲嘈雜的。沒想到推開院門,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個私密的院落,青石板鋪地,一角種著幾叢翠竹,石砌的湯池嵌在院子中央,水面氤氳著薄薄的白霧,周圍是木質圍欄,既通透又隱蔽。

管家把行李箱放好,簡單介紹了下房間和溫泉的開關,就退了出去。

於宥寧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一池熱氣裊裊的泉水,轉過頭來問林驍:“這是真的?”

林驍牽著她的手,走到池邊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溫:“真的。”

於宥寧瞇著眼睛瞥他一眼:“你怎麽知道是真的?保不齊旁邊就有個大鍋爐,按上兩根管道,這就是個熱水池子了。”

林驍被她逗笑:“你說對了一半,的確是用管道送進來的水,但不是鍋爐燒的,是開采的天然溫泉。”他拉著她的手也伸進水裏,溫熱的泉水包裹住指尖,帶著一種不同於熱水的、滑膩的觸感:“不信你摸摸,熱水的觸感不是這樣的。”

於宥寧把手縮回來,甩了甩水,又湊到鼻尖聞了聞:“好像是有那種味道,你來過嗎?”

“酒店沒來過,”林驍說:“但這個地方來過。”

“旅行?”

林驍搖了搖頭:“不完全算旅行,出任務的時候來過。”

“出任務呀……”她走到衣櫃前想換套衣服,手指在衣裙之間來回滑動,卻遲遲沒有選中一件。林驍是特種部隊的,任務大部分是密級,而這個地方挨著邊境……她心裏有個模糊的猜想,但沒有說出來。

林驍伸手替她選中一條長裙,米白色的棉麻料子,到腳踝,寬松透氣:“穿這條吧,山裏蚊蟲多。”

換好衣服,兩個人牽著手沿著棧道往山裏走,溪水在右手邊嘩嘩地流著,水聲清亮,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她一邊走一邊問:“你們在這邊執行什麽任務呀?可以說嗎?”

林驍抱歉的搖了搖頭。

“哦,好吧。可這兒算景區了,應該是安全的吧?”

“當然,這兒距離邊境還有距離,我們那時候是配合當地警方執行任務,為了熟悉環境,在這裏駐紮過一段時間,休息的時候和隊友來過。”

“這樣的呀,”於宥寧說:“那他們現在還在這邊嗎?”

“回駐地了。”

又走了一會兒,於宥寧的腳步忽然慢下來,她偏頭看了他一眼,終於問出口:“林驍,你是因為右臂受傷才退伍的嗎?”

林驍腳步一滯,面上稍顯驚訝。

她輕笑一聲:“看來是猜對了,你在營業廳救我的時候,是因為右臂舊傷覆發才沒能及時避開的吧?”

“是。”他的寧寧很聰明。

沈默了幾秒,他才牽了牽嘴角,笑意裏帶著一點歉疚:“抱歉,不是故意瞞你,這傷不影響正常生活。”

於宥寧站定,轉過身來瞪他:“林驍!你覺得我會嫌棄你?”

“沒有,寧寧,我,”林驍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他面對她的時候,總想只展現出最好的一面,完好的身體,完美的身材,沒有任何瑕疵。

於宥寧擡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不輕不重的,剛好讓他到抽一口涼氣。

小發雷霆後,她才重新牽起他的手:“跟我講講吧,怎麽受傷的。”她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也不會因為這種事就和他鬧脾氣,只是很少聽他講以前的事,所以想多了解一些。

林驍摸了摸被她掐過的地方,嘴角反而彎了一下。

“訓練的時候走神了。”

“你走神?”於宥寧怎麽看他都不像是會訓練走神的人。

“心裏想著事情,就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了。”

她手指不自覺蜷了下,心裏也跟著一緊:“是什麽時候的事?需不需要定期去醫院覆診?”

“快兩年了,受傷之後也堅持了一段時間,但影響確實很大,沒辦法再繼續勝任當時的訓練和任務,所以就退伍了。”

於宥寧看著他,想起很多細節,他在健身房舉鐵總是左邊重量大於右邊,但右邊組數多餘左邊,平時刷手機只看新聞,不看娛樂八卦,偶爾刷到軍事相關的內容也會多停留幾秒,有時候說起林嶼在部隊的事,還會沈默片刻,如果不是意外受傷,他肯定不會選擇退伍。

“那……當時在想什麽?”她問:“怎麽會掉下來的?”

林驍沒有馬上回答,他牽著她繼續往前走,棧道拐個彎,視野忽然開闊起來,前面是一片溪灘,水聲變得更大,清淺的水流在石頭間跳躍,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溪灘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游客,三三兩兩地坐在岸邊的休息區,有的在打水漂,有的在野餐,有孩子在淺水裏跑來跑去,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遠處有人在搭天幕,橙色的帳篷頂在綠樹叢中格外顯眼,旁邊支著折疊桌椅,燒烤架上升起一縷細煙,混著烤肉和草木灰的味道,大家各占一方,互不打擾,熱熱鬧鬧地各自享受著假期。

林驍點了兩杯水,拉著於宥寧在營地邊緣的椅子上坐下,兩個人並肩坐著,眼前是清澈的溪流和遠處層疊的山巒。

他安靜了一會兒,將記憶一點點翻開。

“我在軍校裏有個同學,叫宋毅,上下鋪,關系非常好,他這人,看著粗獷,其實心特別軟,訓練的時候誰掉隊了,他一定是陪在最後面那個,每次出任務回來,他都會先給他媽打電話,說‘媽我挺好的,你別擔心’,明明身上還纏著紗布,說這話的時候一點都不心虛。”

於宥寧彎了一下嘴角,但沒有打斷他。

“畢業後我們一起被選調進特戰隊,繼續搭檔,多年配合下來默契十足,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幹什麽,有些動作不用喊口令,他往左我就往右,他往高我就往低,像齒輪一樣嚴絲合縫,閉著眼都知道對方下一步會落在哪兒。”

說到這兒,他停了一下。

於宥寧忍不住追問:“怎麽都沒聽你提起過他。”

林驍垂下眼眸,好一會兒才繼續:“因為他犧牲了,在雲南的那次任務裏出了事。”

於宥寧訝異的張了張嘴,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具體細節我不能告訴你,但當時的情況很覆雜,他因為……心軟,輕信了對方,我趕到的時候,正好目睹了他被推下山崖。”

他說完這句話,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於宥寧沒有催他,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掌心貼著他的手背,什麽話都沒說。

“當時我離他只有十米不到,”林驍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我再快一點,如果再早到幾秒,如果我沒有在那條路上多猶豫那麽一下,”

“林驍。”於宥寧輕聲叫他,及時打住了他的自我問責。

他停下來,轉過頭看她。

“後來那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他說:“訓練的時候想,吃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走神,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然後就從高處摔下來,傷了右臂。”

她擡手輕撫了一下他的手臂:“很疼吧。”

林驍點頭,回握住她的手:“我在醫院躺了有半個月,恢覆以後高強度的訓練已經沒辦法完成,就連打靶的精準度也...”他長嘆出一口氣:“隊裏建議我轉後勤,我,”他有些苦笑的搖了搖頭:“如果是那樣,我寧願離開。”

他講這事情的時候,語氣其實很平,就像是在講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可她感覺的到,他心裏還沒有放下,他整個右手都繃的緊緊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兩只手一起握住他的:“你當時一定很難過吧。”

林驍看著她,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嗯。”

“我知道,你選擇了這個職業,就做好了面對這些的準備。”於宥寧說:“但準備歸準備,難過歸難過,這兩件事不矛盾。”

林驍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他很少示弱,也從沒向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之所以想要講給她聽,不是為了博取心疼,也不是為了獲得安慰,他只是覺得,他們已經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了,他們將攜手共度一生,所以他可以把自己最沈重的那一面,也攤開在她面前,不用修飾,不用逞強,不用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就只是讓她看到完整的自己。

“其實我帶你過來,”他說:“就是想跟你說這些。”

於宥寧點頭,她眼眶有些發紅,擡起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頰,拇指一下一下地蹭過他的顴骨:“林驍,我可能沒辦法感同身受,可我能理解你心裏的那種遺憾和失去摯友的疼,還好你告訴我了,以後這種事都不許憋在心裏,全都要告訴我,我會陪你一起面對的,也不用假裝沒事。”

他嘴角掛著一絲苦笑,眼底閃過一抹痛色。

“宋毅是獨生子,家裏只有爸媽了。”林驍說:“我原本打算給他們養老的,可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肯接受,所以,只要有時間,我就會去看望他爸媽,也會拖朋友帶些東西過去。”

她俯身抱住他,一遍遍輕撫他的脊背:“好,我支持的,下次假期,我陪你一起去看他父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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