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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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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暧昧

又猶豫了一會兒, 她還是點了頭:“好呀,正好吃的有點飽,消消食。”

她在心裏給了自己一個散步的理由,她需要確認一些東西, 一些反反覆覆糾纏著她的、讓她別扭的東西。

兩個人順著小區的人行道慢慢的走著, 這個時間,路上已經沒什麽人了, 偶爾能碰上一兩個遛狗的, 擦肩而過。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高大, 一個纖細, 在地面上交疊、分開、又交疊、又分開。

林驍伸手握住她的包帶:“我幫你拎吧。”

她松開手:“謝謝。”

這句話以後, 又是一陣沈默, 但彼此並不尷尬、也不別扭。

他們就這樣慢慢地沿著小區的步道走著, 一圈, 兩圈,誰也沒說累,誰也沒問“還要走多久”, 誰也沒提“該回去了”。

步子不快不慢, 剛好能並肩,偶爾手臂碰到手臂, 誰都沒躲,誰都沒刻意靠近,就那麽若有若無地貼著, 皮膚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著彼此的體溫。

又走了好久,於宥寧忽然又問:“你真的給我餵牌了嗎?”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要追問, 明明在餐廳已經問過了,他也回答了,可好像就是想再聽一遍,聽他用那種不鹹不淡的語氣,說出那個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林驍腳步沒停,遲疑了兩秒才回答:“那就是吧。”

“可你是怎麽知道我要哪張牌的?你不是說好久沒打了嗎?”她仰頭看他。

林驍拎著她的包,把雙手背在身後,腳步從容又悠閑,他低頭,嘴角掛著一抹淺笑,那笑意淡淡的,卻一直漫到了眼底:“你打掉三筒後,左邊還剩下兩張牌,萬字是從右手邊拿的,所以左邊剩下的兩張應該是一筒或者二筒,邏輯推理。”

“噢~”於宥寧收回視線,她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所以整個牌局,他一直都在關註著她,她打出什麽,他記著;她留下什麽,他算著,然後把那些她需要的牌,一張一張地送到她面前。

她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小花園裏的繡球花開得正好,粉的紫的藍的,一簇一簇地擠在一起,雖然沒有香味,但看著也是賞心悅目的,她繞了一圈,又掉頭繞回去,像是在留戀什麽。

“幹嘛只給我餵牌?”她低著頭,一邊走一邊說,聲音輕輕的,像是自言自語:“下次他們該不和我們玩了。”

林驍垂眸看她,她卻垂眸看著腳下的石子路。

她的睫毛垂下來,在路燈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梁秀挺,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並不真的在意那個答案。

她說的是“不和我們玩了”,她把自己和她放到了一起,並稱為我們,林驍想,她對自己並不是毫無感覺的,這幾天的反常只是她還在猶豫,而她猶豫的原因,他多少已經猜到了一些。

於宥寧的視線從石子路上移開,往後移了移,落在他的皮鞋上,今天是黑色的系帶皮鞋,亮皮的,他的腳好大,邁步的時候,西褲的褲腳被帶上去一點,露出一截踝骨,修長纖細,等步子再次踏下去的時候,又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穩穩的,沈沈的,像他這個人。

她擡眸看他,想從他臉上找到那個沒說出口的答案。

可他只看著她,沒說話。

路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裏,亮亮的,他的目光很輕,輕得像夜風,可落在她身上,卻像是有重量,沈甸甸的,燙人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兩秒,三秒。

於宥寧先移開了視線,低下頭,繼續往前走,心跳有點快,快得她懷疑他能聽見。

他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沒有方向,沒有目的,沒有終點,只是走著,並肩走著,偶爾手臂碰在一起,偶爾誰說了句什麽,誰又應了一句什麽。

其實也沒說什麽重要的話,可就是不想停下來,不想回家,不想結束。

然後又是一圈,兩圈,三圈,不知道走了多少圈,步道上的燈還是那麽昏黃,梔子花的香味還是那麽甜,夜風還是那麽軟綿綿地吹在臉上。

直達她走累了,步子慢下來,他也跟著慢下來。

她停下來看花,他就站在旁邊等著,不催,不問,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穩穩當當的,不急不躁的。

她忽然想,如果他不是林嶼的小叔就好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滑過去,十一點,十一點半,快十二點了,他們誰都沒看手機,誰都沒說“該回去了”,好像只要不說出那句話,這個夜晚就不會結束。

直到某棟居民樓裏傳出一聲嬰兒的啼哭,尖銳的,清亮的,劃破了夜的寂靜,緊接著是大人哄睡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在說什麽,但語調很溫柔。

於宥寧像是被那聲啼哭從夢裏拽了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哎呀,都十二點了。”

林驍也看了一眼時間,沒說話。

兩個人站在步道上,面對面,路燈的光落在他們之間,像一道薄薄的金色紗幔。

“那……上去了?”她說。

他遲疑兩秒才點頭:“好,上去吧。”

可誰都沒動。

就這麽又站了幾秒。

於宥寧先轉身,往單元門的方向走,林驍跟上來。

“晚安。”他說,說完,他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幫她推開了單元門。

林驍站在樓下,聽著她的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上,直到五樓的門開了又關,他才轉身,推開402的門,走進去,輕輕關上。

他站在玄關,沒有開燈,屋子裏黑黢黢的,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幫她拎包的那只手,好像還能感覺到包帶在掌心裏的溫度。

他擡手,放在鼻尖,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護手霜的味道。

果然,散步才是這世上最浪漫的事。

他靠著門板,閉上眼睛,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

林驍傷好以後就去了普華出差,走的那天是周一,他給於宥寧發了條信息,寫了自己要去哪兒,去幹什麽,大概什麽時候回。

於宥寧看著那條信息沒多想,可早上出門上班的時候,看林驍常停的那個車位空蕩蕩的,她心裏忽然也跟著空了一下。

她把這個感覺歸結為“習慣”,習慣了早上出門能看到他的車,習慣了中午吃飯旁邊有人,習慣了晚上回家有人一起上樓。

那周,她的生活又恢覆了從前的按部就班,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偶爾跟葉可欣約個飯,偶爾跟陳娟吐個槽。

趙大姐又給她帶了新業務來,另一個項目的代發工資,兩百多張卡,跟上次一樣,車接車送,去項目上忙了三天才弄完。

從工地離開,她就給林驍發了條信息:【又完成一戶代發,謝謝林總支持!】

林驍沒有回這條。

她以為他在忙,沒在意。

過了大概半小時,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林驍發來一張照片,一桌菜,幾瓶酒,幾個模糊的人影,配了一行字:【只喝這杯,絕不多喝。】

於宥寧看著那條信息,楞了一下,她又沒問他,幹嘛又開始報備。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自從他出差,每天早上都會發一條“早”,附帶一個白色小狗的表情包,就是她從自己這兒存走的那只。然後中午會拍一下吃的什麽,有時候是盒飯,有時候是食堂,有時候是客戶請客的一桌子菜,晚上除了“晚安”,還會主動提一句自己到酒店了。

每一條都算不上暧昧,但每一條又都恰到好處,像一個男朋友該做的事,但又沒有說破,他這些信息代表的意思,她怎麽會不明白。

她一邊接受著他的好:他給她餵牌,他給她做飯,他替她擋石頭,他幫她完成任務,她全都照單全收了,可一邊又覺得,他是林嶼的小叔,他們這樣好像不太行。

她盯著那條“只喝這杯,絕不多喝”看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表情包,一只白色小狗抱著枕頭,配文是“知道了”。

她想,等他回來,是不是該跟他好好兒聊一聊,把話說清楚。

把話說清楚。

可要怎麽說?她真的想好了嗎?

周五,於宥寧和同事徐安把最後一批工資卡辦完,回去的路上,她和趙大姐坐在後排聊天。

“趙姐,你家孩子多大了?”於宥寧問。

“我兒子啊,大二了,在普華大學,學的計算機。”趙大姐說起來滿臉是笑。

“那是我學弟誒,我也是普華大學畢業的。”

“小於你是普華的呀,那怎麽沒進個國有行?”

“也往國有行投過簡歷,但對比了一下工作內容還有工資,最後選了我們銀行,離家也近。”

“工資呀~”趙姐稍稍壓低聲音:“一年有二十個不?”

於宥寧笑了:“趙姐,我們是基層員工,沒這麽多的。”

“我堂哥的兒子也是學計算機的,畢業以後就去了銀行,在科技部,比外頭那些什麽九九六、什麽零零七,輕松得多,一年還能有三十個。”

前排的徐安忍不住哇了一聲:“懂技術是不一樣哈,賺的比咱們多多了。”

於宥寧點點頭,沒接話。

趙大姐不小心瞄到徐安手機上的視頻課,問她:“小徐,你準備考研究生呀?”

徐安抿唇笑笑,有點不好意思:“是呀,準備考個MBA,提升一下學歷。”

“MBA呀,”趙大姐的語氣了多了點兒不以為意:“我聽說這個好多地方都不認。”

徐安解釋道:“以前MBA只有畢業證,很多單位是不認可的,現在也是雙證了,一個學位證一個畢業證,正經研究生學歷。”

於宥寧巴著座椅靠背,看了一眼她的屏幕:“難嗎?”

“難倒是不難。”徐安把手機往她那邊側了側:“我都對比過了,榆陽大學的MBA收分不高,就是學費貴,三年要九萬塊。”

“九萬塊啊!”趙大姐提高音量,眉頭皺起來:“花這麽多錢,讀了又有什麽用嘛。”

徐安有自己的打算,笑著說:“現在好多國企招人都卡學歷,至少得是個研究生。”

“小徐這是想跳槽了?”趙大姐問。

“嘿嘿,一步一步來嘛。”

徐安這話倒是讓於宥寧聽進去了,平時在單位,大家就總聊現在銀行沒什麽競爭優勢了,收入低,工作累,晉升通道也窄。她也不是沒考慮過這些,不過她的確沒有特別想做的工作,應該說對大多數人來說,工作都只是一種生存手段,只要工作環境好一點,人際關系簡單一點,收入達到自己的心理預期,大部分人都不會輕易折騰,能夠找到自己想做的工作,把工作發展成事業的人,應該是不多的。

她沒有很宏大的抱負,反正有工作就認認真真幹,領到工資就開開心心花,朋友家人全都在榆陽,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當然,像徐安這樣適當提升自己,給自己的將來多一些選擇,也挺不錯的。

她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掠的街景,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林驍當初從部隊退伍回來,接手家裏的公司,是他想做的事,還是不得不做的事?

她想起他說“也沒想這麽多,就是覺得男人還是得幹點兒實事兒”時的表情,很平淡,但很真。

意識到自己又 在想他,於宥寧自己都楞了一下,然後趕緊把它按回去,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周六上午,於宥寧和爸媽一起回了外婆家,給外婆過生日,外婆家在榆陽的老城區,一棟老居民樓,樓道裏還是那種老式的聲控燈,要用力跺腳才會亮,於宥寧小時候在這兒住過好幾年,每一級臺階都熟悉得很。

一進門,大舅媽就迎了上來:“寧寧來了!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沒有沒有,吃得可多了。”於宥寧笑著換了鞋,把帶來的水果和蛋糕放到桌上。

外婆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唐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精神頭很好,於宥寧湊過去,蹲在沙發邊,摟著外婆的胳膊:“外婆,生日快樂!”

“哎喲,我的寧寧。”外婆摸摸她的頭,笑瞇瞇的:“又漂亮了。”

於宥寧正跟外婆說著話,手機震了一下。

林驍:【寧寧,我回榆陽了,下午要去健身房嗎?】

她看了一眼,回覆:【今天外婆生日,不去了。】

林驍:【代我祝外婆生日快樂。】

於宥寧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代他祝外婆生日快樂,她深吸一口氣,沒有回覆這條信息。

她收起手機,走到窗邊想曬會兒太陽,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了湧上來,悶悶的,漲漲的,像有什麽東西堵在那兒,說不清是什麽。

“寧寧,是不是談戀愛了?”大舅媽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笑瞇瞇地看著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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