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遠走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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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熬了月餘,終究還是去了,我的哭喊,沒能留住哥哥,也沒能留住父親。父親病重時,他亦不曾來探望,後來,聽聞他成了親,十裏紅妝、賓客雲集,很是熱鬧。我的心,已經麻木了,沒有恨、沒有傷心、沒有任何知覺,就連跳動,都那麽微弱無力。上一世,我是個孤兒,這一世,我又成了孤兒,想來我就是傳說中的天煞孤星,先是真正的筠瑾,再是母親,最後是父親,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錯。

春光明媚,我最喜坐在廊下,靜靜的望著院中的桃花,一坐便是一日,天黑了便回到床上躺著,呆呆的看著灑在地上的月色,一看便是一晚。時間於我而言,仿佛已經靜止,是白是黑、是醒是睡、是饑是飽,並無差別。阿勇每半月就會來一封書信,只是我再也沒有回過,南府的大恩無以回報,不能讓他沾染到自己的不祥。

父親走後,將家中的仆人散了,只留下常嬤嬤一人。她心中的悲傷恐更甚於我,但卻依舊盡心盡力將我照顧的妥妥帖帖。今日,我依舊坐在廊下望著院墻發呆,嬤嬤為我梳著頭發,忽然她老人家就哭了起來:“姑娘,嬤嬤求你了,別再苦著自己了,都是那個負心人的錯,你還這樣小,今後的路還長呀。”

回頭望向嬤嬤,她的手中捏了一根白發,心中不由得苦笑,我才十四歲,竟然就有了白發,看來練霓裳一夜白頭竟也是有可能的。替嬤嬤擦去眼淚:“嬤嬤,莫要為我流淚,我會好好的,你放心,會好的。”會好嗎?親人一個接一個的逝去,還會好嗎?子欲養而親不在,如何能好?

嬤嬤進屋拿出了生日時父親贈與我的弓箭:“老爺臨走前,囑托我照顧好姑娘,我不能看著你這樣一天天的作踐著自己。我知道你心裏難受,當初新寡時,我也想隨他去了一了百了,可是每每想起夫君的囑托,日子再難我也要咬著牙挺過來,他告訴我,去了的人不能擋了生者的道,他命該如此,我活的好便是他活的好。你知道嗎?他那樣好的人,我寧願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我信他就在我身邊,從未離去。人都要經歷這道坎,還記得老爺臨終前說了什麽嗎?對於上奏一事,他並不後悔,為了公義二字,他死而無憾。唯一遺憾的就是自己沒有好好教養義子,讓他走了歪路,誤了姑娘的姻緣。”嬤嬤將弓遞進了我的手裏:“姑娘,可還記得當初為了這弓,求了老爺多長時間嗎?老爺覺得姑娘家舞刀弄槍的不好,可是你對老爺說,技多不壓身,總能夠幫助有需要的人。姑娘以前的種種志向,莫不是都忘了嗎?”

淚,終是蜿蜒而出。這是第一次聽嬤嬤提起她逝去的夫君,不曾想雖然只是三載姻緣,但是心中的愛卻盤桓至今,自己這樣自怨自艾,惹得嬤嬤傷懷,惹得父母魂魄不寧,可是他人心中可有一絲一毫的介懷?想起了曾經學武時的艱辛、想起了自己對未來的種種期許,恍若隔世,嬤嬤說得對,日子終究是要繼續的。

當夜,下定了決心,帶了些銀兩,打扮成少年模樣,給嬤嬤留下了一封信,翻墻而出。汴梁有太多讓人痛苦的回憶,或許離了這裏,我就能忘卻過往。活了兩世,未曾領略過祖國的大好山河,或許,我的精彩在未知的路上。

城門一開,隨著人流往外走去,不知為何,出城的人都要接受盤查,尤其是懷中抱有幼童的,更是挨個拉到一旁仔細盤問。人群中也議論紛紛,支起耳朵聽了個大概,原來他們竟在找安王最小的孫子,那孩子不足一歲,安王府被抄時獨獨少了他。斬草除根,最是無情帝王家,這萬惡的舊社會!

出了城,卻不知該去何方,天地如此廣闊,一時間竟有些茫然,罷了,都說自古英雄出少林,那就去嵩山吧。買了匹馬,一人一馬,仗劍走天涯。

一路上走走停停,有時候,沒有客棧可以投宿,就在野外將就一晚,更深露重,但是從來不覺得辛苦,身上的苦能讓我暫時忘了心中的痛。不過,讓我頭疼的是盤纏的問題,雖說帶足了銀兩,但是只出不進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不知道要在外漂泊到何年何月,總是要找些進項的。自己沒有穿越到皇子堆裏,反而落魄到分毫都要計較,真是給穿越一族丟臉。

估摸著,快要到嵩山了,這個時代也沒有導航,純靠張嘴問,但是每個人的回答都不一樣,走了不少回頭路,到現在也不知道走到哪兒了。到了晌午,找了戶農家搭夥,院子裏曬了不少草藥,這倒是讓我眼前一亮,反正自己要游歷四方,何不順手采些藥材賣到藥鋪,多少也是個營生。用飯時,和主人家細細的打聽了一下,心下頓時涼了半截,原來這已是許州的地界,我竟是一直在向西南走,照著這個方向,下輩子都到不了少林寺。

天氣漸熱了,牽著馬走在林蔭下,心中哭笑不得,既來之則安之,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地方,想必值得一看。邊走邊問,過了幾日,終於進了許都城。在街上逛了逛,感覺有些失望,歷經戰亂,現在的許都早已不覆昔日五都的風采,只是不知昔日曹操練兵的射鹿臺可還安在?有些沮喪的想著,卻突然被前面的熱鬧所吸引了,一群人圍在路邊指指點點不知在議論些什麽,鬼使神差般也駐足向人群裏望了望,後面發生的事,證明了一句俗語—好奇害死貓。只見一名同我差不多年紀的少女身著素衣跪在路邊,低眉淚目,而身旁立了塊牌子“賣身葬父”。好狗血的橋段,但是心中仍是無限唏噓,這個世道,什麽社會保障都沒有,百姓只能卑賤的活著,隨便一場天災、人禍就能將大家打入萬劫不覆之地,這姑娘是個可憐人。

掏出一些碎銀子遞給她:“姑娘,我背井離鄉,身上並不富裕,這些你收著吧,回去將父親下葬後好好生活。”

和我預想的千恩萬謝不同,小姑娘一把抱住了我的雙腿,一邊哭一邊喊:“多謝公子,紫錐以後定一心一意跟著公子,好好伺候公子。”剛想張嘴解釋,名為紫錐的小姑娘利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將銀兩遞給了旁邊衣衫襤褸的年輕人:“弟弟,你快些回家將父親下葬吧,姐姐今後無論生死就是公子的人了,你我姐弟緣盡於此,今後不必掛懷姐姐。”年輕人對著我千恩萬謝,生怕我會後悔一般轉身鉆出人群就不見了。

圍觀群眾紛紛對我發出了讚嘆之聲,看著紫錐滿臉的崇拜,趕緊解釋道:“姑娘誤會了,我不需要你以身相許,你快跟著弟弟回家吧。”轉身離去,誰知紫錐的手勁還挺大,拽著我的衣袖一路相隨,幾番拉扯未果後,只得無奈道出身為女嬌娥的實情,誰知她卻是個一根筋,拍著胸脯表示依舊要生生世世做我的人,照顧於我。回客棧的路上,她的嘴就一直沒停:“姑娘,我會洗衣做飯,梳頭上妝,父親生前給財主看家護院,我也會些拳腳,就讓我跟著您吧,我還會唱小曲解悶,姑娘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這般的執著,讓我都有些懷疑她是不是另有目的,心裏有了戒備,言語裏也存了試探之意:“你為何情願跟著我一個陌生人走南闖北,也不願和自己的血親在一起?你就不擔心我會將你賣到青樓中去?”

話一出口,感覺自己貌似有點過火,她的淚噴湧而出:“姑娘,你是個好人,定然不會害我,剛剛那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父親死了,繼母將來定不會容我,只怕不是將我賣去青樓,也會將我賣給別人做妾。姑娘,你好人做到底,讓我隨你一道吧。”她眼中含淚,真是我見猶憐。

隨後的幾天,我嘗試了各種方法想要甩掉她,不管我多早出門,哪怕是半夜,她都在門口守著,稍有風吹草動就立馬跳起來,無論我去哪兒,她都在十步開外緊緊的跟著,見我迷了路,就走上前來充當人肉導航。折騰了幾天,我就徹底放棄了這個念頭。

今日,打算離開許都,是時候要好好和她談一談了,將全副身家拿出來,放在桌上,試探道:“今日我要走了,這是我全部的銀子了,分一半給你,好好生活,前路兇險,何苦跟著我顛沛流離。”

她紅著臉,怒氣沖沖的蹦了起來:“姑娘以為,我是為了銀子才跟著你的嗎?不,姑娘於我有恩,這個恩情我必須報,你一人在外,我一定盡我所能保你平安。雖然我不中用,但是我有一條命,若遇匪徒,我定擋在姑娘身前同他們拼命!”

“你這是何苦呢?我連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在哪裏,又如何能累你同我一起風餐露宿,拿著銀子置點田地,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吧。”

“跟著姑娘,我不怕,父親去時,我覺得天都要塌了,但是姑娘救我出了水火,縱然前面有刀山火海,我也要替姑娘闖出一條通天大道!”父親,好久沒有人在我耳邊提起了,我的天也塌了,可是誰又能救我出水火呢?罷了,除了這點銀子我一無所有,還有什麽可讓人惦記的呢,相逢即是有緣,待哪日她厭倦了,定會自行離去。

就這樣,獨行俠變成了“雙龍會”,江湖中又多了一個玉面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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