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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上元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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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一別後的第二日,南大人便下了拜帖正式登門道謝,大戶人家,禮數就是周全,自然不會空手上門,替阿勇帶給了我一把輕巧的匕首,刀柄上烏金嵌著彩色的琉璃,流光溢彩,甚是好看。最稱我心意的就是送來了一位女師傅,專門教授武學與箭術,這臭小子,講義氣!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學費,還是很值得的。

習武,讓我身強體健,愛情,讓我心曠神怡,人生得意至此,簡直夫覆何求。“懷瑾握瑜,昱昱五彩”,這八個字,不是字,而是一針強心劑、是滿滿的腎上腺素,讓我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顧慮。天氣越來越冷了,而我卻習慣了晚睡早起,只因想在他的必經之路來一場等待已久的偶遇,同他道聲早或是晚安;捕捉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開朗的笑容或是擔憂的蹙眉;沈醉在他開口的每一個音節中,心疼的責備又或寵溺的安慰……。一切的一切,都讓我日益沈迷,欲罷不能。而他,似乎也在有意無意的期待著我的守候,究竟是誰在等待,已經不重要了,相逢時的會心一笑,成了彼此每天的日出日落。當拘謹、羞澀慢慢的變成了熟稔、親昵,他,會替我整理被風吹亂的長發,而我,會伸手溫暖他凍僵的臉頰。雖然從未有過海誓山盟,但我相信心有靈犀、無需言明。只是每次,既怕耽誤了他的學業,又怕被旁人撞見,相逢總是來去匆匆。許是內心還是殘存了一絲女兒家的嬌羞,總想著水到渠成後再報於長輩知曉,他亦尊重我的選擇。思念濃時,便在屋內偷偷品閱他送與我的花箋,從字裏行間中汲取心意與慰藉。

情愛之火,已成燎原之勢,也曾問過自己,愛,到底是什麽?自己為何沈淪如此之快、如此之深?最後,只想到了一首詩: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由愛亦生憂、由愛易生怖,可笑自己十八歲的靈魂,由愛生了魔,瘋魔,即便眼前的一切為鏡花水月,我仍願,飲鴆止渴、飛蛾撲火。

幸福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轉眼間上元宵節就要到了,這是一年到頭最受大家歡迎的節日了。逛燈市、猜燈謎、賞煙花,從正月十四到十八,熱熱鬧鬧的狂歡整整持續五日五夜,最為關鍵的是女子可正大光明的參與其中,屆時街上美女如雲、爭奇鬥艷,眾多風流才子更是借著猜燈謎的活動一展風姿,五天的時間促成了多少姻緣,而上元節過後,閨閣少女的夢中情人排行榜總會有所變動。

哥哥的學堂僅在十五、十六兩天放假,十五正日子,自然是要闔家出動。這天的活動也最為精彩,禦街兩旁搭滿了表演的臺子,彩戲法、踏鎖上竿、摔跤、花魁獻舞甚至還有胸口碎大石、口吞寶劍這類江湖雜耍,真是琳瑯滿目,任君選擇。臺上的藝術家們拼盡渾身解數吸引觀眾,叫好聲、絲竹聲、鞭炮聲夾雜在一起,延綿十裏而不絕。行人摩肩擦踵,只能被人流裹挾著前行,逛了半宿後爹爹和嬤嬤表示一把老骨頭實在是湊不了熱鬧了,十六要在家好好歇著。心中真是暗自竊喜,兩個大號的電燈泡終於“棄明投暗”。哥哥來了許久,十六將是我們第一次正經八百的約會,無比的期待兩人可以不用躲躲藏藏,可以坦坦蕩蕩的攜手並肩。

用過晚膳,辭別了父親,兩人便一起步行出了門,街上依舊人頭攢動,馬車根本寸步難行。為了今晚,我花了半天的功夫翻箱倒櫃,衣服、首飾試了個遍,又花了半天的功夫折騰頭發,梳了拆拆了梳,生怕有一絲絲的失儀之處,配不上他的豐神俊逸,女為悅己者容,真理也。慢慢的走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心裏既激動又緊張,忽然,遠處的人群傳來了歡呼聲,只可惜個子太矮,即便是踮起腳來看到的也是一簇簇腦袋。不過很快,前面的人潮有了騷動,紛紛向道路兩旁退去,這時我才看清,路中央出現了一條紅彤彤的火龍!一隊彪形大漢隨著鑼鼓聲跟著領頭人的腳步揮舞著手中的竹竿向前行進,而竹竿上的火龍仿佛有了生命般扭動翻騰著自己粗壯的身軀,威嚴而又不失喜慶。

“哥哥快看,今年的龍燈真氣派,比往年的都長都大!”只顧著擡頭欣賞,卻未曾留意腳下的路,一個趔趄急忙抓住了哥哥的手臂才堪堪穩住身形。他急忙雙手扶住我,焦急的問道:“怎麽樣,可有扭到腳?”未等我回答,竟然直接蹲下身去伸手握住了我的腳踝!雖然此刻身處人海,耳邊鑼鼓喧天,但是我卻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聲聲鏗鏘有力。

“疼嗎?”看著他擡起的臉上布滿擔憂,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伸手扶住他的肩頭,細聲道:“我不疼,沒事的,你快起吧,莫被其他人擠到了。”

他沖我笑了笑,面有松快的起了身,卻輕輕的將我的手覆於他的掌心:“握緊我,這樣,你就不會被人擠丟了。”

我是握呢,還是把手抽回來,感覺自己的心跳已經在爆表的邊緣,這個悶騷的書呆子,撩妹真真是把好手,不過,誰怕誰,不就是拉個手嗎,扭扭捏捏不是我的風格,用力的十指相扣,嬌嗔道:“難道不應該是你擔憂我走丟,然後握緊我的手嗎?”

哥哥笑著伸出另一只手,輕輕的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好,你說怎樣,就怎樣。”

微微張開嘴,對著劃過鼻尖的手指作勢就要咬去:“不能刮我的鼻子,我以後要是變塌鼻子了,不好看了怎麽辦?”

即將落下的手轉而摸了摸我的頭,俯身在我的耳邊親昵的說道:“小塌鼻子,你怎樣,我都喜歡。”縱然我有千軍萬馬,在他的攻勢下,也只能丟盔棄甲。他的笑容仿佛一汪春泉,而他的眼中,滿滿都是我,笑靨如花的我。這一刻,世上的一切都是虛妄,我們,只有彼此。

說著笑著,隨著人流慢慢前行,但卻再未放開彼此的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似有似無,細細地摩挲對方掌心的每一道紋路,就好像那是我人生的索引圖。轉過交叉路口,我們來到了專為燈謎競技而設的擂臺前,這就是風流才子變成大眾情人的舞臺。規則其實很簡單,人人皆可上臺出燈謎,場下的眾人均可回答,而且出題者可自帶花紅,鼓勵競猜,有不少妙齡女子,通過出題來等待自己的有緣人,而那花紅,弄不好就成了定情信物。

此刻,臺上站著一位布衣男子,手中拿著一只鑲了紅貓眼的金步搖,這個彩頭,可真夠大的,可是臺下的重人卻紛紛愁眉緊鎖,冥思苦想。肯出這麽值錢的步搖,這燈謎肯定不簡單。

男子見無人上臺,便大聲喊道:“謎面一八五八,飛泉仰流,打一字,諸位可有要上臺一試的?”

這個謎面好生奇怪,猜謎一直都不是我的強項,轉頭望向身邊的聰明人,低聲道:“你可知道答案?”

“你可喜歡那只步搖?”答非所問,但是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定然已經知道了答案。

沖他搖了搖頭:“不喜歡,太俗,一點都不好看。”華貴,但是卻顯得冰冷,可能是年紀太小,我對金飾一點都不感興趣。

哥哥無奈的笑了笑:“那咱們就走吧,前面還有好多的花燈呢。”

踮起腳來,拽著他的衣袖,趴在他耳邊輕輕說道:“可是,你知道答案呢,不想上去一舉奪魁,展現一下你的聰明才智嗎?”

他笑著搖了搖頭,並無言語,牽著我仔細的離開了擂臺,正當我要開口詢問謎底時,身後傳來了一個女聲:“兩位請留步,”扭頭一看,一位華服少女立於身後,看這距離,不知何時她就跟著我們了。女子和身後的丫鬟打扮都不俗,應該也是官宦子女,只是開口一點都不客氣:“這位公子是否知曉謎底?可否告訴小女子,我對那步搖甚是喜愛,公子就當成人之美吧,公子若有任何要求,我盡力辦到。”

還真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呀,這姑娘看著敞亮,怎麽大庭廣眾聽墻角,心裏有些不快,同樣不快的還有書呆子,他的臉色明顯沈了下來:“姑娘誤會了,我並不知道謎底,在下幫不了姑娘,還請另請高明吧。”

這位姑娘也是個聰明人,當下就意識到了癥結所在:“公子誤會了,我並非故意偷聽二位講話,只是恰巧站在二位身後,若有冒犯,還請二位見諒。”嘴裏說著敬請見諒,可是人卻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也真是夠執著。

面對不速之客,感覺哥哥的耐心也非常有限:“井,水井的井。”說完轉身拉著我就走,他是有點生氣了,三步並作兩步才能趕得上他的步伐,這是第一次看見哥哥生氣的樣子,不由得覺得好笑:“你慢著點走,我追不上你了。”

他終於肯慢下腳步,帶著我向路邊的茶攤走去。“不要生氣了,剛才的姑娘肯定也沒有惡意,大約那個步搖真的對了她的眼,如此良辰美景,不要被無畏的人壞了興致,來杯姜茶暖暖胃吧。”正好在這坐會歇歇腳,見他依舊有些氣悶,伸手捏著他的臉頰,逗笑道:“來,給姑娘我笑一個。”

白了我一眼,伸手把我的爪子扒拉了下來:“你呀,就是和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樣,那步搖,別人用求的也要得到,你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雙手捧著臉,湊到他的臉前,一字一句道:“那你喜不喜歡這樣的我?”

他沒有動,也沒有回答,我忽然意識到,湊得有點太近了,兩張臉之間恐怕只有一拳的距離,有些尷尬的垂下眼,想要後退。他卻忽然伸出手,捧著我的臉在額頭上輕輕的落下了一吻。皮膚的溫度頃刻間沸騰了,而腦中所有的思緒仿佛都冷凍結冰,只能呆呆的聽著他的話語“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你,從不在意身外的繁華,但卻會遵從自己的內心,追尋自己的理想,我喜歡你的開朗、善良、聰慧、調皮,我喜歡你的一切,我更喜歡……你喜歡我。待我高中,就讓父親向義父提親可好?你可願意嫁與我?”

我的天呀,剛從被吻中反應過來,頃刻間又被求婚給砸暈了,愛情進行的太快,簡直就是龍卷風,但是我願意嗎?答案自然是肯定的:“我願意,只是,不管你是否高中,我都要嫁於你,你可願意?”

哥哥有些震驚:“我一定會中的,到時我定要讓你風風光光的嫁給我。”

笑著搖了搖頭:“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無論貧窮富貴,順境逆境,我都願與你一同承擔。”

良久,他答了一聲:“好,此生,我絕不負你!”

等到塵埃落定、繁花散盡,當初的那個人,是否還在你的身邊,不離不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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