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跑回蘭園

關燈
身後是兩個剛被打倒的喪屍,手裏還拿著個滅火器,陸清沅臉上的懼色漸漸消退了一些。葉一茗這張染血的臉略顯滑稽,不禁令他輕笑了一聲。

這種滑稽感似曾相識。大一時陸清沅和葉一茗同時加入校會文藝部。見面會上的自我介紹環節中,葉一茗在師兄師姐的強烈要求下,當眾表演了《我在東北玩泥巴》。滑稽的舞蹈和令人捧腹的空耳歌詞霎時讓她聞名學生會、風靡朋友圈、獲得微信公眾平臺頭條推送、最終淪落為表情包。

直到現在,陸清沅還時不時拿出當時的視頻無情地嘲笑葉一茗。

喪屍病毒已經擴散到了禮堂之外。從禮堂前到銀杏大道的這幾十米的距離中,隨處可見人們拼死逃命的身影。有的學生家長在人群中尋找自己的孩子,在禮堂門口拉住一個學生便去詢問,對方則因驚恐而哭著逃跑,無暇顧及他人;一些幸運兒及時和家人團聚,坐著家裏的車從銀杏大道直接到校門口,計劃逃離學校。

校門出口處的保安早被調去打喪屍,無人顧及校門□□通狀況。保險杠橫亙在車子前,擋住了它去路。

後車見前車停著,只好跟著停下來。幾十輛車子分別在入校通道和離校通道前排起了一字長龍,場面絲毫不遜於國慶末尾高速公路上北京收費站前的壯觀景象。

排在最前的車主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先向右後方倒車,到位後再給一個油門,撞開了校門口的保險杠,飛速駛離。後面的車輛見狀也緊隨其後爭搶著要離開這裏。

然而待葉一茗和陸清沅跑出禮堂時,看到的卻是大型車禍現場。原本排成一字長龍的車輛因為恐慌而一齊向出口駛去,擁擠作一團。誰都想先跑出去,誰卻都跑不了。

更可怕的是,從禮堂跑出來的大部分喪屍都被這一大堆車子吸引了過去,圍了它們個水洩不通,車裏的人絕望地求救,卻絲毫看不到生機。喪屍們咆哮著捶打車窗,一下,兩下,三下……

葉一茗呆住了。原本向前邁進的左腳又收了回來,立在原地,躊躇不前。

接下來應該去哪裏?是去找糖心兒她們嗎?可糖心兒她們現在在哪兒?就算和她們匯合,學校也即將遍布喪屍,還能存活下來嗎?或者直接跑出學校?但喪屍擴散之勢迅猛如虎,想必不用多久學校外,甚至全北京都會變成喪屍之城。

她在北京唯一的家就是宿舍了。她只能回宿舍。如果能趕在喪屍進入宿舍樓前回去,加上宿舍樓的門禁,那說不定還能活更久。但眼前,大量的車子不僅堵住了回蘭園的最短路線,還吸引了大部分喪屍圍攻,完全沒辦法通過。

陸清沅似是讀懂了葉一茗的心理活動。他把葉一茗拉到了位於禮堂左側還沒被喪屍占領的花池旁,彎下腰,又迅速脫下自己的皮鞋,露出一雙黑色襪子,繼而蹲下,正要將葉一茗的腳塞進皮鞋裏。

愁眉莫展的葉一茗一怔,被他握住的腳下意識地抽了一下。

“你別動。”

陸清沅反應及時,沒讓葉一茗得逞,反而順勢給她左腳穿好了鞋。

“光腳可沒法在外面跑。更何況你的腳還流血了。”

前腳掌上的傷口的疼痛這才刺激著她的末梢神經,葉一茗不由得皺了皺眉。

“謝謝。”

“……”

陸清沅呼吸一緊,握著她右腳的手輕顫了一下,隨即松開手,笨拙地站起來看看四周有無喪屍襲來,又等到背對她時,才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自己穿另一只。”

穿好鞋,葉一茗拍了下他的肩,說道:“陸老板,你回家吧。學校離朝陽區還有幾十公裏,你應該能安全……”

沒等她說完,陸清沅便轉身拉住她的手臂就向禮堂後面跑。

“喪屍過來了,跑起來!”

“可是往哪兒跑?”

“去你宿舍。”

陸清沅選了一條回蘭園最安全的路。葉一茗腳不僅受傷,還穿著不是太合腳的鞋,萬一在人多的地方碰到喪屍,兩人都會陷入危險。那麽,趁著喪屍被車子吸引到校門口這段時間,從學校邊緣的小路繞回蘭園是風險最小的。

兩人跑回蘭園3棟宿舍樓時樓門正緊閉,葉一茗刷了下一卡通,卻沒有聽到開門時的“嘀”聲。她心急如焚,拍著門喊道:“阿姨,麻煩開下門!”

門那邊依然沒有反應。原本守在葉一茗身後以防萬一的陸清沅見狀,上去試圖用蠻力拉開門,蓄力一秒,猛地一拉,門被輕輕松松拉開,陸清沅也因用力過猛而摔倒在了臺階上。

門並沒有鎖。她扶起陸清沅,兩人立即跑進宿舍樓,回到了蘭3302房間。

葉一茗推門而入的那一刻,糖心兒那張哭成花臉貓的小臉正目光呆滯,鼻頭深紅。等確定葉一茗是活人而非喪屍後,她像一只奶貓一樣撲到她身上,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糖心兒和泥鰍帶著陶芮逃回到宿舍後,沒有人說過一句話,兩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我們不該先跑的”。兩個人腦海中無限循環著這句話。糖心兒還不止一次地想要出去找葉一茗,還好泥鰍比較理智,及時阻止了糖心兒去白白送死。

被糖心兒死死抱著的葉一茗心裏一緊,聽著糖心兒的哭聲,自己眼眶竟也變得濕潤起來。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聲音哽在咽喉而導致發聲困難,只好吸了吸鼻子,默默地環抱著糖心兒,手在她背部輕拍以平穩情緒。

等糖心兒情緒穩定些,葉一茗才紅著眼睛,輕輕拉開兩人的距離,埋怨道:

“你把鼻涕蹭我學士服上了。”

“……你個沒良心的!虧我這麽擔心你!不想理你了!”

泥鰍對此情此景已經見怪不怪。倒是跟在葉一茗身後的陸清沅引起了她的註意。她的視線落在了陸清沅的腳上,又將目光平移到葉一茗腳上,了然一笑。

陸清沅被泥鰍的目光看得尷尬地笑笑。說來也奇怪,他從小到大對女生從來都如魚得水,卻偏偏對葉一茗舍友們的目光十分敏感,每次出現在蘭園3302的四個人面前時,他都宛若初戀的純情少男般抹不開情面。他討厭這樣的自己,卻又無法控制自己不和她們接觸。

泥鰍曾對他說:“看著風流實際很慫,你大概也只算個明騷。”

每次說完,糖心兒還要補刀一句:“不像人潘喬,從骨子到皮膚,渾身散發著性感氣息,表裏如一。”

陸清沅被這樣和潘喬比來比去大概有兩年了。與其說接受了自己在她們眼中比不上潘喬這一事實,倒不如說他已經習慣了。

幾個人一番互相安慰後終於開始正視現實,氣氛沈重。

糖心兒和泥鰍默默地坐在書桌旁,不知道在想什麽;陸清沅坐在陶芮的椅子上,拿手機刷著朋友圈。

朋友圈已經爆炸。還活著的票圈好友們正飛速地轉發著幾個喪屍吃人的視頻;再往前翻一翻,不少人在校長被咬掉半張臉的時候已經發了朋友圈;而兩小時前的朋友圈,眾人還沈浸在畢業的不舍與離別之情中。

前後的反差令陸清沅難受。剛準備離開朋友圈,頁面最下面的一條新聞鏈接引起了他的註意。

看到標題,他不禁皺起了眉。

與此同時,葉一茗習慣性地拿起充滿電的手機,屏保上不出意料地充斥著糖心兒一個小時前轟炸來的微信99+信息。解鎖,她忐忑地給老爸打去電話,無人接聽;又給老媽打過去,對方正在通話。

左眼狂跳不止,仿佛預示著不詳。她只好揉一揉自己的左眼,又好打開微信,想要先發幾條信息給老爸老媽。

一打開微信,目光便被第二個對話框吸引了過去。

那是潘喬發來的微信,點開只有一條信息,五個字:

“快離開學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