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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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從東北回來後,日子又恢覆了平靜。

何璐變得更加沈默了一些,但那種沈默不是消沈,而是一種沈澱。她花了更多的時間獨處,有時候是一個人坐在天臺上看夕陽,有時候是一個人翻閱父親留下的舊照片和日記。陸晨沒有打擾她,他知道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那些剛剛揭開的往事,需要時間來重新定義自己和父親之間的關系。

有一天晚上,何璐敲開了陸晨辦公室的門。

“有空嗎?”她問。

“有。”陸晨放下手中的文件,“怎麽了?”

何璐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沈默了片刻,然後說:“我想跟你講講我父親的事情。”

陸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她繼續說。

“我父親是一名調查記者。”何璐開口了,聲音平靜而舒緩,“他專門報道那些被掩蓋的真相——貪汙腐敗、黑幕交易、冤假錯案。他得罪過很多人,也收到過很多恐嚇信。有人往我們家門口潑過油漆,有人砸過我們家的窗戶,還有人給他寄過子彈。”

“我母親在他去世之前就生病走了。所以我從小就是和父親兩個人相依為命。他很忙,經常出差,有時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但他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禮物,會陪我玩,會給我講故事。他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他出事的那年,我十三歲。那天晚上,他出門前跟我說,他要去見一個人,談完事情就回來。他答應我,回來的時候給我帶我最喜歡吃的那家糖炒栗子。我等到很晚很晚,他沒有回來。第二天早上,警察來敲門,告訴我父親出車禍了,人沒了。”

何璐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眶已經泛紅了。

“我當時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會就這麽走了。他答應過我會回來的,他從來沒有騙過我。我一直在等他回來,等了很久很久。後來我長大了,慢慢接受了現實,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場意外。直到在塔裏遇到那個戴面具的人,他告訴我,我父親是被人害死的。”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我當時很想不相信他。但我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我,他說的是真的。我父親不是那種會出車禍的人。他一向很小心,很謹慎。他不可能會犯那種低級錯誤。”

“所以你決定回來調查。”

“是的。”何璐說,“我要還我父親一個公道。”

“你已經做到了。”陸晨說。

“是的。”何璐擡起頭,看著他,“我做到了。這要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這麽快就查到真相,不可能把那些人繩之以法。”

“我們是夥伴。”陸晨說,“夥伴之間,不用說謝謝。”

何璐看著他,良久,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是啊,夥伴。”她輕聲重覆了一遍這個詞,然後站起身來,“好了,話說完了。你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你也是。”

何璐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陸晨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她輕輕地關上了門。

陸晨坐在辦公室裏,聽著何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知道,何璐剛才想說的,不是“謝謝”。

但她沒有說出口。

他也沒有追問。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來。有些感情,不需要被定義。

只要彼此知道,就夠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冬天來了。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塔的重生,核心的修覆,與寂的相遇,何璐父親和姑姑的冤案昭雪。每一件事情都像是一塊基石,鋪在陸晨前進的道路上,讓他的腳步更加堅定。

他站在天臺上,看著天空中飄落的雪花,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在他的掌心中融化成了一滴晶瑩的水珠。

“你在想什麽?”何璐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她也走上了天臺,披著一件厚厚的大衣,手裏端著兩杯熱茶。

“在想這一年發生的事情。”陸晨接過她遞來的茶杯,捧在手心裏,感受著那溫暖的溫度,“感覺像是過了很久很久。”

“是啊。”何璐站在他身邊,也望向遠方,“這一年,確實發生了很多事情。”

兩個人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喝著熱茶,看著雪花無聲地飄落。

然後何璐開口了:“春節快到了。你打算怎麽過?”

陸晨楞了一下。春節——這個詞匯對他來說已經有些陌生了。自從父母去世後,他就再也沒有認認真真地過過一個春節。以往的春節,他要麽是在部隊裏和戰友們一起度過,要麽是一個人窩在出租屋裏,叫一份外賣,看一場春晚,平平淡淡地度過。

“還沒想好。”他說,“可能就在辦公室裏過吧。”

“那可不行。”何璐說,“春節是團圓的日子。怎麽能一個人在辦公室裏過呢?”

“那你說怎麽過?”

“跟我回老家過年吧。”何璐說,“我老家雖然沒什麽人了,但房子還在。我們可以回去打掃一下,貼貼春聯,包頓餃子,看看春晚。總比你一個人待在辦公室裏強。”

陸晨看著她,沈默了片刻,然後說:“好。”

除夕那天,兩個人坐上了前往何璐老家的火車。

火車在茫茫的雪原上奔馳,窗外的景色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遠處的村莊在白雪的覆蓋下顯得寧靜而安詳,煙囪裏冒出裊裊的炊煙,在寒冷的空氣中緩緩升騰、消散。

何璐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景色,眼神中帶著一種難得的放松和寧靜。

“我小時候最喜歡過年了。”她說,聲音中帶著一絲回憶的溫暖,“每到過年的時候,父親就會放下工作,在家陪我。我們會一起包餃子,一起貼春聯,一起看春晚。他會給我講他小時候的故事,會給我講他采訪中遇到的趣事。那時候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你父親一定很愛你。”陸晨說。

“是的。”何璐說,“他很愛我。所以我才更要好好地活下去,替他看看這個世界,替他體驗那些他來不及體驗的美好。”

她轉過頭,看著陸晨:“你父母呢?他們是什麽樣的人?”

陸晨沈默了片刻,然後說:“我父母是很普通的人。父親是一名工人,母親是家庭主婦。他們沒什麽錢,但把最好的都給了我。我考上大學那年,父親高興得喝了半斤白酒,醉得一塌糊塗。母親一邊罵他,一邊給他擦臉。那是我記憶中他們最開心的一天。”

“後來呢?”

“後來,我大學還沒畢業,父親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走了。母親受不了打擊,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沒過兩年也走了。”陸晨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從那以後,我就很少回家過年了。因為沒有家可回了。”

何璐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以後,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她說。

陸晨看著她,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裏面閃爍。

他握緊了她的手。

“好。”

他們到達何璐老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何璐的老家是一棟老式的平房,位於一條安靜的小巷中。房子雖然有些年頭了,但結構依然堅固。何璐掏出鑰匙,打開了門鎖。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屋子裏很暗,何璐拉亮了燈。燈光照亮了一間簡樸而溫馨的客廳——老式的沙發、茶幾、電視櫃,墻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字畫,角落裏放著一棵落了灰的塑料梅花樹。

“有點臟。”何璐說,“我們得打掃一下。”

兩個人花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把屋子打掃幹凈了。何璐從櫃子裏翻出了去年沒用完的春聯和福字,兩個人一起貼在了門上和窗戶上。紅彤彤的春聯和福字,讓原本冷清的屋子一下子有了過年的氣氛。

何璐在廚房裏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豐盛的年夜飯——紅燒魚、燉排骨、炒時蔬、涼拌木耳,還有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兩個人坐在桌前,倒了兩杯果汁,碰了一下杯。

“新年快樂。”何璐說。

“新年快樂。”陸晨說。

他們一邊吃著年夜飯,一邊看著春晚。電視裏傳來歡快的歌聲和笑聲,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鞭炮的響聲。屋子裏暖洋洋的,充滿了食物的香氣和溫馨的氣氛。

陸晨吃著餃子,看著電視,感受著身邊何璐的存在,心中湧起一種久違的溫暖和踏實。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過這樣一個溫暖的春節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家”的感覺了。

吃完飯之後,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繼續看著春晚。窗外的鞭炮聲越來越密集了,零點快要到了。

“快到零點了。”何璐說,“新的一年就要開始了。”

“是啊。”陸晨說,“新的一年。”

何璐轉過頭看著他,沈默了片刻,然後說:“陸晨,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什麽問題?”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陸晨想了想,說:“繼續守護塔,繼續守護那些位面,繼續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情。你呢?”

何璐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沈默了很久。

然後她擡起頭,看著陸晨,眼中帶著一種認真的光芒。

“我想一直陪在你身邊。”她說,“不管你去哪裏,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想陪著你。”

陸晨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好。”他說,“那就一直陪著我。”

何璐笑了。那笑容溫暖而明亮,像是冬日裏的一縷陽光,驅散了所有的寒冷和陰霾。

窗外的鞭炮聲驟然密集起來——零點到了。新的一年,開始了。

電視裏傳來主持人倒計時的聲音:“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陸晨和何璐同時轉過頭,看向窗外。夜空中綻放出絢麗的煙花,將整個天空染成了一片五彩斑斕的光海。

在煙花的照耀下,兩個人的影子緊緊地靠在一起。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他們知道,無論前方有多少未知和挑戰,只要彼此在身邊,就沒有什麽好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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