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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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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第二十章遺物

武漢的夏天炎熱而潮濕,空氣像是被水浸泡過的棉被,沈重地裹在身上。陸晨和何璐走出漢口火車站的時候,正是下午兩點鐘,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陽光白花花地照在廣場上,地面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熱浪,行人匆匆地穿梭在陰影和陽光之間,每個人都汗流浹背。

他們在車站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然後聯系了陳遠的家人。

接電話的是陳遠的母親,一位聲音沙啞的老婦人。當何璐說明來意之後,電話那頭沈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老人說,她們在家,隨時歡迎他們過來。

第二天上午,陸晨和何璐按照地址找到了陳遠的家。

那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樓房的外墻已經斑駁褪色,樓道裏堆滿了各家各戶的雜物。他們爬上六樓,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防盜門前停下了腳步。

陸晨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老而憔悴的臉。那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婦人,頭發花白,眼窩深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她看了陸晨和何璐幾秒鐘,然後默默地打開了門。

“進來吧。”她說。

屋子裏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只有電視機發出的藍光在閃爍。電視上正在播放一檔午間新聞節目,聲音被調得很低,像是背景噪音一樣若有若無。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張照片——一個年輕男子的照片,眉清目秀,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容溫和。

那就是陳遠。

“請坐。”陳母說,聲音沙啞而疲憊,“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阿姨,不用麻煩了。”陸晨說,“我們說完就走。”

陳母沒有理會他的客氣,還是轉身走進了廚房。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壺涼茶和兩個玻璃杯走了出來,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然後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你們說……你們有阿遠的遺物?”她問,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陸晨從背包裏拿出那本筆記本和那塊金屬牌子,雙手遞了過去:“這是我們在一個……偏遠的地方找到的。陳遠他……臨終前留下了這些東西。”

陳母接過筆記本和金屬牌子,雙手劇烈地顫抖著。她翻開筆記本,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任由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泛黃的紙頁上,洇濕了那些潦草的文字。

過了很久,她才擡起頭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地問:“他……走得痛苦嗎?”

陸晨沈默了片刻,然後說:“他走得很安詳。”

這是一個謊言。陳遠的死狀他很清楚——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吞噬,連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留下。但他不忍心告訴這位母親真相。有時候,謊言比真相更加仁慈。

陳母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筆記本,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封面,仿佛在撫摸兒子的臉龐。

“他從小就喜歡這些東西。”她喃喃地說,“喜歡考古,喜歡那些古老的東西。大學畢業之後,他進了考古所,整天往深山老林裏跑。我說他,他也不聽。他說,那些古老的遺跡裏,藏著人類文明的秘密。”

她擡起頭,看著陸晨:“他是不是……找到了什麽不該找到的東西?”

陸晨的心頭一動。

“阿姨,您為什麽這麽問?”

陳母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走進了陳遠的臥室。過了一會兒,她拿著一封信走了出來,遞給陸晨。

“這是他失蹤前一個星期寄回家的最後一封信。”她說,“你看看。”

陸晨接過信,展開信紙。信是用鋼筆寫的,字跡工整而清秀,和陳遠筆記本上的字跡一致。

信的內容不長,主要是向父母報平安,說自己在一個偏遠山區考察,一切都好,讓父母不用擔心。但在信的末尾,有一段話引起了陸晨的註意:

“爸,媽,我最近發現了一些很奇怪的東西。在一處非常古老的遺跡裏,我發現了一些刻在石頭上的符號。那些符號和我以前見過的任何文字都不一樣,但我總覺得它們好像在向我傳遞某種信息。我說不清楚那是什麽感覺,就好像……那些符號在等著我去讀懂它們。等我完成了這邊的考察,回去之後再跟你們詳細說。”

陸晨讀完這段話,心中掀起了一陣波瀾。

陳遠在失蹤前,就已經接觸到了和塔有關的符號。他不是在進入塔之後才遇到這些東西的——他在地球上,就在某個古老的遺跡中,發現了塔的痕跡。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塔和地球之間的聯系,可能比他想象中要深遠得多。

“阿姨,陳遠在信裏提到的那個遺跡,您知道在哪裏嗎?”陸晨問。

陳母搖了搖頭:“他沒有說具體的位置。他只說是在一個很偏僻的山區,開車要走好幾天。”

“那他有沒有留下什麽和工作相關的資料?比如筆記、照片、地圖之類的?”

陳母想了想,然後說:“他的電腦裏應該有很多資料。他失蹤之後,警方把他的電腦帶走了,說是要調查。後來案子一直沒有進展,電腦也不知道還給沒有。我去問問派出所。”

“不用麻煩您了。”陸晨說,“您告訴我派出所在哪裏,我們自己過去問就好。”

陳母告訴了他們派出所的地址,又拉著陸晨的手,再三感謝他把兒子的遺物送回來。陸晨安慰了她幾句,然後和何璐一起告辭離開。

走出陳家的那一刻,陸晨的心情很沈重。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銹跡斑斑的防盜門,仿佛能聽到門後那位母親壓抑的哭聲。

“我們會找到真相的。”何璐輕聲說。

“嗯。”陸晨點了點頭,“為了陳遠,也為了所有在塔裏死去的人。”

他們按照陳母給的地址,找到了轄區的派出所。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姓張的警官,三十多歲,看起來很幹練。陸晨說明了來意之後,張警官翻閱了一下檔案,找到了陳遠案件的記錄。

“陳遠的電腦確實在我們這裏。”張警官說,“案件一直沒有進展,電腦也就一直存放在證物室裏。你們是他的什麽人?”

“我們是他的朋友。”陸晨說,“他的母親委托我們來取回他的遺物。”

張警官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既然是家屬委托的,那就辦個手續,把電腦領走吧。”

手續辦理得很順利。大約一個小時後,陸晨和何璐抱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電腦包走出了派出所。

他們回到酒店,立刻打開了陳遠的電腦。

電腦沒有設置開機密碼,桌面很整潔,只有幾個文件夾和常用的軟件圖標。陸晨打開了“我的文檔”,裏面有一個名為“考察筆記”的文件夾,裏面包含了數十個子文件夾,按照日期排列。

他們從最早的文件夾開始,逐一查看。

陳遠的記錄非常詳細。每一份考察筆記都配有大量的照片和手繪插圖,記錄了他考察過的每一個遺址、發現的每一件文物、產生的每一個想法。他的文字嚴謹而生動,可以看出他是一個非常認真、非常熱愛自己工作的人。

他們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翻閱了大部分的筆記。直到太陽落山的時候,何璐忽然指著一個文件夾說:“你看這個。”

文件夾的名稱是“湘西-2025-11”。

陸晨點開文件夾,裏面包含了幾十張照片和一份Word文檔。照片拍攝的是一處位於山林中的石質遺跡——幾塊巨大的石塊排列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石塊的表面布滿了青苔和風化痕跡,但依稀可以看到上面刻著一些圖案和符號。

陸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那些符號,和他在塔的核心層看到的符號一模一樣。

“就是這個。”他說。

他打開了那份Word文檔,快速閱讀起來。陳遠在文檔中詳細記錄了他發現這處遺跡的過程,以及他對那些符號的初步分析。

“這些符號的結構非常獨特,不同於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種古文字系統。它們似乎是一種表意文字,每一個符號都代表著某種特定的概念或事物。我初步辨識出了幾個符號的含義:‘太陽’、‘月亮’、‘河流’、‘生命’……以及一個反覆出現的、暫時無法解讀的符號,它看起來像是一座塔的形狀……”

一座塔。

陸晨和何璐對視了一眼。

“這個遺跡在什麽地方?”何璐問。

陸晨滾動文檔,找到了最後幾行字:“遺址位於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境內,具體坐標為北緯28度42分,東經109度31分。地處深山密林之中,交通極為不便,徒步需三日方可到達。”

湘西。

那片神秘的土地,自古以來就流傳著無數的傳說和謎團。

而現在,陸晨知道,那裏可能藏著關於塔的更多秘密。

“我們要去一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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