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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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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第十四章夜談

茶水的熱氣在粗瓷碗的上方裊裊升起,又緩緩消散在午後的光影中。村長的故事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在陸晨的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那個人的屍體在哪裏?”陸晨問。

“埋在了村後的山坡上。”村長說,“我們按當地的習俗給他辦了後事。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從哪裏來,但死者為大,總不能讓他曝屍荒野。”

“他死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比如筆記、地圖,或者任何能表明他身份的物品?”

村長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他留下了一個包袱。我當時收起來了,想著也許有一天會有人來找它。你們等一下。”

他起身走進了裏屋,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手裏捧著一個用粗布包裹著的東西。他把包裹放在桌上,一層一層地打開。

裏面是一本筆記本、一支已經寫不出水的圓珠筆、一個打火機,以及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牌子。

陸晨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本筆記本上。他拿起筆記本,小心翼翼地翻開了封面。紙張已經有些發黃變脆,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寫下的。

他快速地瀏覽了幾頁。

第一頁寫著:“第一天。我被傳送到了一片森林裏。不知道這是什麽位面。指南針失靈了,無法判斷方向。森林裏有很多奇怪的生物,暫時沒有遇到 hostile 的。水源充足,但找不到可食用的植物。”

中間幾頁記錄了他在森林中跋涉的經歷,遇到了一些大型昆蟲和爬行動物,但都避開了。他花了大約五天時間才走出了森林,來到了青石村。

最後幾頁的內容開始變得混亂起來。

“第十三天。村長說黑森林深處有一座遺跡,也許那裏有離開這個位面的線索。我決定去看看。”

“第十五天。我找到了那座遺跡。它不是人類的建築。那些符號……我見過類似的符號。在塔的核心層。這座遺跡和塔有關聯。”

“第十七天。我開始聽到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我的腦子裏。它說它知道我是什麽。它說我屬於這裏。它說我不應該離開。”

“第十八天。我決定離開遺跡。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森林在變化。樹木在移動。我迷路了。”

“第十九天。它找到我了。”

日記到這裏戛然而止。後面是幾頁空白的紙張,再也沒有任何文字。

陸晨合上筆記本,沈默了很久。

“那座遺跡在什麽地方?”他問。

村長的臉色變了:“你也要去?”

“我需要去看看。”

“那個人去了就沒能回來。”村長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也要去送死嗎?”

“我不會去送死。”陸晨說,“但那個遺跡可能關系到我們能不能離開這個世界。我必須去。”

村長註視著他,良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座遺跡在黑森林的最深處。從這裏出發,往西南方向走大約兩天的路程。但那條路不好走,森林裏有很多危險的東西——野獸、毒蟲,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村裏的獵人都不敢靠近那個地方。”

“我明白了。”陸晨把那本筆記本和那塊金屬牌子收進了自己的背包裏,“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你們今晚就在這裏住下吧。”村長說,“天色不早了,黑森林的路不好走,明天天亮再出發也不遲。我讓老婆子給你們收拾兩間屋子出來。”

“多謝村長。”

當天晚上,陸晨一行六人在青石村住了下來。

村長的老伴給他們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飯——糙米飯、腌菜、一鍋燉山雞,還有一壺自家釀的米酒。對於在喪屍副本裏啃了幾天壓縮餅幹的眾人來說,這頓飯簡直是人間美味。

吃完飯之後,劉強和趙峰早早地去休息了,大劉和徐姐在院子裏洗漱,何璐坐在門檻上擦拭著她的弓箭。陸晨則找到了村長,兩人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就著一盞油燈聊天。

夜風吹過山谷,帶來草木的清香和蟲鳴聲。頭頂的星空格外清澈,銀河橫亙天際,像一條綴滿鉆石的綢帶。

“您相信有其他的世界嗎?”陸晨問。

村長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以前不信。但自從那個人來了之後,我就信了。”

“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一個年輕人,比你大不了幾歲。”村長回憶著,“他剛來的時候,渾身是傷,衣服破破爛爛的,像是從狼窩裏爬出來的一樣。但他很有禮貌,說話做事都很得體。他說他是一個學者,專門研究古代遺跡的。他說他在尋找一樣東西。”

“他在找什麽?”

“他沒有說。”村長搖了搖頭,“但他提到過一個詞——‘門’。他說,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扇‘門’,有的通向不同的地方,有的通向不同的時間。他說他在找一扇能讓他回家的‘門’。”

陸晨的心頭一動。門——這個詞在塔的體系中有著特殊的含義。在塔的術語中,“門”指的是連接不同位面的通道。有些門是穩定的,可以反覆使用;有些門是臨時的,出現一次就會消失。

那個死去的玩家,顯然對塔的了解比一般人要深得多。

“他有沒有提到過,怎麽找到那些門?”

“他說,門通常出現在能量匯聚的地方。”村長說,“比如古老的遺跡、天然的地脈交匯點、或者發生過重大事件的地方。他說黑森林深處的那個遺跡,很有可能就是一扇門。”

“他錯了。”陸晨說。

村長楞了一下:“什麽?”

“那扇門確實存在,但它不是用來‘回家’的。”陸晨說,“它是用來‘捕獵’的。”

“捕獵?”

“那個遺跡裏的東西,不是門,是陷阱。”陸晨說,“它釋放出信號,吸引像我們這樣的人過去,然後……吞噬我們。”

村長的臉色在油燈的光線下變得蒼白起來:“你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我在另一個世界見過類似的東西。”陸晨說,“塔——也就是把我們帶到這個世界的力量——它創造了很多這樣的陷阱。它們的作用是收割生命能量,維持塔的運轉。”

他說得很簡略,但村長聽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那個年輕人……他是被騙過去的?”

“是的。”

村長沈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很久沒有說話。

“我本來可以攔住他的。”他最終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絲自責,“他出發的那天早上,我勸過他,說那條路太危險。但他不聽。他說他必須去,因為他感覺到那扇門在呼喚他。他說他不能再等了。”

“就算你攔住了他,他也會找別的機會去的。”陸晨說,“那種呼喚,不是靠外力能夠抵抗的。”

村長擡起頭,看著陸晨:“你能抵抗嗎?”

陸晨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他也感覺到了那種呼喚。從進入這個位面的那一刻起,就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牽引力,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他的意識,指向黑森林的深處。那個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母親的低語,像是愛人的呢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但他知道那是假的。

那是陷阱。

“我明天會去那個遺跡。”陸晨說,“但不是因為它呼喚我。而是因為我要摧毀它。”

村長看著他,良久,緩緩地點了點頭:“那就去吧。如果連你都做不到,那就沒有人能做到的了。”

“您對我這麽有信心?”

“不是我對你有信心。”村長說,“是你對自己有信心。我從你的眼睛裏看得出來——你經歷過很多事情,你失去過很多東西,但你從來沒有放棄過。這種人不多了。”

陸晨沒有回答。他只是端起茶碗,將已經涼掉的茶水一飲而盡。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陸晨就醒了。

他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吃了早飯,然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裝備。步槍的子彈還有三十多發,手槍的子彈還有兩個彈匣,軍用匕首一把,打火機一個,指南針一個,以及從那個死去的玩家身上找到的筆記本和金屬牌子。

何璐也早早地準備好了。她把覆合弓重新上了一遍蠟,箭袋裏裝著二十支箭,腰間別著一把獵刀。她的話依然不多,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她準備好了。

劉強、趙峰、大劉和徐姐也都表示要一起去。陸晨沒有拒絕。經過這幾天的並肩作戰,他們已經不僅僅是隊友,更是可以把性命托付給彼此的戰友。

出發前,村長把他們送到了村口。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遞給陸晨:“這裏面是一些幹糧和鹽巴,還有一包草藥,可以驅蟲蛇。路上用得著。”

“多謝。”陸晨接過布包,鄭重地道了謝。

“還有一樣東西。”村長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銅鈴,系在一根紅繩上,“這是我年輕時從一個游方道士手裏得來的。他說這個鈴鐺可以辟邪。我也不知道靈不靈,但帶著總比不帶好。”

陸晨接過銅鈴,搖了搖。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在清晨的空氣中回蕩開來。

“謝謝您。”他說。

“保重。”村長說。

六個人轉身,沿著村口的小路,朝著黑森林的方向走去。

晨光在他們的身後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前方,森林幽暗而深邃,像一只張開了大口的巨獸,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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