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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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第十章地下
檔案室的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將大廳裏的血腥味和死寂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陸晨站在門口，花了幾秒鐘適應房間裏的昏暗。檔案室比他想象中要大，大約有七八十平方米，四面墻壁前立著高高的鐵皮文件櫃，大部分櫃門都敞開著，文件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翻找過。房間中央有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上擺著一臺老式電腦顯示器和一盞臺燈，臺燈的燈泡已經碎了，只剩下一個空空的燈罩。
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受潮的黴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很淡，但逃不過陸晨的鼻子。
他沒有急著前進，而是先靠在門邊，仔細傾聽了幾秒鐘。門外沒有動靜，門內也沒有聲音。確認安全之後，他才向身後的三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進入房間並分散站位。
大劉和徐姐分別占據了房間的兩個角落，槍口指向不同的方向，形成了一個交叉火力網。何璐則站在房間中央，手裏的覆合弓已經搭上了一支箭，隨時可以發射。
陸晨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最終落在了辦公桌後面的墻壁上。那面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城市地圖，地圖的右下角微微翹起，露出後面一個方形的凹槽——那是一個隱藏的保險櫃。
他走過去，掀開地圖，看到了保險櫃的門。那是一扇大約四十厘米見方的鋼制小門，門上有轉盤式的密碼鎖，鎖的型號看起來很老，像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產品。
“有發現？”大劉湊過來問道。
“地下層的入口應該就在這附近。”陸晨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保險櫃下方的地板。實心的。他又敲了敲旁邊的幾塊地磚，聲音也都是實心的。
“會不會在櫃子後面？”徐姐指了指靠墻的一排文件櫃。
陸晨站起來，走到那排文件櫃前，試著推了推。櫃子是固定的，紋絲不動。他又檢查了櫃子的頂部和底部，沒有發現任何機關或者軌道。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個保險櫃上。
“打開它。”他說。
“我們沒有開鎖專家。”大劉說，“除非用炸藥硬炸，但那樣會把周圍的喪屍全引過來。”
陸晨沒有回答。他蹲在保險櫃前，伸手握住轉盤，試著轉動了一下。轉盤的阻尼感很強，顯然內部的機械結構還很完好。他把耳朵貼在櫃門上，一邊緩慢地轉動轉盤，一邊仔細聆聽著內部齒輪咬合的聲音。
這是他當年在部隊裏學到的一項技能——機械密碼鎖的開啟原理其實並不覆雜，只要能夠分辨出齒輪落入正確位置的細微聲響，再配合手感上的變化，就有可能破解密碼。
但這項技能他從來沒有真正實踐過。他只是在訓練營裏聽過一堂理論課，教官示範過一次，然後就再也沒有機會接觸過實物。
現在，他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右手的指尖和耳朵上。
他開始轉動轉盤。
一圈，兩圈，三圈。他先順時針旋轉了三圈，將轉盤歸零，然後開始逆時針旋轉，尋找第一個數字。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從他的指尖傳來，如果不是全神貫註，幾乎不可能察覺。陸晨的心頭一跳——就是這個聲音。
他記住了這個位置，然後繼續轉動，尋找第二個數字。
這一次，他花了更長的時間。因為第二個數字的位置需要更精細的感覺，他反覆旋轉了好幾圈，才終於捕捉到了那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哢噠聲。
第三個數字相對容易一些。在找到了前兩個數字的基礎上，第三個數字的定位只需要將轉盤順時針旋轉到對應的刻度即可。
前後大約用了五分鐘，陸晨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
他握住保險櫃的把手，輕輕一拉。
門開了。
保險櫃裏面沒有金銀財寶，沒有機密文件，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按鈕下方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簽，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幾個字：“緊急避難所入口。按下後啟動，開啟需30秒。請勿在非緊急情況下使用。”
陸晨和身後的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按嗎？”大劉問。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陸晨說著，伸手按下了那個按鈕。
按鈕被按下去的瞬間，整個檔案室的地面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一陣低沈的機械轟鳴聲從腳下傳來，像是某種沈睡已久的機器被重新喚醒。
陸晨迅速後退，和其他人一起退到了房間的邊緣，槍口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辦公桌前方的地面開始緩緩下沈。那塊看起來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的大理石地磚，實際上是一個隱藏的升降平臺。平臺下降到與地面平齊的位置之後，露出了下面一段向下延伸的樓梯。
樓梯很窄，只夠一個人通過。墻壁上安裝著應急燈，發出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一段段臺階。樓梯的盡頭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底。
一股氣流從下方湧上來，帶著一種潮濕的、混合著泥土和混凝土的氣味。那氣味不新鮮，但也不腐臭——這說明下方的空間是通風的，沒有密閉太久。
“我先下。”陸晨說，“你們等我信號。”
他沒有等任何人反對，就邁步走上了升降平臺，踏入了樓梯。
樓梯比他想像中要深。他數了數，一共下了六十八級臺階，相當於從地面下降了大約四層樓的高度。當他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面前出現了一條大約二十米長的水平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鋼制防爆門。
防爆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圓形的轉盤式門閂，類似於潛艇艙門上的那種密封機構。陸晨走上前，握住轉盤，用力轉動。
轉盤很沈，顯然很久沒有被人動過了。他咬著牙，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才將轉盤轉動了一圈。哢嗒一聲，門閂松開了。
他拉開防爆門，門軸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聲音在狹小的走廊裏回蕩開來，讓陸晨不由得皺了皺眉。
門後是一個大約三十平方米的房間。房間的四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芒。房間裏擺放著幾張金屬桌椅，墻角有一個洗手池，旁邊堆著幾個落滿灰塵的紙箱。
房間的另一側，還有一扇門。
那扇門上沒有轉盤，只有一個普通的門把手，上面掛著一塊塑料牌，寫著四個字：“機房重地”。
陸晨走進房間，確認沒有危險之後，朝樓梯上方吹了一聲口哨。片刻之後，大劉、徐姐和何璐也陸續下來了。
“這裏看起來像是一個戰時指揮部。”大劉環顧了一圈房間裏的陳設，給出了他的判斷，“你看這些紙箱上的標識——都是通訊器材的配件。這地方應該是冷戰時期修建的防空設施，後來被改造成了某種政府機構的備用指揮中心。”
“那個錨點會在這個地方嗎？”徐姐問。
“不確定。”陸晨走向那扇標著“機房重地”的門，握住了門把手，“但這是唯一的通道了。”
他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讓陸晨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個房間至少有半個足球場那麽大，層高超過十米。房間的地面鋪設著防靜電地板，天花板上懸掛著一排排的照明燈，大部分都已經熄滅，只有少數幾盞還在亮著，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中央，矗立著一臺巨大的機器。
那臺機器的造型非常奇特——它大約有五米高，主體是一個由金屬和某種半透明材料構成的圓柱體，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和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種精密的電路圖。圓柱體的內部有一團柔和的光芒在緩緩流轉，顏色在藍色和白色之間不斷變幻，像是一顆活生生的心臟在跳動。
機器的底部連接著數十根粗大的電纜，電纜延伸到地面的各個方向，最終消失在墻壁和地板中。機器的頂部則有一束細細的光柱，穿透了天花板的某個開口，射向上方，消失不見。
“這就是錨點？”何璐低聲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敬畏。
陸晨沒有回答。他緩緩地走向那臺機器，目光緊緊地盯著那些流轉的光芒。他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吸引力——那臺機器似乎在呼喚他，在邀請他靠近。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陸晨？”何璐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你怎麽了？”
陸晨沒有回答。他像是著了魔一樣，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臺機器。他的眼中只有那團流轉的光芒，其他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他即將伸手觸摸到那臺機器的瞬間，一道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停下。”
那聲音蒼老而威嚴，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
陸晨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機器的跟前，右手伸出，距離那光滑的半透明表面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他觸電般地收回了手，後退了幾步。
“怎麽了？”何璐沖到他身邊，緊張地看著他。
“那臺機器……它會影響人的心智。”陸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覆下來，“我剛才好像被它控制了。”
“這就是錨點的力量。”一個聲音從房間的角落裏傳來。
四個人同時轉身，槍口指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房間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人。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長袍，頭發花白，面容消瘦，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他的手裏拄著一根木質拐杖，走路的姿勢有些蹣跚，像是隨時都會跌倒。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
“你是誰？”大劉的槍口對準了老人的胸口，厲聲問道。
老人沒有回答大劉的問題。他只是看著陸晨，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終於來了。”他說。
陸晨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老人，但老人的語氣卻像是認識他很久了一樣。
“你認識我？”陸晨問。
“我不認識你。”老人說，“但我認識你身上的印記。你是被‘因果回溯’選中的人。”
陸晨的心猛地一沈。
他的天賦——那個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的秘密——這個老人怎麽會知道？
“不用緊張。”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我對你沒有惡意。恰恰相反，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你到底是誰？”
“我是這個錨點的守護者。”老人說，“也是這個副本的管理員。你可以叫我……零。”
零。
一個簡單的代號，卻蘊含著無盡的意味。
“你是塔的人？”陸晨問。
“我是塔的一部分。”零說，“或者說，我曾經是塔的一部分。但現在，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什麽意思？”
“這座塔正在走向毀滅。”零的聲音變得低沈起來，“它的創造者早已消亡，它的程序正在崩潰，它的規則正在被扭曲。如果不加以幹預，它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徹底崩塌，屆時所有被它連接的位面都將隨之湮滅。”
“所以你們黃昏隱修會想要摧毀它？”陸晨看向零的目光變得警惕起來，“你就是黃昏隱修會的人？”
“黃昏隱修會？”零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不，孩子。黃昏隱修會只是我用來篩選合適人選的工具。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把你這樣的人帶到我的面前。”
陸晨的後背一陣發涼。
這一切——從進入這個副本開始，到遇到韓征，到被帶到糧庫，到參加這次行動——難道都是被安排好的？
“你很聰明。”零說，“沒錯，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從你進入這個副本的那一刻起，我就註意到了你。我引導韓征找到了你，我讓他在恰當的時間出現在恰當的地點，我甚至讓那只變異體出現在檔案室門口——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把你帶到這裏。”
“為什麽？”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有可能修覆塔的人。”零說，“你的天賦——因果回溯——是塔的核心代碼的一部分。擁有這個天賦的人，有資格接觸到塔的底層邏輯，有能力去修正那些被扭曲的規則。”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零說，“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斷。你看看這臺機器——”
他指向那臺巨大的圓柱體：“這就是這個副本的錨點。它控制著整個副本的運行邏輯。如果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如何修覆它，讓這個副本變成一個真正公平的試煉場，而不是一個收割生命的屠宰場。”
“代價是什麽？”
“代價？”零笑了笑，“代價就是你將肩負起修覆塔的責任。你將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只為自己的生存而戰鬥。你要為所有被困在塔裏的生命而戰。”
陸晨沈默了。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趙磊、劉強、周雅、李小明、王建國、方姐、韓征、陳磊、老孟……那些活著的和死去的人，那些他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
他們都困在這座塔裏。
他們都渴望自由。
而他，可能是唯一一個能給他們自由的人。
“我需要怎麽做？”他問。
零的笑容變得更加深邃了。
“首先，”他說，“你需要活過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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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地下
檔案室的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將大廳裏的血腥味和死寂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陸晨站在門口，花了幾秒鐘適應房間裏的昏暗。檔案室比他想象中要大，大約有七八十平方米，四面墻壁前立著高高的鐵皮文件櫃，大部分櫃門都敞開著，文件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翻找過。房間中央有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上擺著一臺老式電腦顯示器和一盞臺燈，臺燈的燈泡已經碎了，只剩下一個空空的燈罩。
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受潮的黴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很淡，但逃不過陸晨的鼻子。
他沒有急著前進，而是先靠在門邊，仔細傾聽了幾秒鐘。門外沒有動靜，門內也沒有聲音。確認安全之後，他才向身後的三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進入房間並分散站位。
大劉和徐姐分別占據了房間的兩個角落，槍口指向不同的方向，形成了一個交叉火力網。何璐則站在房間中央，手裏的覆合弓已經搭上了一支箭，隨時可以發射。
陸晨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最終落在了辦公桌後面的墻壁上。那面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城市地圖，地圖的右下角微微翹起，露出後面一個方形的凹槽——那是一個隱藏的保險櫃。
他走過去，掀開地圖，看到了保險櫃的門。那是一扇大約四十厘米見方的鋼制小門，門上有轉盤式的密碼鎖，鎖的型號看起來很老，像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產品。
“有發現？”大劉湊過來問道。
“地下層的入口應該就在這附近。”陸晨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保險櫃下方的地板。實心的。他又敲了敲旁邊的幾塊地磚，聲音也都是實心的。
“會不會在櫃子後面？”徐姐指了指靠墻的一排文件櫃。
陸晨站起來，走到那排文件櫃前，試著推了推。櫃子是固定的，紋絲不動。他又檢查了櫃子的頂部和底部，沒有發現任何機關或者軌道。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個保險櫃上。
“打開它。”他說。
“我們沒有開鎖專家。”大劉說，“除非用炸藥硬炸，但那樣會把周圍的喪屍全引過來。”
陸晨沒有回答。他蹲在保險櫃前，伸手握住轉盤，試著轉動了一下。轉盤的阻尼感很強，顯然內部的機械結構還很完好。他把耳朵貼在櫃門上，一邊緩慢地轉動轉盤，一邊仔細聆聽著內部齒輪咬合的聲音。
這是他當年在部隊裏學到的一項技能——機械密碼鎖的開啟原理其實並不覆雜，只要能夠分辨出齒輪落入正確位置的細微聲響，再配合手感上的變化，就有可能破解密碼。
但這項技能他從來沒有真正實踐過。他只是在訓練營裏聽過一堂理論課，教官示範過一次，然後就再也沒有機會接觸過實物。
現在，他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右手的指尖和耳朵上。
他開始轉動轉盤。
一圈，兩圈，三圈。他先順時針旋轉了三圈，將轉盤歸零，然後開始逆時針旋轉，尋找第一個數字。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從他的指尖傳來，如果不是全神貫註，幾乎不可能察覺。陸晨的心頭一跳——就是這個聲音。
他記住了這個位置，然後繼續轉動，尋找第二個數字。
這一次，他花了更長的時間。因為第二個數字的位置需要更精細的感覺，他反覆旋轉了好幾圈，才終於捕捉到了那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哢噠聲。
第三個數字相對容易一些。在找到了前兩個數字的基礎上，第三個數字的定位只需要將轉盤順時針旋轉到對應的刻度即可。
前後大約用了五分鐘，陸晨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
他握住保險櫃的把手，輕輕一拉。
門開了。
保險櫃裏面沒有金銀財寶，沒有機密文件，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按鈕下方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簽，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幾個字：“緊急避難所入口。按下後啟動，開啟需30秒。請勿在非緊急情況下使用。”
陸晨和身後的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按嗎？”大劉問。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陸晨說著，伸手按下了那個按鈕。
按鈕被按下去的瞬間，整個檔案室的地面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一陣低沈的機械轟鳴聲從腳下傳來，像是某種沈睡已久的機器被重新喚醒。
陸晨迅速後退，和其他人一起退到了房間的邊緣，槍口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辦公桌前方的地面開始緩緩下沈。那塊看起來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的大理石地磚，實際上是一個隱藏的升降平臺。平臺下降到與地面平齊的位置之後，露出了下面一段向下延伸的樓梯。
樓梯很窄，只夠一個人通過。墻壁上安裝著應急燈，發出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一段段臺階。樓梯的盡頭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底。
一股氣流從下方湧上來，帶著一種潮濕的、混合著泥土和混凝土的氣味。那氣味不新鮮，但也不腐臭——這說明下方的空間是通風的，沒有密閉太久。
“我先下。”陸晨說，“你們等我信號。”
他沒有等任何人反對，就邁步走上了升降平臺，踏入了樓梯。
樓梯比他想像中要深。他數了數，一共下了六十八級臺階，相當於從地面下降了大約四層樓的高度。當他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面前出現了一條大約二十米長的水平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鋼制防爆門。
防爆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圓形的轉盤式門閂，類似於潛艇艙門上的那種密封機構。陸晨走上前，握住轉盤，用力轉動。
轉盤很沈，顯然很久沒有被人動過了。他咬著牙，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才將轉盤轉動了一圈。哢嗒一聲，門閂松開了。
他拉開防爆門，門軸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聲音在狹小的走廊裏回蕩開來，讓陸晨不由得皺了皺眉。
門後是一個大約三十平方米的房間。房間的四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芒。房間裏擺放著幾張金屬桌椅，墻角有一個洗手池，旁邊堆著幾個落滿灰塵的紙箱。
房間的另一側，還有一扇門。
那扇門上沒有轉盤，只有一個普通的門把手，上面掛著一塊塑料牌，寫著四個字：“機房重地”。
陸晨走進房間，確認沒有危險之後，朝樓梯上方吹了一聲口哨。片刻之後，大劉、徐姐和何璐也陸續下來了。
“這裏看起來像是一個戰時指揮部。”大劉環顧了一圈房間裏的陳設，給出了他的判斷，“你看這些紙箱上的標識——都是通訊器材的配件。這地方應該是冷戰時期修建的防空設施，後來被改造成了某種政府機構的備用指揮中心。”
“那個錨點會在這個地方嗎？”徐姐問。
“不確定。”陸晨走向那扇標著“機房重地”的門，握住了門把手，“但這是唯一的通道了。”
他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讓陸晨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個房間至少有半個足球場那麽大，層高超過十米。房間的地面鋪設著防靜電地板，天花板上懸掛著一排排的照明燈，大部分都已經熄滅，只有少數幾盞還在亮著，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中央，矗立著一臺巨大的機器。
那臺機器的造型非常奇特——它大約有五米高，主體是一個由金屬和某種半透明材料構成的圓柱體，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和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種精密的電路圖。圓柱體的內部有一團柔和的光芒在緩緩流轉，顏色在藍色和白色之間不斷變幻，像是一顆活生生的心臟在跳動。
機器的底部連接著數十根粗大的電纜，電纜延伸到地面的各個方向，最終消失在墻壁和地板中。機器的頂部則有一束細細的光柱，穿透了天花板的某個開口，射向上方，消失不見。
“這就是錨點？”何璐低聲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敬畏。
陸晨沒有回答。他緩緩地走向那臺機器，目光緊緊地盯著那些流轉的光芒。他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吸引力——那臺機器似乎在呼喚他，在邀請他靠近。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陸晨？”何璐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你怎麽了？”
陸晨沒有回答。他像是著了魔一樣，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臺機器。他的眼中只有那團流轉的光芒，其他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他即將伸手觸摸到那臺機器的瞬間，一道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停下。”
那聲音蒼老而威嚴，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
陸晨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機器的跟前，右手伸出，距離那光滑的半透明表面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他觸電般地收回了手，後退了幾步。
“怎麽了？”何璐沖到他身邊，緊張地看著他。
“那臺機器……它會影響人的心智。”陸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覆下來，“我剛才好像被它控制了。”
“這就是錨點的力量。”一個聲音從房間的角落裏傳來。
四個人同時轉身，槍口指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房間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人。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長袍，頭發花白，面容消瘦，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他的手裏拄著一根木質拐杖，走路的姿勢有些蹣跚，像是隨時都會跌倒。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
“你是誰？”大劉的槍口對準了老人的胸口，厲聲問道。
老人沒有回答大劉的問題。他只是看著陸晨，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終於來了。”他說。
陸晨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老人，但老人的語氣卻像是認識他很久了一樣。
“你認識我？”陸晨問。
“我不認識你。”老人說，“但我認識你身上的印記。你是被‘因果回溯’選中的人。”
陸晨的心猛地一沈。
他的天賦——那個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的秘密——這個老人怎麽會知道？
“不用緊張。”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我對你沒有惡意。恰恰相反，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你到底是誰？”
“我是這個錨點的守護者。”老人說，“也是這個副本的管理員。你可以叫我……零。”
零。
一個簡單的代號，卻蘊含著無盡的意味。
“你是塔的人？”陸晨問。
“我是塔的一部分。”零說，“或者說，我曾經是塔的一部分。但現在，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什麽意思？”
“這座塔正在走向毀滅。”零的聲音變得低沈起來，“它的創造者早已消亡，它的程序正在崩潰，它的規則正在被扭曲。如果不加以幹預，它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徹底崩塌，屆時所有被它連接的位面都將隨之湮滅。”
“所以你們黃昏隱修會想要摧毀它？”陸晨看向零的目光變得警惕起來，“你就是黃昏隱修會的人？”
“黃昏隱修會？”零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不，孩子。黃昏隱修會只是我用來篩選合適人選的工具。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把你這樣的人帶到我的面前。”
陸晨的後背一陣發涼。
這一切——從進入這個副本開始，到遇到韓征，到被帶到糧庫，到參加這次行動——難道都是被安排好的？
“你很聰明。”零說，“沒錯，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從你進入這個副本的那一刻起，我就註意到了你。我引導韓征找到了你，我讓他在恰當的時間出現在恰當的地點，我甚至讓那只變異體出現在檔案室門口——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把你帶到這裏。”
“為什麽？”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有可能修覆塔的人。”零說，“你的天賦——因果回溯——是塔的核心代碼的一部分。擁有這個天賦的人，有資格接觸到塔的底層邏輯，有能力去修正那些被扭曲的規則。”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零說，“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斷。你看看這臺機器——”
他指向那臺巨大的圓柱體：“這就是這個副本的錨點。它控制著整個副本的運行邏輯。如果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如何修覆它，讓這個副本變成一個真正公平的試煉場，而不是一個收割生命的屠宰場。”
“代價是什麽？”
“代價？”零笑了笑，“代價就是你將肩負起修覆塔的責任。你將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只為自己的生存而戰鬥。你要為所有被困在塔裏的生命而戰。”
陸晨沈默了。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趙磊、劉強、周雅、李小明、王建國、方姐、韓征、陳磊、老孟……那些活著的和死去的人，那些他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
他們都困在這座塔裏。
他們都渴望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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