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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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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第七章倒計時

陸晨在糧食儲備庫度過了平靜的一夜。

說是平靜,其實也並不完全平靜。他的睡眠很淺,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會醒一次,下意識地感受自己的身體狀態——體溫是否升高,傷口是否紅腫,意識是否清晰。但每一次醒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一切正常。

血清奏效了。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灰白色的光透過病房窗戶灑進來時,韓征帶著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好消息是你的感染已經完全清除,你活下來了。”韓征說,“壞消息是,現在是第二天早上七點,距離副本結束還有三十五個小時。而我們的時間窗口實際上更短——要在最後十二小時到來之前到達市政廳並摧毀錨點,我們最遲必須在今天晚上十點之前出發。”

“也就是說,我們還有大約十五個小時的準備時間。”陸晨計算了一下時間。

“準確地說,是十四個小時。”韓征糾正道,“我計劃在今天晚上九點出發,淩晨之前到達市政廳外圍,然後趁夜色突入地下層。留給你的休息時間還有整整一個白天,好好利用這段時間恢覆體力。”

陸晨點了點頭,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左臂,傷口處雖然還有一些牽拉的痛感,但已經不影響基本活動了。他拆開繃帶看了看縫合處,周圍的皮膚顏色正常,沒有紅腫和化膿的跡象。

“你們的醫療水平不錯。”他由衷地說了一句。

“林醫生以前是三甲醫院的外科主任。”韓征說,“她被拉進塔之前,正在準備一臺心臟搭橋手術。現在她在這裏給我們縫傷口、拔箭頭,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陸晨穿上外套,跟著韓征走出了醫療站。清晨的糧庫院子裏已經有了不少人活動的身影——有人在跑步鍛煉,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在檢修車輛。每個人都面色平靜,動作從容,仿佛他們不是身處一個被喪屍包圍的末日世界,而是在某個普通的軍營裏過著日常的生活。

這種紀律性和秩序感,讓陸晨對黃昏隱修會有了新的認識。不管這個組織的目的和手段有多麽值得商榷,至少在組織和執行力方面,他們確實有一套。

韓征帶著陸晨來到了糧庫的一間會議室裏。房間中央有一張長桌,桌上鋪著一張手繪的市政廳周邊地圖,標註著街道、建築物和預估的喪屍分布密度。地圖的四角用膠帶固定在桌面上,邊緣已經被翻看得起了毛邊。

已經有十幾個人圍坐在桌旁了。有男有女,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十多歲不等,每個人的裝備都很齊全,神色也都很沈穩。看到韓征進來,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們。

“給大家介紹一下。”韓征站在桌首,“這位是陸晨,昨天剛加入我們。他之前是軍人出身,昨天在街上幫我們解了圍,自己也被咬了一口,但血清已經生效了。他將和我們一起參加今晚的行動。”

眾人紛紛向陸晨點頭致意,表情友善但不熱情,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陸晨也一一回禮,然後在桌尾找了個位置坐下。

“好了,人齊了。”韓征雙手撐在桌面上,環視了一圈在場的人,“在正式開始部署之前,我先說一下整體情況。我們目前的計劃是:今晚九點出發,沿城北大道向南推進,經建設路轉入市中心區域,目標位置是市政廳地下三層的一個封閉區域。根據我們之前獲得的資料,錨點就位於那個區域的核心位置。”

“沿途的喪屍密度怎麽樣?”一個剃著平頭的中年男人問道。

“根據昨天的偵察數據,城北大道的喪屍密度大約是每百米五到八只,屬於可控範圍。但進入建設路之後,密度會急劇上升到每百米十五到二十只。而市政廳周邊的廣場區域,喪屍密度無法精確估算,預計至少在數百只以上。”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所以我們不可能硬闖。”韓征繼續說,“我們的計劃是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從糧庫到建設路入口,采用快速機動的方式突破,車輛開道,人員跟進,盡量減少戰鬥接觸。第二階段,從建設路入口到市政廳外圍,改為步行滲透,利用建築物之間的通道和地下管網系統規避大規模屍群。第三階段,進入市政廳之後,集中火力突破地下層的守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錨點並將其摧毀。”

“地下管網系統的圖紙拿到了嗎?”另一個年輕女性問道。

“拿到了。”韓征從文件夾裏抽出幾張泛黃的藍圖,攤開在桌面上,“市政汙水管網的主幹道經過市政廳的正下方,有一條檢修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地下三層。但這條通道已經有十幾年沒有維護過了,裏面的情況不明,可能存在塌陷或者堵塞的風險。”

“有風險也比從正面硬闖強。”平頭男人說。

“同意。”韓征點了點頭,“所以我們的首選路線是走檢修通道。但如果通道不通,我們還有備選方案——從市政廳一樓大堂強行突入,沿樓梯下到地下三層。這個方案的戰鬥強度會高很多,但路線確定,不會有迷路的風險。”

接下來,韓征用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詳細講解了行動的每一個環節——出發時間、行進路線、隊形編排、通訊頻率、應急方案、集結點位置。每一個人都領到了自己的具體任務:誰負責開車,誰負責斷後,誰負責爆破,誰負責醫療。陸晨被分配到了前鋒組,和另外三個人一起擔任探路和清除障礙的任務。

會議結束後,韓征把陸晨單獨留了下來。

“前鋒組的任務是最危險的。”韓征直言不諱地說,“你們要比大部隊先行一百到兩百米,提前發現並清除路上的威脅。如果遇到大規模的屍群,你們要在不驚動它們的前提下標記出安全的繞行路線。換句話說,你們是大部隊的眼睛和探針。”

“我明白。”陸晨說。

“你昨天剛打過血清,體力可能還沒有完全恢覆。如果途中感覺撐不住了,及時說,我會安排人替換你。”

“不用。”陸晨的回答很簡短,但語氣很堅決。

韓征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

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陸晨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準備上。他檢查並熟悉了自己的武器——一把95式步槍、一把手槍和一把軍用匕首。他反覆演練了換彈夾、排除故障和快速瞄準的動作,直到肌肉記住了每一個步驟。他還跟著林醫生學習了一些基礎的戰場急救技能——如何止血、如何包紮開放性傷口、如何在氣胸情況下進行穿刺減壓。

下午六點,所有人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米飯、紅燒肉罐頭、炒青菜,還有一碗熱騰騰的紫菜蛋花湯。韓征說這是出發前的慣例——讓每個人都能吃飽,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頓飯會在什麽時候吃,還能不能吃到。

晚上八點,所有人集合。十五個人,三輛車,全副武裝。

韓征站在隊列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

“我知道你們心裏都在想什麽。”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夜晚的安靜中格外清晰,“你們在想,這次行動能不能成功,我們能不能活著回來。我沒辦法給你們確切的答案。我能告訴你們的是:我們今天要做的事情,是為了救更多的人。不是為了什麽偉大的理想,不是為了什麽崇高的使命,就是為了讓那些和我們一樣被困在這個該死的地方的人,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發。”

三輛車魚貫駛出糧庫的大門,消失在夜色中。

陸晨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手裏握著步槍,目光緊盯著前方的道路。車窗外的街道在車燈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蒼白的色調,兩側的建築物的輪廓影影綽綽,像是潛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車隊的行進速度很快,平均時速保持在四十公裏左右。城北大道的喪屍密度確實不高,偶爾有幾只被車燈吸引的喪屍從路邊沖出來,但都被車速遠遠甩在了身後。駕駛員顯然對這條路非常熟悉,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準確地避開路上的障礙物——廢棄的車輛、倒塌的電線桿、被掀翻的垃圾桶。

十五分鐘後,車隊到達了建設路入口。

韓征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所有車輛減速,靠邊停車。進入第二階段,步行滲透。”

三輛車依次停在了路邊。所有人下車,迅速集結成一個防禦陣型。韓征拿出地圖,用手電筒照著,最後一次確認了路線。

“檢修通道的入口在前面兩百米處,一個被鐵柵欄封住的汙水井蓋。”他低聲說,“前鋒組先去確認入口的狀況,其他人原地警戒。”

陸晨和前鋒組的另外三個人——平頭男人老孟、年輕女性阿青、一個沈默寡言的高個子——沿著街道的陰影向前摸去。

兩百米的距離,他們走了將近十分鐘。不是因為路難走,而是因為他們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傾聽周圍的動靜,確認沒有喪屍靠近之後才敢繼續前進。

汙水井蓋的位置和地圖上標註的一致。它位於人行道和綠化帶的交界處,被一個生銹的鐵柵欄蓋著,柵欄上纏著幾根鐵絲。陸晨蹲下來檢查了一下,發現鐵柵欄是用一把掛鎖鎖住的。

“能開嗎?”老孟低聲問。

陸晨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鐵絲,彎成合適的形狀,插入鎖孔裏搗鼓了幾下。這把鎖的構造很簡單,不到十秒鐘,鎖芯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彈開了。

“開了。”陸晨取下掛鎖,輕輕地掀開鐵柵欄,露出了下面的汙水井蓋。井蓋上鑄著“市政汙水”四個字,邊緣有一圈橡膠密封圈,看起來保存得還不錯。

高個子用撬棍撬開了井蓋。一股潮濕的、混合著淤泥和化學廢料的氣味從井口湧了上來,讓幾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皺了皺鼻子。

陸晨打開手電筒,朝井下照了照。井壁上有供人攀爬的鐵梯,一直延伸到下方大約四五米深的平臺。平臺側面是一條直徑約兩米的混凝土管道,黑漆漆的,看不到盡頭。

“通道是通的。”陸晨回頭對老孟說,“通知韓隊,可以下來了。”

老孟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片刻之後,韓征帶著大部隊趕到了井口。

“下面情況怎麽樣?”韓征問。

“目前沒發現危險,但管道內部能見度很差,氣味也不好聞。”陸晨如實報告。

“能走就行。”韓征說,“氣味什麽的忍一忍就好了。阿青,你先下,然後是陸晨、老孟、大劉,其他人按順序跟上。保持間距,不要掉隊。”

阿青二話不說,抓住鐵梯就往下爬。她的動作很利索,幾秒鐘就到了底部。陸晨緊隨其後,然後是老孟和大劉。十五個人依次下到了汙水管道裏,最後一個人下來之後,把井蓋從內部虛掩上,防止手電筒的光線洩露出去。

管道內部比陸晨想象中要寬敞一些,成年人可以直立行走而不碰頭。但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淤泥,踩上去又滑又黏,一不小心就會摔倒。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氣味,雖然有口罩過濾,但仍然讓人感到不適。

隊伍排成一列,沿著管道向前行進。阿青在最前面帶路,她手裏拿著一份管網的示意圖,每到一個岔路口就停下來對照一下,確認方向無誤後再繼續前進。

他們在黑暗的管道中行進了大約四十分鐘。

期間遇到過兩次岔路,都被阿青正確地識別了出來。管道內部沒有遇到任何喪屍,只有幾只老鼠在角落裏窸窸窣窣地爬動。一切似乎都很順利——順利得讓陸晨感到有些不安。

然後,不安變成了現實。

走在最前面的阿青忽然停了下來,舉起右手握拳,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陸晨從隊伍的間隙中擠到前面,順著阿青的手電筒光束望去。只見前方的管道被一堆碎石和泥土堵住了——頂部塌方了,大量的泥土和混凝土塊堆積在管道中央,只留下頂部一個不到半米高的空隙。

“能爬過去嗎?”陸晨問。

阿青用手電筒照了照塌方的頂部,搖了搖頭:“看起來不穩定,如果爬的時候引起二次塌方,我們會被活埋在這裏。”

“那就只能走備選方案了。”韓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原路返回,從市政廳一樓強行突入。”

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猶豫。十五個人迅速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但就在他們快要到達下水道入口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阿青再次停了下來。這一次,她的動作比上一次更加警覺——她關掉了手電筒,整個人貼在管道壁上,一動不動地傾聽著什麽。

陸晨也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是從地面上傳來的聲音——密集的、雜亂的腳步聲。不是人類的腳步聲,而是無數只腳掌在地面上拖行的聲音,像是一大群喪屍正在他們頭頂上方經過。

而且那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它們發現我們了。”阿青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話音剛落,頭頂的井蓋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發出一聲沈悶的金屬撞擊聲。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井蓋在震動。

上面的喪屍正在試圖打開井蓋。

“快走!”韓征厲聲道,“往回跑!找最近的出口!”

隊伍立刻掉頭,在黑暗的管道中狂奔。腳下的淤泥讓人步履維艱,不時有人滑倒,又被身邊的人拽起來繼續跑。身後傳來金屬被掀開的巨響——井蓋被打開了。緊接著,有什麽東西墜入了管道中,發出一聲沈悶的落地聲。

然後是一聲嘶吼。

然後是更多的嘶吼。

它們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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